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地》月背陨落

23、藏心（23） “好啊，谢

　　“好啊，谢谢你，胡护士，那我就不打扰了。”莫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自己先抬腿向302房间走去。

　　绅士了又没完全绅士。

　　一排房间，踏着灯光绕了一圈，不同的科室门牌在眼前一晃而过，但始终没有302号科室。

　　草泥马，坑我。

　　莫如心想。

　　“在这里。”就在此时，旁边出现了一个有些微弱的男声，还附带一些咳嗽的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近走廊内部，位于倒数第三个房间中。但是上面所写的标牌，并不是所谓的［302］，而是［穿刺科］。

　　莫如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牌，抬腿走了进去。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框，长相温润的男性坐在椅子上。

　　“您好。”男人率先客气地开口道，“我还没想到这里还会有新的医生进来。原本这里有三位医生，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的名字叫程茗则，先前听到了您和胡护士的谈话，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穿刺科］室内的位置似乎比其他房间要更大一些。除了标准的工作桌和椅子之外，还有双人架床摆放在房间右侧。床上盖着一层粘着血污的一次性毯子，在毯子上还放着一盒没有经过处理的钢针。墙上还贴着一张登记表，除了星期三和星期六，剩下所有时间都被画上了勾。

　　莫如微微挑起了眉毛。

　　“毕竟，整场副本内，只有你一个存活下去的新人了。”

　　很明显莫如没有把阮稚江算在新人的行列里面。

　　“我很可惜没能救下他们。”程茗则有些遗憾地说道。“有任务，被称之为副本，这是一场游戏么？”

　　“你也可以当什么恐怖游戏玩。”莫如摊开双手，“无可奈何，一场真正会死人的游戏。”

　　他走到登记表面前粗略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名字，但是却写了一串特殊的标语。

　　［巨物恐惧症］

　　程茗则出声解释道。“这是我在探查完一位病人以后填上的记录，桌子内有一本诊断说明，我大概看了一遍。”

　　他从桌柜里拿出一本书。

　　书的封面呈现出一种老旧的皮革质地。上面的书名则是抹上烫金一点一点写出来的，但大多都已磨损。莫如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了一段极小的文字。

　　［确认病情］
　　［确认病患的病情］
　　［注意看水究竟在哪里］
　　［不要消毒］
　　［要使用未使用过的针］
　　［戴无菌手套］
　　［不要注射麻醉］
　　［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手术］

　　“你们检测过上面的条例是否全是真实的么？”莫如突然开口问道。

　　“起码，我想前三条都是对的。”

　　程茗则细细打量着莫如，最后给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答案。

　　莫如合上书本，直接转过身去，带着笑容说道。

　　“这么说也不好嘛，明显这三条都在讲一件事。”

　　“你的队友都拿人命试出来了，这么拐弯抹角的提示我做什么？”

　　“……”程茗则叹了口气，“我没办法说出口，这就是穿刺科的规则。”

　　他的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整理了一下书本看向窗外。

　　“希望你不会太过介怀。我找寻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找到从穿刺科出去。只能猜想，穿刺科是否有一枚固定的种子，或者，还有什么条件依旧存在。”

　　他将一枚种子的空壳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302对于这个地方而言，一定有着特殊的含义。”

　　“或者说，曾经这个房间被称为302室。”

　　［在更多时候，“恒心医院”的302室，只出现在相应的报道中。］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莫如耳边响起，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沙哑的杂音。

　　［小心人形，注意脚下。］

　　“你有看见报纸吗？”莫如突然问道，“以及——系统不吃人，你可以多问问系统。”

　　程茗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我在护士站台拿到的。”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报纸，递到莫如面前。

　　医院的报纸似乎都是自印的。上面混杂着一些事件的报道，还有一些医院内部发生的事情。

　　［217房病人出逃，共造成五人受伤，一人死亡…］

　　［9月18日星期三晚公用洗浴间水龙头拧出泥水…］

　　［再取出药品之后，若短时间内不使用第二次，请一定记得封好瓶盖…］

　　……

　　［302号诊疗室被正式取缔，日后将会改换成其他科室…］

　　在报纸的最后，还写着一连串电话号码。基本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维修工人电话，其中莫如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号码。

　　［97876427］

　　与其说报纸是自印的，倒不如说，仔细看就能看出来，根本就是一个个手写的印刷体。

　　“……我打算去公用洗浴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莫如翻了一下报纸，微微眯起眼睛。

　　程茗则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同你一起去吧。”

