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猜疑 ...
-
沈鹤后退了两步,警惕问道:"三殿下想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家猎场,陛下与宗亲们都在附近。"
楚琰闻言低笑,"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他忽然嘶了一声,眼底沉郁,"倒是你,如今防我如防虎狼,真是讽刺至极。"
"殿下先前亲口许诺放我自由。"沈鹤道。
楚琰漫不经心地用马鞭轻敲掌心:"自由?"他嗤笑一声,"你所谓的自由就是没名没分地跟在楚瑄身边?我记得他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要立你为妃,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连个侧妃的名头都没捞着?"
楚瑄怎可能真的将一个敌营暗卫出身的女人纳为王妃?不过是花言巧语哄骗她罢了,可笑她竟还信以为真。
沈鹤眉头紧蹙,知道解释无用——在楚琰的认知里,权势就是一切。他总是以己度人,永远无法理解有人会将荣华拒之门外。
"三殿下特意让慕平引我来此,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闲话?"
楚琰收敛笑意,悠悠地说道:"不必着急。上次你提到的雁氏之死,我特地派人查了查。结果发现些有趣的事......恐怕连你都不知道的事。"
沈鹤在这件事上确有夸大其词,目的就是为了威胁住楚琰,赌他向来谨慎小心,绝不愿冒一点风险。
"我们已有约定,只要放我走,我便将雁氏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殿下这是要反悔?"
"别紧张。"楚琰似笑非笑,"好歹主仆一场,我不忍看你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意思?"
"呵......你认识楚瑄多久?"楚琰问她,"你真的了解他吗?雁氏可是他生母,他对此事当真会毫不知情?不妨直接告诉你,守夜营查到所有关于当年旧案的线索上,都有楚瑄的痕迹。"
他退后一步,欣赏着沈鹤白了两分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说,"他早就查过这一切,远在你进府卧底之前。只不过线索在守夜营这里断了而已。"
沈鹤第一次得知此事是在魏皇后去世前与她的那次见面。后来明棠又给她提供了一些线索,两相印证,才让她找到了一丝确凿的证据。如今回想起来,那日在魏皇后的宫中出来后,楚瑄的反应确实比她预想中要平淡许多。
他似乎并没有迫切想要查明自己生母死亡真相的念头,甚至还阻止沈鹤插手此事。
“阿鹤,其实你在长皇子府的卧底伪装,实在算不上高明,漏洞百出得很。”楚琰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毕竟,本王当初本就不是真心想把你送出去。没谁承想楚瑄竟对你深信不疑,甚至还对你动了情。”
“你向来清醒自持,他对你施展了一点柔情蜜意的手段,阿鹤,你便真的陷进了这镜花水月?”
这番话如同一把匕首。毕竟这么多年,沈鹤最了解楚琰,而楚琰对她亦是再熟悉不过。他们二人都是疑心极重之人,永远谨慎小心防备着周围的一切,从不会轻易交付真心。
“其实本王也好奇,楚瑄明知你是守夜营的暗卫,跟在我身边十余载形影不离,又在我的命令下伪装潜伏在他的身边。”他轻轻啧了一声,“如此情形下下,却还能对你倾心?实在难以让人不去怀疑其图谋啊。”
沈鹤眸色一暗:"你想说他假装情爱,只为利用我的身份探查守夜营?可惜他从未问过我营中事务,连我主动相助都婉拒。"
楚琰耸肩笑笑,"本王这个皇兄最是心机深沉,深藏不露。这些年装得一副安分淡泊与世无争的模样,连我都险些被骗——今日不显,谁知来日呢?你且看着,日后他是否会利用你来对付守夜营,对付本王。"
沈鹤紧抿双唇,面上凝着寒霜。这分明是离间之计,以她对楚瑄的了解,他不会......
