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晖》新雯1997

2、001 德妃刘氏繁

　　言罢，李氏毫无留恋挺直腰杆大步转身走回德妃阁中，刚一进门便对上了刘娥满含笑意的眼睛。李氏略一垂眸，眉眼淡淡，“娘娘妆安。”

　　“喂奶去吧。六哥儿今儿哭了好几次，该是想你想得紧。”李氏接过婴孩，目光与刘娥相对一瞬，刘娥心中坦荡，大方回以一笑。李氏了然，抱着婴儿入内喂奶。见李氏走远，贴身宫女提醒道：“娘娘，这李氏当真拎得清？”
　　刘娥轻敲桌面，眉眼之间十足自信，“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八大王是官家亲弟这不假，可他患有疯病，又能扶持六哥走多远？孰轻孰重，她该清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信她爱子之心，无须开口责问。”

　　李氏在房内喂奶侧耳细听，将这话一字不差听入耳朵。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转眼去望床榻上熟睡的婴儿，情不自禁抬手捏捏婴儿脸颊，低声细语，“六哥，娘能有今天亏得德妃娘娘庇护。往后长大了你好好孝顺她，拿她当亲娘待。只要你好好的，娘纵死也心甘了。”

　　数月光景转瞬即逝，大中祥符五年皇城内外一派喜庆，张灯结彩，鞭炮声声。德妃刘氏繁育皇嗣以安社稷，于朝有功。特册尔为皇后，正位中宫，刘娥头戴凤冠身着华服在声声礼乐当中，款款朝赵桓方向走去。
　　手持扇面的宫女将扇面挪开，给刘娥娜开了道，刘娥眉目含笑，昂首挺胸，兀自前行。
　　她一眼望去，赵桓独自站在那里，她心底忽生渴望，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之风雨共担。
　　彼时乃封后大典，一举一动须雍容高范，不可失仪。她慢步前行，过往种种犹如走马观花，在眼前一一看过。此后，过往皆成云烟，大步朝前走去。见她走来，赵桓亲来迎接，主动伸手牵住人。两人并肩而走，共赴未来，共掌江山。
　　自从赵桓册立刘娥为后以后，身体每况愈下，唯恐天不假年。便将政务全权交给刘娥，好在刘娥这些年天资聪颖，加之她在张家寄宿这些年。无一日懈怠，便是相信赵桓有一日，一定会接他回宫，凭着这份这份信念，她才撑到了今日。她出身底层见过人世间最冷面孔，夫家为了换口吃食，几次三番将她变卖。直至今日她依旧对初见赵桓那日记忆犹新，那日适逢荒年，为了生计她迫于无奈到街头卖艺，一袭青色衣衫，薄施粉黛，怀抱琵琶。手指按在琴弦轻轻拨弄有几缕清音泻出，清越悠扬，令人心醉。赵桓本是路过，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赵桓当即扔下一锭银子，当即把刘娥领回府第。此后数月，两人在府第作诗弹琴，描眉作诗。恰似人间仙境，神仙眷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哪料这一天，官家来访，撞破两人之事，赵桓被申斥，刘娥略一思付，主动站出来跪在地上，将罪责揽在身上，声泪俱下，细数赵桓种种好处，求官家饶恕。赵桓见这平民女子如此挺身相护，心底不免怜惜，老父亲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见这女子确实有几分胆色，只觉老怀安慰。
　　刘娥本就生在一处普通农家，几次三番被典卖，早已了无生趣。她见这赵桓身为天潢贵胄，却生得一副柔软心肠，倒是令人心生仰慕。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哪里想得许多，当即站在赵桓身前，厉声回怼官家。惹得赵桓心中一阵悸动，时隔多年赵桓想起此事，仍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临别那日，刘娥泪眼婆娑依依不舍，瞧得赵桓更是心生怜惜。大步向前将手掌握在手上，低声软语道：“你等我，我必会光明正大接你回家。”
　　刘娥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去，见他神情诚挚，不似半点作伪。未曾料想，早前这番半真半假的作为，竟真的博出了这少年人的一点真心。飘零半生心底颤动，她主动牵住人手，“我相信你。”
　　赵桓望着刘娥的背影不由痴痴出神，在旁侍奉的内侍，不由出声提点，“王爷，你可曾认真想清楚，留情在歌女身上，以后该如何？”
　　赵桓到底是少年人，目光坚定，“该如何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