　　【系统，你知道公用洗浴间在哪吗？】

　　［公共洗浴间位于每层楼的二楼东走廊。］

　　系统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你有一条关于玩家“梅季雨”的消息，是否接收。］

　　【接收，什么事？】

　　那边发送的是一条音频，梅季雨的声音透过系统传了过来。

　　“我看到了你打电话的照片，在精神病院一楼的展板上。”

　　“彩色照片，现在在我手里。”

　　【帮我发送一条回复——我知道了，现在我打算前往东走廊的公共洗浴室。】

　　［消息已发送］

　　系统那边再次弹出属于梅季雨的一段语音。

　　“好，你注意向西看，我在这边看到了一张有关于浴室的图片，镜头似乎对准了西边。”

　　【ok。】莫如没有再回复，而是看了程茗则一眼，两人起身出发前往东走廊的公共洗浴室。

　　走廊上的灯光闪了闪，比之前要更为昏暗一些。这条路比来时要更安静，但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暗处响起。

　　东走廊的尽头闪着比走廊灯光更为闪亮的白黄色灯光。

　　莫如脸色不变，就是把脚步给放轻了。

　　他发现程茗则很老实的没有出声。

　　在二人接近浴室的时候，逐渐能够感受到从浴室中蒸腾出的热气。浴室内的温度比外面整体要更高一些，热的水蒸气和冷空气结合在一起，让贴着浴室的整面墙都有些潮湿。这里的空气似乎要更稀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但又没有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而莫如连眉头都没皱起一下，先往西边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团白色的雾气。雾气中似乎还有着几个黑黢黢的人影——在雾气散去后，他才注意到，在对面的墙上，水渍渗透进墙面，就像渗进了人的皮肤一般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很好，莫如又开门红了。

　　他和梅季雨绝对是整个副本里最卖力的两个人，或许还有沈语汐。

　　【系统，手机给我。】

　　［喏。]

　　属于莫如自己的手机出现在他手中。入手的感觉有些冰凉，当莫如握住手机的时候，一滴水啪得一下落在手机上，水流顺着手机滑向两侧，在还没有拨号的时候，便先一步传来了震动。

　　未知号码。

　　莫如接通了电话。

　　“医生，今晚，手术…”

　　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将这短短的六个字重复了两遍，最后又将手术这两个字念了几遍，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一般。

　　“我……护士……”

　　莫如认出来了，那好像隐隐约约是沈语汐的声音。

　　然后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以后一律分为骚扰电话。

　　然后他又按开手机，拨打报纸上的号码。

　　【97876427】

　　“您——好——”

　　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那边的声音被拉到了很长。最后的尾音部分听起来比起人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磨过玻璃的响动。

　　“您好。”莫如低声说道，“我想请问报纸还有份额吗？”

　　“还——有的——哦——”传来的声音，“哦”字比起正常的汉语发音，更像是英文的“o”。好好一个字，听着鼓鼓囊囊，像兜了水的袋子。

　　“三月的——六月的——九月的——十二月的——请问，你要哪、一期？”

　　“要不你都给我来一份吧。”

　　莫如勇敢去做，狮子大开口，还不打算给钱。

　　“嗞…”“嗞…”“嗞。”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您好，是每一期的报纸都要吗，请留下您的房间号，我们会给您准时送去的。”

　　“302室。”

　　“好的… 们，之后，会为您送到…”

　　“我”的读音完全被模糊了，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将这个字念出来。

　　在出现一段时间的卡顿之后，突然切换成了一个有些机械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见到钥匙了吗？”

　　“没看见啊，你把钥匙放哪了？”

　　莫如顺口接道。

　　“奇怪，奇怪，我记得明明就放在花盆里面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嘟嘟囔囔了起来，语速开始加快。

　　“放在那里很安全的，你真的没有看见吗？”

　　“我再找找看哈，你能说的再具体一点吗？”

　　“花盆！！就是花盆啊！！”

　　声音突然激烈了起来，像是扯着什么东西，一边撕扯，一边大叫。在话语的最后，却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疑惑。

　　“不就在你旁边吗？”

　　“我找到了啊，这不眼神不好吗？”莫如开始东扯西扯，“那我挂了？”

　　在视线的余光处，浴室洗手池的池眼，一株绿色的植物静静矗立在那里。

　　电话那头被率先挂断了。

　　没素质。

　　莫如心想，径直走过去翻找了一下。他琢磨着电话里的内容大概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可惜没能套出更多的话。

