《好在，他死了》贺十一

2、如怀尺壁-曹妄篇

　　风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夏天的炙热感涌上知觉。
　　七色的光芒闪烁，光影错落间，时空交叠。

　　“结印！”
　　睡梦中的你，稀里糊涂听见了这样一句惊世骇俗的叫喊声，想不起来此时此刻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究竟是梦是醒？
　　周围充斥着稚嫩的笑声，还有一双皮鞋“哒哒哒”离你越来越近。

　　“哎呦！”
　　耳朵一阵疼痛，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一脚离地，重心不稳地离开座椅。
　　还有些恍然……
　　什么童话镇，七彩虹……什么小画家，只是一场梦而已啊。

　　眼前是？
　　是教室！
　　听着全班哄堂大笑，你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叫曹妄，是名三年级的小学生。
　　眼前的教导主任正吹胡子瞪眼，提溜着你的耳朵。你挤眉弄眼，赶紧求饶，样子肯定有些滑稽。
　　他还是没放过你，让你在教室外罚站。
　　你揉着眼睛，门口三年级一班的红色牌子掉了漆。你打了个哈欠，望着不远处校园花坛里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树，还有花坛里各种样式的花开得正盛。
　　还好只是一场梦，什么颜色也分辨不出来的话，可怎么当画家呢！

　　你双手撑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窗看着眼前的教室。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摇着头转，吹干了你留在卷子上的口水，皱了一片。
　　嘶……
　　你猛然意识到，今天是期末考试，这样下去，语文考个大鸭蛋，回家不被揍才怪！

　　教导主任大概是心疼你，没一会儿，还是把你的卷子和铅笔扔了出来，让你趴在窗台上答题。
　　你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题目，又犯了难！
　　这些题目认识你，可你却不认识它们。

　　忽然，你瞥到窗台里面，正坐着赵景川。
　　“小川，给我看一眼！”你说道，冲他招了招手。
　　虽然小川和他的哥哥江饶比起来成绩还是差远了，但在你们班，他也算中上游。见他一直回头，你轻轻点了几下玻璃窗，示意他让你抄几道题。
　　谁知他非但不给你抄，还赫然举手准备告老师。你一拍脑门，心想就不该指望这个闷声使坏的小川！
　　教导主任见状转过身来，你赶紧拱手求饶认错，小川才将手放下来。

　　“小气鬼！”你小声嘟囔着，冲他翻了个白眼。
　　小川却咧着个嘴冲你一笑，丝毫没有感受到你的急切。
　　考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已经想到这个假期回家，不知道要挨打挨几顿，下意识揉了揉期中考试才被打开花的屁股，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哎？”
　　突然，坐在后一排的靳予欢冲你招了招手，扔了张穿过大半个教室传给你的纸条。
　　好在你的几个朋友仗义相救，你正准备捡起纸团一顿猛抄。

　　“咳！！咳咳！！”
　　你的种种行为被江饶看在眼里，他发出声音提醒你老师来了，帮你放哨。
　　不得不说，江饶和小川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教导主任大概是发现了端倪，一直盯着窗外的你。手里的纸条已经捏掉了色，就算现在打开，恐怕也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安静！”教导主任的声音入耳：“还有五分钟交卷，都自己看自己卷子！”
　　见你犯难，坐在另一边讲台下面的林确故意碰掉东西，苏徵举手说自己肚子疼吸引老师的注意。
　　前排的沈思存见老师转身，利用老师视觉盲区，举起了卷子让你奋笔疾书。
　　你心中万分感谢，最后还不忘故意抄错两道题，免得连累她。

　　铃声响起时，好在写完了！你长长舒了一口气，大笔一挥，填上姓名。看着有些字太难写，不小心超出了装订线，你撇了撇嘴。
　　你顾不得这些交了卷，揉着中指上因握笔力度太大凹陷下去的坑，摩挲着满是汗的手心，冲着他们几个挤眉弄眼表示感谢。

　　小川扯了扯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上讲台前看了眼你刚交的卷子，表情非常复杂，分明是在嘲笑你！
　　只感觉背后阵阵发凉，脸刷就红了：“看什么看，我要是不及格都是因为你！”
　　林确见状也凑上去，之后就捂着嘴，瞪圆了眼睛。

　　江饶瞥了一眼小川，又看了眼林确，边收拾书包边说：“啧，看他们这个眼神，我估摸着，你怕是抄了个全错。”
　　林确听见后疯狂点头……

　　这运气……实在是太差了点！
　　“还不都怪他？要不是他，我能那么紧张吗？”你一手叉腰，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川。
　　他没有反驳，露出笑容。
　　“学习比我好了不起？”你说到：“你还嘲笑我！”
　　看见他这幅样子你就来气，正准备上前去“教训教训”小川，江饶一把拦过你的肩：“看我面儿，算了~你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你及格！”
　　要不是这一句，你的拳头只怕早就结结实实落到小川身上了。

