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希望下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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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内，渐渐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脚步有些虚浮，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似乎真的为支撑屏障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鲛人皇面带微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半点没有被指控的慌张：“皇子妃怕是误会了什么。”
鸣泉玉惊疑不定：“千影，你在说什么？”
白千影没有看鸣泉玉，而是紧紧盯着鲛人皇：“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
被医师尽力救醒的鸣容面色惨白，前襟上还挂着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鸣泉玉不由得向长兄询问：“大哥，这……”
鸣容擦了擦嘴角，嗓音有些哑：“泉玉，你现在该做的，是杀了眼前这个感染者。”
鲛人皇宽和的眼神蒙上了悲伤，不敢置信：“我亲爱的孩子，你们竟然想要杀了我？”
塞维啧了一声，很不耐烦的样子，一脚踢开从地面探出企图偷袭的植物根部，挥刀而上，砍向神殿前站着的鲛人皇。
鲛人皇身形未动，背后却突然生出一条巨大的白色腕足，腕上有蜈蚣脚一样的羽肢，与击溃屏障的异变植物别无二致。
塞维被腕足掀开，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眉头皱了起来。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鲛人皇，他们如海中明月般温和却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背后生出可怖的触手，嘴角向耳后根裂开，逐渐裂成海百合花盘中心的血盆大口，眼睛鼻子都被这张大口挤到了别的地方，胸口处，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嵌在他的血肉中。
带来异种的陨石已经跟鲛人皇融合了，怪不得他才是幕后大boss。
他的声音依旧如塞壬海妖般悦耳，丝毫看不出是从这张可以咬断人脑袋的大口中说出的：“唉，真是没想到被看出来了。”
奋力抵抗的士兵们甚至都忘记了继续挥舞自己的武器，鸣肃更是双目赤红，似乎在微微颤抖。
白千影神色凝重，他知道为什么三皇子最后选择自尽了。
因为背叛他的，不仅有从小培养的好士兵，还有整个海底都景仰信任的、他的父皇。
他的一生，前半段在受人非议，靠自己的努力被父皇看见后，又突然发现自己追随的人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鸣泉玉从小锦衣玉食娇惯着长大，反应是最大的，他完全无法接受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是最终的幕后黑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千影心中叹气，异种降临百年后，所有人都弄明白了一点：被感染的人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他们只剩下了异种的繁衍扩张本能，会无条件攻击人类，为异种开疆扩土。
但鲛人们并不能接受这些，他们从小的信仰不支持他们对皇帝动手。
鸣容缓缓走到白千影身边，道：“千影，屏障交给我来支撑。”
白千影一愣。
鸣容露出一个鼓励似的笑容，道：“去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请，海底的命运，寄托在你的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化出权杖，金色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仍强撑着接过了保护众人的屏障。
白千影知道没有时间推辞，立刻踏了出去，喊道：“塞维，凯图恩，掩护我！”
海百合巨大的洁白腕足立马挥了过来，地面被它拍出一条条裂缝，白千影左右闪躲，虽然看起来慌张了一点，但就是打不中。
鲛人皇“哎？”了一声，背后探出了更多腕足，每条腕足顶端膨大起来，裂开一张张长着细密尖牙的嘴。
塞维和凯图恩在白千影左右两侧为他分担火力，凯图恩喊道：“攻击太密集了，根本没法靠近！”
白千影低头一看：“……”
由于他为了躲避攻击，不断左移右跳，时不时往后退几步，一顿操作下来，竟然还在附近打转。
努力半辈子，前进了0米，宛如鬼打墙。
就在他尝试什么都不管埋头往前冲的时候，所有的腕足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力压下一样，猛地往下坠，死死贴在了地上。
鸣微不知何时从神殿内爬了出来，他甚至已经没法维持人形，侧脸爬满鳞片，硕大的鱼尾上，鱼鳞翻开露出猩红的血肉。
他嗓音嘶哑：“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只能再撑一刻钟了。”
白千影喉咙一紧，左手向后一伸，塞维心领神会，抛去自己的长刀。
