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摊煎饼后爆火了》一口香芋

2、第二章

　　沈确下楼穿过小院，向门外走去。可还没跨出门，就差点和急匆匆进门的江惠婶撞个满怀。
　　江惠婶一个急刹，原速度的惯性让她没法保持平衡，只能双手扑棱着想要抓住啥。幸好沈确离她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堪堪没摔。
　　“慧婶，怎么了？”
　　“哎哟哎呦，幸好小沈你在呢！快快，快帮我把三轮开到镇口，那东家都等好一会儿了，让你赵叔做点事能气死我，也不知道大早上人跑哪去了。”

　　沈确被惠婶拉着向外走，径直走向她家门前停着的三轮车。
　　又骑三轮？
　　沈确有点无奈，他来镇上两个月，这是第几次在镇上无证驾驶三轮车，一只手居然算不过来。
　　小镇上的老一辈人对“无证驾驶”没有太深刻的概念，只觉得会开就够了，一张证能多代表什么，会开就能直接上路。只要没人在前方拦路罚款，别说三轮了，直升机都能开上就走！
　　沈确从上手开车到上路运货，只用了两小时。
　　当时他还推辞：
　　“奶奶，我不会开这个。”
　　“试试会开了也不能上路”，
　　“三轮需要的驾驶证和我的不一样”，
　　“不会被罚款也不能……”
　　但有理的解释架不住热情的恳切。他在镇上来来回回开，不仅把车开得越发顺畅，对整个江云也越发熟悉。
　　沈确看阿惠婶急切的模样，安抚了她几句，坐上三轮车的驾驶位，发车出发了。
　　得找机会去考张三轮驾驶证啊。
　　“您腰疼就别跟着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好好。小沈你就把车开到镇口啊，那东家找了卸货的，也就几袋东西，很快。卸完停阿烨店门边上就行，他说今天要用。”
　　“好的，您快回去吧。”

　　终于结束工作从M国回来。梁牧猝不及防知道那人回来了。
　　现在还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摊煎饼？
　　初听这话，梁牧只想唾对面人一口，编瞎话也至少用心点。可视频为证，熟悉的身影让他不得不闭嘴。
　　回来又怎样，还是会走的。
　　纵是如此想，此刻他还是坐在了那辆刻意挑着不夸张的SUV车内，前方就是江云镇。
　　……那人现在还在那。
　　手机里正在播放vlog里关于那人的cut。
　　熟悉的眼眸看向镜头，仿佛正与看视频的人对视。梁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脱力了一般靠在驾驶座位上。没想到再次在他眼睛里见到生动情绪，是在别人的视频里。
　　单独剪出来的纯享cut只有两分钟，很快结束，然后再次重播。
　　这个视频下方的播放量已经达到“300万”，而且这几天不管何时点进来，总有人共同观看。
　　不仅要在别人视频里见他，还要和那么多人一起看他。
　　那股熟悉又尖锐的焦躁再次袭来，而且愈演愈烈，比这些年来的每一次都剧烈。
　　梁牧只觉心口堵得发闷。
　　不想任何人看他。
　　“沈确……”
　　一声低喃不知是为了确认什么，确认他是沈确，确认他知道他的过去，知道很多那些狂欢的网友所不知道的一切。
　　被焦躁心绪折磨得已经昏了头的人，现在急需一些证据来展现自己的独特，独特于千千万万同样在视频前看那人的“别人”。
　　“为什么……”
　　就是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离开时的决绝，知道他的不回头……所以也更加抓心疑惑，他为何会回来，为何会挑了这样的地方停留。
　　那里有让他回头的理由吗？
　　梁牧的眼神黯了黯，然后渐渐冰冷，里头仿佛埋了一口深渊，越发深不可测。