　　其实也不止这次，每个班里都有那么一个全班都不喜欢搭理的同学，他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惹得全班都讨厌。
　　对你们班来说，这个人就是小川。

　　听到江饶说自己有办法，你的心放下了一大截，和江饶他们凑了一堆研究着一会儿去小花园探险。

　　听着班主任再三叮嘱放假须知，你歪着头，盯着沈思存的背影，刚刚的惊险再三涌入脑海。沈思存可是个好学生，你很喜欢她。
　　想到要不是怕你挨打，她恐怕也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你想送她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下课铃打断了你的思绪，你们飞快收拾好了书包，去往小花园。
　　一路上，江饶和苏徴已经先一步带路，往小花园的方向跑去。靳予欢挽着林确的胳膊，听不清她俩在说什么，不时掩面。
　　沈思存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等你。她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了一抹琥珀色，就连发梢也染上了一层金。
　　你回过头，小川紧跟在你们身后。
　　这个烦人的尾巴怎么也甩不掉！

　　自行车堵在柏油路上，左右总有车铃声叮叮作响。还有那打牛奶的哨声和吆喝声，惊起树丛里的一群飞鸟，各自远去。
　　高高的中央喇叭里，传出滋滋啦啦的新闻联播：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1999年6月30日，星期三，农历……”
　　不知路过了谁家，晚饭的香味飘散开来，调动着你的味蕾。

　　小花园离你家不远，门口有一尊雕像，是一个母亲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所以这个小花园也被称为为“母子园”。
　　走进大门口的时候，小川忽然跳到沈思存面前，吓得她直往后躲。你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小川。

　　园中有一个池塘，锦鲤成群结队，在碧水中嬉戏。
　　江饶提议大家比赛钓鱼，你们几人商量定后决定分组比拼，输了的要请赢的那组吃冰淇淋。
　　没有人愿意跟小川一组，因为他不仅招人烦，还干啥啥不行。

　　最后，你们六个人一组，小川为和你们一起玩儿，只能一个人一组。
　　江饶从家里取来了针线，林确买来了打火机，你们将针头烧红了，弯成了鱼钩的样子，又穿上线，有模有样钓起了池塘里的锦鲤。
　　靳予欢拉着沈思存，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你瞥了眼小川，他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往水里扔石头，溅了你一身水。
　　“干嘛呢？鱼都吓跑了！你能不能躲远点？”你说道。

　　一心要赢小川的你们，没注意到在渐暗的天色下，小川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直到听见环卫大爷的声音：“不许在这钓鱼！！你们住哪栋楼？”
　　“完了！快跑！”
　　“别往你家跑啊！大爷不知道我们住哪儿！”

　　“跟我走！”江饶说着，带你们冲进了一条小路。
　　“你弟真欠打！”看见环卫大爷身旁，正指你们几人的小川，你心里气急了，却也只能撒丫子猛跑。
　　说来也是倒霉，你的新鞋不太合脚，跑太急掉在了半路。

　　绕着家属院跑了好几圈，东躲西藏了一个多小时，你们每个人都又热又渴，好在是把大爷甩掉了。
　　大家帮你找鞋找了半天，但因为你们跑的都是小路，杂草快过膝，加上天色晚了，最终没有找到。
　　你只能光着一只脚往家走，拼命挠着头，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撒谎。

　　路过小卖部时，你们几个凑了凑身上的钱，买了三根棒冰，一分为二。
　　冰冰凉甜丝丝的味道充斥着那年夏天，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棒冰。

　　钓鱼惊魂事件后，你烦透了小川，每次见他，要不是看江饶的面子，你都恨不得冲上去揍他。
　　不过，小川喜欢打小报告这件事很快就在家属区里传开了，没有人跟他玩，他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你编了一个见义勇为，救下落水小伙伴的谎言，回家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夏夜的空调声，盖不住窗外的蝉鸣。

　　等着领通知书的这几天，你提心吊胆的。最后都已经想好了，如果是“0”分，就在前面加一个“6”，能蒙一会儿算一会儿。
　　谁知，这次考试你竟然都及格了！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后来才听说，是江饶以班长职位之便，自告奋勇去帮老师批改试卷，就是为了帮你改题，好歹给你抄到了及格分，让你免了一顿毒打。
　　得知此事，你恨不得当场和江饶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要不是他，你真怕活不过这个暑假了！
　　也因为考及格，这个假期你过得还算惬意。