　　莫如又回头微微瞥了一眼程茗则，看到对方站在接近门口的地方，没有怎么动过，也没有说话，给人的感觉更像在发呆。

　　水池边上沾着一些泥水。池子底部盖着一层薄土，绿色的植株就生长在上面。最终，莫如在那层薄土里翻到了一把黄铜色的小型钥匙。

　　“系统，这是哪的钥匙。”

　　他理不直气也壮。

　　［别摆烂］

　　［档案室编号“星期三”档案的储藏钥匙］

　　“感谢系统的馈赠。”说完莫如就转过身对着程茗则说，“走吧，回办公室。”

　　然后他直接撒腿就跑，该跑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莫如根本没兴趣管程茗则，而是回头看一眼所谓的西边。

　　没有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个笼罩在白色水雾里的人。那人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剩下所有部位都被笼罩在水雾当中。没有水深，但是却不断有水从身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摔成好几半。不同的水珠与不同的水珠间彼此交汇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水流，向排水管道流去。

　　被打开的喷头上有一个肉乎乎的团块抱着热水管，似乎和管子长在了一起。

　　莫如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将淋浴器打开了。看起来下水管道也有问题。

　　此时啪叽一声，像什么东西软倒下来，软趴趴的一摊砸在地上。

　　莫如的视线偏了偏，完全融化的脸，一双完全融化的眼睛，蓦然对上了视线。牙齿脱落，头发也完全脱落，只剩下上半身形似胶状的人形，静静倒在那片热水升腾的白雾中，看向莫如的方向。

　　长得有点像一开始被阮稚江一脚蹬下电梯的那个病人。

　　被盯上了。

　　程茗则似乎也看见了，一边跑一边似乎在思索着。“这里的水质是不是有些问题？”

　　“可能吧，但是追上来就不妙了。系统，档案室在哪？”

　　莫如含糊其辞，不用说水质了。他觉得程茗则的问题也很大。事实证明，触发302室剧情的条件就是报纸上的电话，程茗则既然有报纸，为什么不去打那个电话呢，还是说，已经打过了？

　　毕竟程茗则看着也不像什么原地摆烂等死的那种人，什么都不敢做。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手掌拍打在地板上，接连发出两声湿哒哒的脆响，又被什么东西拽着被迫往后退了一步，发出黏糊糊的啵叽声。

　　［二楼走廊西侧，正数第四扇门。］

　　莫如扯着程茗则先回到穿刺科门口，原本光洁的木门上，用红色油性笔在门板上写下了一行数字。

　　［302］。

　　被捆起来的报纸挂在门把手上，纸页泛黄，还有被水淋湿后晾干的痕迹。

　　不能质疑鬼怪的行动力。

　　莫如翻开报纸，一共四份，全部都是用手写字拼成。他给程茗则塞了两份，为了节约时间。由于时间过久发黄，曾经淋过水，字迹模糊一系列的原因，报纸上可以阅读的内容相对有限。

　　［·星期三］
　　［恶犬伤人，野狗发疯，撕裂病患面部］
　　［三月三日星期三，三点三十三许，一只流浪的野狗，窜入医院大厅中，扑倒一位正在输液的病患，并疯狂撕咬该患者的面部…］

　　［·星期六］
　　［烧伤换皮，曾经美丽的容颜能否再现于世］
　　［六月六日星期六，六点六十六许，急诊科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浑身上下80%的皮肤被烧伤，病人生前据说有着惊人的美貌，并一度登上过报刊……］

　　［·星期九］
　　［帮帮我，我被卡住了］
　　［九月九日星期九，九点九十九许，根据知情人士反映，在午夜12点过后，医院公用的洗浴区总是会传来洗衣机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已经有居民向社区反映此次事件，我们会持续跟进报道的。］

　　［·星期十二］
　　［或许我们都是自己的医生，同时也是自己的病人］
　　［十二月十二日星期十二，十二点十二时十二许，真高兴，我出院了。］

　　咔哒，一个白色的胸牌掉到了两人脚边。

　　胸牌的左边贴着一张一寸的照片。照片上拍摄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但是正脸的位置被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坑坑洼洼的缝合线，远看像是破壳的鸡蛋。

　　右边写着男人的名字和房间号。

　　［吕书玉］［#07号房］

　　“镜子”。

　　莫如突然想起了电梯里的那面镜子，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