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弟弟，但小排球》练川

26、第 26 章 冷热

　　加藤站到离底线不远的地方。

　　夏油幸用余光瞄着身体后方的光景，以和夜久卫辅音量持平的声音，小声道：“看上去，他不打算跳发。”

　　“当然了。”夜久卫辅悄声回答，“发球的方式，可不只有跳发这一种啊。”

　　“咦。”夏油幸这下有些疑惑了，“但是普通的站立发球，威力会不够吧，肯定会被枭谷接起来。”

　　“这就是你一直用大力跳发的原因吗？威慑对手什么的。”夜久卫辅的浅金褐色双眼流淌出某种东西，“好孩子。”

　　夏油幸：“……”

　　这种情节，他是不是曾经在动物世界里见过？

　　这边进行着诡异的对话，加藤那边，已经开始发球了。

　　夏油幸和夜久卫辅顿时暂停交谈，后者继续露出鼓励的目光，脸上写着一句话——

　　——快点观察部长的发球！

　　夏油幸点点头，用余光去看。

　　加藤的发球动作，看上去和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没什么两样。

　　排球自手中抛出，不高不低。

　　右脚蹬地，腰间微微朝左转动，带动手臂发力，加藤直直挥出右臂。

　　“啪。”

　　排球以毫不起眼的弧度飞了出去。

　　到这里，夏油幸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目光自身后的加藤，顺着排球一路追随到枭谷的场地上，却发现……枭谷整体的接发阵型似乎往前挪了挪？

　　排球越过球网。

　　在夏油幸的注视之下，忽然，排球像没了力气似的，自半空猛地掉到地上。

　　“哎呦。”

　　枭谷前排，一齐扑过去接球的黑色刺猬头冷面男和醒目的猫头鹰王牌撞到了一块。

　　夏油幸面上终于露出一点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夏油幸请教夜久卫辅道，“夜久前辈？”

　　「怎么回事」、「前辈」。

　　夜久卫辅不禁露出飘飘然的笑容。

　　说实在的，他很少遇到这样的时刻。

　　作为自由人，平常能够教授的东西，最多的便是接球。其他方面，比如进攻，比如发球，自由人要么完全不能做，要么受到严格限制。

　　而现在，以标志性的大力跳发强势站入他们正选队伍里的超级新人——正在向他请教发球啊！

　　“咳咳。”夜久卫辅挺起胸膛。

　　没有卖关子，夜久卫辅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飘球。”

　　“飘球？”夏油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他来说，这是新鲜的词汇。

　　“哎。”夜久卫辅伸长胳膊，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他早知道，后辈的排球天赋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挖掘，技能也没能进行足够的训练。

　　就像那个，有个外国老头，叫什么来着……总之，就是说，那个，天才是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记得这个就够了。

　　从不在小事上纠结的夜久卫辅将外国老头抛到一边。

　　在夜久卫辅看来，这99%的汗水还要再加上一个条件——挥洒到正确、以及全面的地方。

　　而他作为前辈，此时此地，正是教导后辈开垦耕地之时啊！

　　“你刚才是不是疑惑，加藤的发球明明看上去和正面上手发球没什么两样，但是半途忽然泄力，结果就是枭谷没接到球？”

　　夏油幸点点头。

　　“哼哼。”夜久卫辅道，“如果你站到加藤的后面看他发球，你就会发现，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挥臂，手掌要包住球，要尽可能地推着这颗排球上旋。但是，飘球需要你紧紧地绷直手掌，这个平面去快速而干脆地拍一下球。”

　　说着，夜久卫辅伸直掌心，在空中给后辈小小地演示了一番。

　　“其他发球，像是你的大力跳发，带着非常强烈的旋转，没错吧？”

　　夏油幸点点头：“正是因为力道和旋转，枭谷的自由人之前才没能接住我的发球。”

　　“那么飘球则和你的大力跳发完全相反，是一种让球尽可能在空中不产生旋转的球。”

　　夏油幸惊讶道：“不产生旋转。”

　　夜久卫辅点点头：“飘球就是这样。正是因为它几乎不带旋转，所以在空中飘摇不定，也可能会忽然失速下坠，所以很不好判断。”

　　“夜久前辈。”夏油幸道，“自由人是不能够发球的，对吧？”

　　夜久卫辅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对发球无比了解，甚至清楚不同类型的发球具体的击球差别……”

　　“怎、怎么了！”夜久卫辅叉腰，“喂，虽然我个子不高，但我可是‘全能’的，全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不是逼不得已哭哭啼啼地做了自由人，而是因为喜欢和天赋。总之，就算哪天允许自由人发球，我也自信能够做得很好！”

　　“我没有提到身高的事情，夜久前辈。”夏油幸惊讶地看了夜久卫辅一眼，“前辈，很厉害啊。”

　　“……”

　　夜久卫辅叉腰的手僵住。

　　半晌，默默地放下来。

　　“……一起努力吧。”