　　盛夏的时光被秋雨带走，明明才刚放假，怎么这么快新学期就要开学！
　　看着厚厚一沓一字未动的暑假作业，你找到江饶，好歹借来没黑没白地抄完了。

　　你不懂，老师怎么就发现你是抄江饶的作业。
　　直到老师指着你的日记本，上面赫然写着“我和我的弟弟小川”……
　　顿时觉得脑门嗡嗡作响，谎话信口就来：“啊对……对……我和江饶拜把子了……小川也……也是我……”
　　“出去站着！”老师戳穿了你的谎言，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的恐怕全年级就你一个。

　　下课的时候，江饶看着罚站的你，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你不以为然，踩瘪了一个易拉罐，在教学楼里踢得起劲，一下子飞出去老远。江饶胜负欲被点燃，跟你比赛看谁踢得远。
　　“哟~可以啊！！”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问你和江饶愿不愿意加入校足球队。

　　原本你对足球队没什么兴趣，但看见小川拼命想去的样子，偏偏就想较劲。
　　最终，你和江饶成为了校足球队的一员，小川落选。
　　还没炫耀几天，艰苦的训练让你着实有些后悔。

　　每周三、周五放学后都要在校队训练，跑圈，青蛙跳，踢腿……
　　你无数次想要放弃，甚至不愿意好好练球。于是，经常踢飞球的你只能当个替补队员。
　　尽管你踢得很差劲，苏徴、沈思存、林确还有靳予欢都会来为你和江饶加油。
　　小川有时候也来，想必是想看你笑话！
　　所以只要他在，你都训练得格外认真。

　　最近，沈思存情绪不高，你再三追问，才知道因为她期末考了95，而不是满分，被父母勒令，再考不了满分就要留级，她觉得很难堪。
　　原来好学生这么焦虑，你啥时候能考95分，就像父亲说的，你家祖坟都能冒滚滚浓烟。
　　你安慰着沈思存，要是她留级，你愿意陪着她。
　　反正你学习成绩差，到时候，有你替她分担，大家就不会嘲笑她一个人了。
　　“放心吧，无论去哪儿，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风中，是年少时信手拈来的承诺，说时情真，想时意切。
　　只不过，风逐八百里只一瞬，殊不知有些人，有些事，恰只一段。
　　每每念及，如怀尺璧。

　　好在沈思存没有留级，你们几个平平安安来到了五年级。
　　最近太累了，上课的时候，你听着老师平稳的语调就犯困。佶屈聱牙的之乎者也里，你睡的正香。
　　老师显然已经放弃了你，只对着上课犯困的好学生林确一阵批评，你和靳予欢俩倒霉蛋还当了指桑骂槐的那棵“槐”。

　　林确被点名罚站，靳予欢不屑于和老师争辩，正准备继续熟睡时，江饶、沈思存还有苏徴，纷纷站出来替你们鸣不平，表示学习好坏和人品好坏无关。
　　你很感动，可因为这件事，你们六人被罚站了三天。

　　被罚惯了，你和靳予欢倒是没所谓，这几个好学生脸上纷纷挂不住。
　　那时候你就想着，等将来有一天，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你一定两肋插刀。

　　晚风温柔，拂过冬夏。
　　逐渐长大的你，攀比之心也不断增长。
　　你和江饶足球踢得好这件事，成为你们在小川面前炫耀的资本。

　　你在校队竟然也快三年了，逐渐成为了队里的前锋，江饶成为了金牌守门员。
　　终于，迎来了校队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这一天，林确、苏徴、沈思存、靳予欢她们都来支持你们的比赛。
　　烦人的小川也来了，竟然坐在了对手啦啦队里。
　　你努着嘴，示意江饶看看。他也很无语，冲着小川翻了个白眼。

　　下半场开场，因为你发力过猛，足球冲着观众席飞去。
　　你心中一惊，只见小川上赶着往足球那边跑，被砸了个正着。

　　老师看出你状态不对，申请换人。你有些沮丧，本想好好表现一番，这下可好，表现不成，反而成了队里的拖累。

　　好在下半场江饶没给对方任何一次进球的机会，打破校足球队的记录，你们以两分之胜赢得了比赛。
　　因为校队荣誉一事，江饶头一次高声质问你不好好踢球的原因。你心烦，什么话也没说，一把推开江饶回了家，就连后来的庆功宴你也没露面。

　　小川因为脑震荡，偷懒在家修养。原先每周末协助教导主任管理校园的花草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事务繁忙的江饶身上。
　　谁知，江饶一脚翘在桌子上，双手叉腰冲你说：“你知道下半场比赛，大家为了追比分都跟疯了不要命吗？说小了是你自己的事儿，说大了是学校的荣誉！要么告诉我为什么，要么帮小川把花浇了，你自己选吧~”
　　“切！不就是浇花嘛！”

　　你心中暗想，干嘛上纲上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