凯图恩在斜前方接应，一手砸倒企图离开地面的腕足，单膝跪地，伸出手托起白千影踩上来的足尖，腰腿发力将他抬向半空。
白千影越过地面伺机偷袭的腕足，眼看就要靠近鲛人皇本体。
被精神暗示死死压制的鲛人不能大范围活动，他双手祝祷，突然开始吟唱。
那歌声从一张脸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的怪物口中发出，实在是怪异至极，但又优美至极，摄人心魄，几乎让人忘记呼吸。
海百合在海水中舒展摇曳，散发着浅白的光晕，似乎还有淡淡的香气，鲛人皇的模样在所有人的眼中慢慢恢复正常，他轻轻开口：“不要这样做，好孩子，你的敌人并不是我。”
白千影眼神涣散了一下，似乎被迷惑到了。
不能听，会被海妖的歌声迷惑，不能看，会被幻觉蒙蔽双眼，不能闻，香气会使人致幻。
白千影毫不犹豫地用精神力暂时切断了五感。
视线一片黑暗，声音也全部消失，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失去平衡，白千影却好似没有被影响一样。
幻觉终于消失，白千影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抽刀刺向畸变鲛人胸膛的猩红色陨石。
他后颈处的紫色潮汐印正在疯狂发亮，鸣泉玉捂住胸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能力似乎正在被抽取。
净化的力量附着在刀上，污染源陨石像是被腐蚀了一般，被一刀贯穿。
畸变的鲛人发出尖利的啸叫，身后生长的腕足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之源，迅速枯萎，而鲛人的身体也如缩水一般，倒下化成一座肉山。
白千影暂时听不见也看不见，甩了甩刀上的黑血，神色平静到有些可怕。
没有人看见他低垂着眼眸，灰暗一片的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闪过。
鸣容见所有的异种都平息下来，终于捂着唇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从屏障中走出来，颤抖着互相扶持，还没有反应过来：“都、都结束了吗？”
“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变成、变成那种样子？”
“他不再爱护我们了，跟那些该死的怪物站在了一起！”
“是皇子妃殿下救了我们！”
鸣泉玉缓缓走到白千影身边，低头看了看父皇曾经站着的地方，又不敢再看一样地迅速别开眼。
他嘴唇嗫嚅：“千影，你、你救了大家。”
鸣肃撑起自己走过来，拍拍鸣泉玉：“他切断了自己的五感，还没恢复，暂时别打扰他。”
用精神力切断五感，比用精神力将五感包裹住封闭起来更快，只是瞬间切断时会让人很不舒服，且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白千影掀了掀眼皮，露出无神的眼睛，往旁边偏了偏头：“鸣泉玉在这吗？”
鸣泉玉睁大眼睛，想要回应，又想起他现在听不见，只好捏了捏他的手：“我在。”
白千影点点头，自言自语：“看来幻境还没结束。”
鸣泉玉脸色一变：“千影，你在说什么？”
“当年本该是你去杀死鲛人皇吧？”白千影说道，“你的兄弟接连战死，只有你存活下来，你的净化能力是海底最强大的，是异种的天然克星，可惜你太犹豫了，你根本下不去手杀掉最疼爱你的父皇，即使他早就已经被感染，所以你的国家覆灭了。”
他仰起头，双目无光却令人不敢直视，一步步逼近：“你现在让我被一步步推到最前方，代替你做你下不去手的事情，在幻境中构建一个你没有弑父、又保全了琉璃国的两全其美结局，满意了吗？”
塞维握住白千影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面对鸣泉玉所在的正确方位。
鸣泉玉：“……”
白千影：“……”
塞维收回手：“你们接着说。”
白千影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说：“你还要跟我过家家到什么时候？”
他看不见周围，自从他开口跟鸣泉玉说第一句话时，周围的景象就开始迅速扭曲变形。
精巧的幻境像鸣泉玉的内心，被人戳破后终于开始扭曲褪色，一切都开始破碎。
这美轮美奂的海底城池，像一盏被摔碎的琉璃灯，层层破裂，露出幻境外的真实景象：破败的神殿，死寂的城池，如坟墓矗立的石碑。
鸣泉玉脸上的天真散漫荡然无存，眼神阴沉，蓝紫色的发丝在海水中飘荡，如同异变生物飞舞的触手，胸口处闪烁着猩红的光。
最可怕的是那些鲛人居民们的脸如奶油般化开，本来清晰的五官渐渐消失，肤色变得铁青，像是在海中飘荡的幽灵，甚至身躯都开始半透明。
那些活生生的居民，竟然都是一个个被拘留在此的鬼魂？
“早就跟他说了，没法骗人一辈子的。”一个温和却飘渺的声音传来。
白千影的五感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听到耳熟的声音，下意识偏头。
鸣容的身躯微微透明，似乎失去了实体，他想触摸白千影的脸颊，却穿透了过去。
幻境变成一块块碎片，涌向鸣泉玉的胸口，海底的天穹也消失不见，包括周围的亮光。
深海本就没有阳光，海中的日月都是宝石的光芒织就的幻象。
“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鸣容虚虚地环住白千影，贴近他的额头，轻笑道：“真希望下次见面，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你带我去人类的国度，看看没有被三万米海水遮挡的，真正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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