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死了》贺十一

12、折光寄北-林确篇

　　小川因为这件事被通报批评，你们班还因此失去了最后一学期评比流动红旗的机会。

　　他们几个都烦透了小川，而你却总是想起小川保护你，被足球砸伤倒在面前的样子。
　　你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对小川嗤之以鼻，甚至，他扔掉你送的小雪人这件事，也早就淡忘，不在意了。

　　趁着做早操的空档，你找到小川。
　　看着微光里，眉间微蹙又舒展笑意的他，心中竟然也涌起了一丝悸动。

　　“谢……谢谢……还有，对不起……其实，其实我也……也喜欢……喜欢……”你趁着班上没什么人，递给他一瓶牛奶。
　　喜欢他这几个字，你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小川挠着头，笑着看向你：“我知道的，还有，你不用道歉。”
　　“那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许丢下我！”你说着，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好！我答应！”

　　夏天好像总有一种魔力。
　　再平凡的日子，只要是夏季，就总是发酵升温，几近深刻。

　　也是那时候开始，在买棒冰的时候，你都会悄悄多买一根送给小川。
　　他说不会丢下你，你也不愿意丢下他。

　　机缘巧合之下，小概率事件发生了。你们也不敢相信，上初中时，竟然还能在全年级随机分班的情况下成为同班同学！
　　一待三年，你们从初一四班，变为初三四班。
　　你明白，时光带来的不知是数字和年龄的增长，还有对小川日渐加深的依赖。
　　这三年里，考好考坏，晴空下雨，好像不论什么样的情况，只要有他在，你就有底气。
　　小川陪着你写作业，和你们一起看学校操场的夕阳，看树梢上微黄的树叶随风落下，听毕业班的学长学姐各奔东西的故事，你担心你们也会有这样一天，心里涌起一阵阵伤感。

　　大概是因为毕业班压力太大，你几天都没休息好，考试竟然考砸了。
　　同桌沈思存看着你的试卷，给讲了一遍题目，你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靳予欢和曹妄自从上初中成了同桌后，整天上课嘻嘻哈哈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开心的事。苏徵也还是那样，走哪儿都要赖在江饶旁边。
　　初一的时候，校园广播站纳新，你奇迹般成为了100选3的幸运儿，一待三年，随着上一任站长毕业，你成为了新任广播站站长。
　　小川很开心，买了一份礼物给你。
　　“我什么也不需要，只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你说道。
　　小川开玩笑似的问：“要是哪天……我不能陪你了怎么办？”
　　你的回答却无比认真：“不行，你答应我了，就要一直在我的身边。只能是你，别人谁也不行！”
　　他揉了揉你的头，温柔一笑。
　　自始至终，你都是愿意相信他的。

　　相信他，一定不会丢下你。

　　你看了眼坐在后面的小川，他冲你比了个笑脸。
　　为了不让他担心，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心里的压力不知道该和谁说，矛盾和不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冬天很快来临，土操场上落满了雪。
　　在小川生日这天，你为他送上了一首生日歌。其他几个朋友过生日也有这样的环节，令其他班的同学羡慕不已。

　　正好赶上下午的体育课，江饶带着你们在大雪里玩儿疯了，没听见铃声。
　　小川堆了一个超级小的雪人，双手捧着递给你。你仔细端详着，他用一片冬青的叶子做雪人的帽子，用树枝做鼻子，看上去好憨。
　　“生日快乐，小川。”你悄声说道。
　　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们听到的话，该不和你玩儿了。”

　　曾有那么一瞬间，你想过，管他们呢，你想和小川永远在一起。

　　但当你听到沈思存喊你的声音时，又将你拉回了现实。
　　靳予欢自制了一个简易版雪橇，带着你们几人轮番坐着感受了一下。
　　曹妄举着比脸还大的雪球就朝江饶砸去，看得人惊心动魄。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天平，两边总是难以平衡。

　　结果，由于忘记了上课时间，你们被班主任惩罚抄写课文，还被叫了家长。
　　神龙见首不见尾，奇迹一般，你的父亲竟然来了。他待了一夜，让你好好听话，少给他惹麻烦，天一亮就带着门，抽着烟走了。

　　期末过后，很快到了跨年这天。你哪儿也没去，窝在屋里一个人看春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你心潮澎湃！
　　是小川！
　　他带你来到小花园空地上，稍等片刻，一朵朵烟花腾空而上，暗淡的夜幕被烟火炸得明暗交叠。
　　“别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小川看着你失落的表情说道。
　　有他在，怎么会难过呢。
　　即使这个世界再烂，还有小川陪着你，你总会觉得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竟然是你们！”闻声回头，正是江饶和苏徵，不一会儿，还有出来看烟花的曹妄、沈思存和靳予欢。
　　曹妄点了各种奇怪的炮，有窜不上天却追着人直跑的窜天猴，还有断断续续的鞭炮。
　　点燃呲花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然在你的羽绒服上烫了个洞，你大叫着让他赔。

　　“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啥情况？”曹妄问道：“哪儿哪儿都有环卫大爷！”
　　“今年小区是不是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啊？”江饶问道，其他几人点头称是。
　　“那，那愣着干啥呢？跑啊！”靳予欢说道。
　　你们几人跑远了，见大爷蹒跚着确实追不上，就此起彼伏，一人补了一句：“大爷，新年快乐！”
　　大爷骂骂咧咧，双手撑着膝盖在原地只喘粗气。

　　看着大爷落寞蹒跚转头离去的背影，你心里一下子很难过。
　　大年三十，难道不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大爷竟然和你一样在街上流浪。
　　他是不是也无家可归，没有亲人？

　　江饶带着小川回家了，你们几人也散了场。

　　到家后，你煮了一碗饺子，想给大爷送去，可春晚的声音，临街的礼花，家家户户的团圆声太吵了。
　　你找不到他，看不到黑暗中的人影。

　　跨过年，你们在题海战术里熬到了初三毕业。
　　江饶以年级第一几乎满分的成绩考入了高中，沈思存考了年级第二。
　　你和小川成绩差不多，说不定能分在同一个班。

　　江饶提议大家一起去夏令营，你偷偷问了他可不可以带上小川。他皱了皱眉，答应的很勉强。
　　如你所愿，你们七人踏上了旅途。

　　沙漠里的风沙很重，草原里还有三角头的毒蛇，吓得你直躲。
　　傍晚燃起了篝火，你们载歌载舞，将一切烦恼暂放脑后。你转过头来看向小川，你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你。
　　没有人要的你，和没人喜欢的他，在这偌大的世间相互陪伴，不动声色。

　　火光跳动，明暗不接时，你注意到小川的眼神复杂。
　　你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你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下子，你的心跳得飞快。
　　期待着的高中生涯，也期待着未来和小川考上大学，毕业，步入婚姻……
　　无论如何，你一定会给你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在想什么？”小川轻声问道。
　　“啊……”你支支吾吾，害羞地半天说不出来：“没，没什么。”

　　曹妄买了啤酒，你们七人一人一口，喝的晕晕乎乎，看了一夜的银河，直到天亮。
　　“你们有什么愿望吗？”江饶问道。

　　愿望自然是有的，第一个涌现在脑海里的愿望，是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希望父亲和母亲爱的是你，你们还能在一起吃顿饭……
　　这样想着，就听小川兴奋地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一道彩虹！对着彩虹许愿最灵了！”
　　你们顺着小川手指的方向望去，天已经大亮，正有一道七彩虹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