　　上一次两人相对而坐，是三年前。
　　那时的沈确已经比最初离开时冷静的多，满身的抗拒也收敛得所剩无几。
　　所以那时候的梁牧天真以为，他们能回到从前。
　　可沈确一开口，他满腔的期待就被洒得一干二净了。
　　沈确还是那个封闭、冷漠、无情的沈确，丝毫不留情意，每句话都说得平静，可每一句都在把人推远。
　　“我那时候说的话不是认真的。”
　　“我理解，我们可以有……”
　　“……其实是利益还是真心，我都不介意。梁牧，我没有喜欢过你，所以谈不上介意什么。”
　　梁牧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口，硬生生要把他的心肺都卡出瘀血。
　　“那两年我们也算各取所需，你能得到好处，应该的。”
　　梁牧听完这话，突然很想笑，可出声才发现自己早把牙关咬得发紧。
　　不愧是从小含着金汤勺的大少爷，真是视金钱如粪土。那样亏本的买卖还能算作各取所需。
　　“被我睡了那么久，最后还白送盛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我，叫各取所需？”
　　梁牧知道现在不该开口，他已经感觉到鼻尖在发酸，再开口只会让事情更加脱离掌控，“以后还有这样的需要……记得再找我，我一定满足你。”
　　梁牧眼睛狠狠盯着沈确。他自己知道，这是在期待，期待着沈确能有别样的情绪，期待那平静的眼眸里还有单纯为他升起的情绪。
　　可沈确眼神平淡，语气平和：“不会再有，你现在明白那时我要什么了。所以，我很感激最终赢的人是你。”
　　沈确抬眼看着他，里面没有半分梁牧期待的情绪。从前有过的肌肤相亲，坦诚相待都是假的，在他眼里，他们仅仅是“合作伙伴”。
　　疏离冷漠孤傲不好相处，这是沈确长久以来给他人的印象。很久以前，梁牧也以为是这样，但后来的日夜相伴、耳鬓厮磨，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沈确其实很少有少爷架子，有时甚至迷糊得有点可爱，他有很多优点，真的很讨人爱。
　　梁牧那时很喜欢分享他和沈确的一切，其中的雀跃隐语不乏是：我对他是特别的，他属于我。
　　可梁牧后来发现，就算沈确带着那些贬义标签也无人在意。他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带上这些词汇，大多时候就不再是缺点，而是个性，太多太多人前赴后继爱着他的这份与众不同的个性。
　　“你们父子相残让我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啊。你哥让我接近你，真是我接受过的最值钱的投资建议。所以不是我心机深重，是“盛启”就该是我的！”
　　“对。”
　　轻飘飘一个“对”彻底击溃梁牧的防线。丰沛的红色血丝在他的眼里集聚。
　　他盯着对面那人，只觉得无比陌生，终于装不下从容。
　　“沈确，你真的狠心。”
　　“对啊……所以别再跟着我。”
　　“……”
　　“我不想再见你们任何人，更不会再为了你们伤害自己。”
　　梁牧没回答了，冷冷看他一眼，一把推开椅子，径直离开。
　　桌上那杯根本没动过的咖啡被这动作一荡，洒出一些。纯白的桌面留下突兀的痕迹。
　　沈确在咖啡店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踏雪而去，拿起餐纸把褐色的突兀抹去，桌上的痕迹是没有了，却换做棉柔的白纸吸满咖啡因。

　　十二月的飞雪舞动，朝圣之地在白雪覆盖下更显无与伦比的神性。这里的安宁和神圣让世界各地的信徒都着迷神往。再躁动的心在空茫的空间时间里，也会获得宁静。
　　沈确怎么会看不出梁牧克制的那份情，他很感激那份情。
　　但那只是感激，他确实不爱他。
　　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爱一个人。
　　如果注定给不了回应，就应该把期待斩断，给人奔赴新生活的机会。
　　“对不起，也谢谢你。”沈确把浸满咖啡因的纸扔进垃圾篓，在心里默默道。
　　远方宫殿的神，如果真的能实现诚挚的心愿，让那人日后能够爱得所爱，万事皆如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