　　“嗯。”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到枭谷的场上。

　　加藤的第二颗飘球被枭谷成功接起，依旧由赤苇京治二传，木兔光太郎进攻。

　　枭谷重新拿到一分后，轮转，木兔光太郎去了后排。

　　——趁这个机会，拿下一分吧！

　　音驹这边，大家都这样想着。

　　木兔光太郎发球。

　　这是夏油幸第一次见。

　　隔着球员和球网，夏油幸从木兔光太郎的动作，判断对方是打算大力跳发。

　　夏油幸稍微往后挪了挪。

　　虽然没有见识过这位枭谷王牌的发球，不过这场比赛到现在，扣球领略了不少。可想而知，这颗跳发球绝对不会很轻。

　　木兔光太郎助跑了四步，跃起至半空。

　　真高啊。

　　夏油幸心里道。

　　“嘭！”

　　排球带着强烈的旋转朝夏油幸砸来。

　　啊，目标是他啊。

　　那么……

　　夏油幸半蹲，压低重心。

　　两条手臂在身前并拢，形成一个稳固的平台，面对来势汹汹、带着强烈旋转的排球，纹丝不动地挡在那处。

　　“砰！”

　　排球弹飞了出去。

　　一旁，早有准备的夜久卫辅迅速朝右侧追去，最后在场边背传，由右翼的海信行跃起扣下。

　　“呼——”

　　夜久卫辅擦着汗跑回来。

　　“该轮转了。”夜久卫辅趁着夏油幸在后排的最后一刻小声聊天，“回去后好好练练接球吧，一起。你的手臂还是稍微有点靠前。最好缓冲一下它的攻势，在球撞过来的那一刻顺着球的冲力往后撤一撤。不过……”

　　夜久卫辅翘起嘴角，促狭道：“你明白别人接你的发球时的滋味了吧？”

　　“明白了。”夏油幸揉了揉手臂上被大力跳发撞出来的一片红色，“力气还是得再大一些啊。”

　　“哈哈。”夜久卫辅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夏油幸站上了4号位。

　　这是一个更加舒服的进攻位置，枭谷前排将大部分注意力分给了这位音驹的新人主攻手。

　　对于大部分右撇子来说，4号位往往比右翼的2号位更能方便顺畅地施展进攻。

　　这也是这次比赛，夏油幸第一次站上有助于右利手的前排左翼。

　　必须趁现在多多进攻。

　　猿杙大和严阵以待，默默地在心里道。

　　音驹的下一次轮转，黑尾铁朗就要站上前排了。

　　一旦让音驹前排同时具备新人的强力扣球和黑尾难缠的拦网与快攻，要想拿到分数就要费力了。

　　如枭谷所预想的那样，在海信行发球被他们接起，回球后，西村将球托给了夏油幸。

　　这是毫不示弱的一球。

　　也是回敬的一球。

　　刚才，枭谷的木兔光太郎将球扣到夏油幸所站的5号位上，这次，夏油幸也将球重重地朝木兔光太郎所在的枭谷1号位扣去。

　　木兔光太郎舔舔嘴唇，身体下沉，将球接起。

　　他喜欢这种感觉。

　　对有些人来说，来自对手的注视是压力。而对于木兔光太郎而言，这是肯定，是鼓舞。

　　只有具有威胁的人，才会得到对手的警惕与针对。

　　而夏油幸专门瞄准他进攻，这完全就是对他的肯定啊。

　　“把球给我——！”

　　木兔光太郎大喊。

　　赤苇京治一愣，手上却十分稳定而灵活地，将原本打算托给前排的木叶秋纪的球，朝靠近三米线的地方送去。

　　一个高球。

　　在接起夏油幸的扣杀后，木兔光太郎的手臂还处隐隐发麻之中——这种东西无关紧要。马上三步助跑起跳，迎着赤苇京治临时切动手腕托出的排球，在三米线后，木兔高高地跃至半空。

　　还是那个人在的位置。

　　木兔光太郎露出灿烂逼人的笑容，重重挥下手臂，将球朝音驹前排左翼扣去。

　　来不及让谁补位，夏油幸只能自己迎上去。排球自他双臂弹起，西村跃起朝右侧轻轻一托。

　　虽然来不及发动快攻，山田还是尽最大力气挥下手臂，却再次被枭谷接起。

　　不过，这次是——

　　“——chance ball！！”

　　山田大喊。

　　在排球自对面前排球员双臂上弹起的一刻，夏油幸开始动了。

　　排球如他所想的那般自球网上沿飞进音驹一侧，夏油幸避开中间的西村，三步助跑已然完成，手掌重重地朝这颗排球扣下。

　　枭谷后排的，木兔光太郎。

　　“嘭——！”

　　没有二传进行调整，直接在网口起跳扣球，依然无损夏油幸进攻的力道。

　　排球自枭谷王牌的双臂上弹起，朝场外飞去。

　　夏油幸落到地面，隔着交错成菱格的球网，看到的，是一双战意盎然的双眼。

　　枭谷的王牌，状态完全地激发出来了。就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呐喊着。

　　“……”

　　夏油幸缓慢地眨眨眼睛。

　　几颗汗珠自额角滑落，顺着他的眼眶骨，落到眨动的右眼睫上。

　　夏油幸忽然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