楚琰满意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犹疑。怀疑的种子既已种下,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该让她看看,她受蒙骗而轻易相信之人的真面目。
*
回到营帐,帐内空空荡荡,楚瑄尚未归来,沈鹤松了口气。
不多时,帐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气。二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她未提与楚琰的会面,他也不曾说起面圣的详情。他们若无其事地收拾行装,随着冬猎队伍踏入银装素裹的深山。
积雪覆盖的山林一时静谧如画,枝头簌簌落着碎玉般的雪屑。道路早已被提前清理过,两侧堆积着扫开的雪,宛如两条蜿蜒的白色绸带。
皇帝一马当先,明黄骑装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他□□汗血宝马昂首嘶鸣,两侧宗室子弟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个个殷勤备至,忙不迭为圣上寻找猎物踪迹,倒像是整座山林都在为天子让路。
沈鹤随楚瑄转入僻静小径,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清脆入音。
曾经在荒野求生的日子里,为了活命,她能用木枝削箭猎鹿,如今对着这些被四处驱赶,以供贵族们消遣玩乐的猎物,反倒兴致索然。
楚瑄则裹紧了他那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悠然闲静地坐在马背上,连弓箭都未曾拿在手中。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来打猎的,更像是一位山间赏景的雅士。
"阿鹤你看。"楚瑄忽然勒马,雪白狐裘在风中轻扬。他指尖掠过一株覆雪的红果灌木,眉眼含笑:"北疆雪山里,这样的朱砂果能治冻疮。"
沈鹤随声看去,细雪落在他睫毛上,化作晶莹的水珠。
他忽然感叹,"有时我常想,若早十年遇见你,也许很多事都会不同......"未落的话音消散在呼出的白雾里。
......
须臾,一个小婢女从后方匆匆赶来,一路小跑至沈鹤跟前,福身道:"沈姑娘,我家小姐说,想见您一面,就在后头,可否请您移步?"
"你家小姐是谁?"
难道又是三王妃?她下意识想到,是楚琰又借谢明婉之名传唤她。
楚瑄道:"眼下在猎场,按规矩所有人都循既定路线而行,擅自离队恐有不妥。"
小丫鬟连忙解释:"是段家小姐。我家小姐说与沈姑娘有过交情,算是旧识,还望赏脸一见。"
段琼月?
她找自己作甚?
略有一思忖,沈鹤转向楚瑄:"既是段小姐相邀,想必是有要事。殿下不妨先行一步,我去去就回,很快便能追上。"
此刻,段琼月一身绛红色骑装,英姿飒爽。青丝高高束起,在凛冽寒风中仍挽起衣袖,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她正挽弓搭箭,眉宇间尽是飞扬神采。雪日阳光清亮,衬得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意气风发。
见沈鹤到来,段琼月在马上抱拳一礼。目光扫过沈鹤空空如也的猎物袋,唇角微扬:"以沈姑娘的身手,竟半日未获一物?"
沈鹤不以为意:"段小姐专程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无事便不能寻你?京郊剿匪时我们好歹也算共历生死,如今难得相遇,叙叙旧都不成?"
沈鹤眉间轻皱,段琼月不像是这般闲谈之人,她们的交情何时熟稔到这般地步。
“对了,你可曾听闻我与萧家公子即将缔结秦晋之好的消息?”段琼月问道。
沈鹤闻言,微微一怔,“略有耳闻,此事当真?那……恭贺段小姐了。”
“恭贺?”段琼月轻蔑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原以为你与我是同类人,不料你与那些人无异,一听此事便道恭喜。这桩身不由己的赐婚,何喜之有?”
沈鹤诧异侧目。在这皇亲贵胄的圈子里,这般门当户对的联姻再寻常不过——权衡利弊,择良木而栖,这本就是世家子弟最明智之举。
"那段小姐心之所往是何样的姻缘?"沈鹤问道,"莫非,时已有心上人?"
段琼月双唇紧抿,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有什么心上人。只是觉得,到了年纪就被家族许配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便是对的吗?不愿违背本心行事,便是错的吗?"
沈鹤一时语塞。这番话听着通透,也太过遥远。
二人并辔徐行,段琼月似要将满腹郁结一吐为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不时,一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面色惶急:"沈姑娘,可算找到您了!属下奉命巡视猎场,却不见大殿下踪影。您可知殿下去向?"
沈鹤心头骤然一紧。楚瑄本该沿着既定路线行进,怎会突然消失?
她当即勒转马头。"等等!"段琼月横马拦住去路,"你要去哪儿,不如我和你一起——"
沈鹤眸光冷冷,看向她:"是你设计引开我的吧?难怪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分明是故意支开我拖延时间。"
段琼月没有反驳,垂下眼眸,默认的姿态让沈鹤冷笑一声:"方才还说什么联姻苦衷......如今看来你怕是早已与萧家同气连枝。"
话落,沈鹤一拉缰绳,朝着楚瑄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