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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是顾念 ...

  •   北城多雨,持续一周的暴雨却也罕见。周言失联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月,连日的大雨也让我疲乏,我没有找他,只当他还在赌气躲着我,毕竟自从顾念出现后,我们的见面的时间间隔总是以月来计算。
      外面的雨声很大很吵,但那雨声始终喧闹在外面,我从床上起身,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高,随机打开一个节目,然后开始收拾自己凌乱了很久的房间。从烘干机里拿出烘干好的床单开始,再到把所有柜子外面的东西塞到柜子里去,最后开始清扫地板。电视里传来枪击的声音,播放的也许是一个充满硝烟与血腥的电影。
      只听电视,是我过去养成的一个习惯。父亲离开后,我回到了故乡的老房子里,因为乔迁,老房子里只剩一些当时不要的东西,没想到这些被抛弃的东西最后却接住了被遗弃的我。
      房子太大、太空了,以至于寒冷从四面八方朝我席卷过来时,我无处躲藏。我缩在只有床垫的床上试图锁住自己向外流失的温度,身体不住的颤抖。恍惚中,我看到了那台因为太过老旧和笨重而未被搬走的电视,像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我从床上跌下来,踉跄跑到电视面前,当屏幕亮起的荧光打在我脸上,瞬间响起的人声充斥在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那片缠绕在我腿上的死气终于就此退去。劫后余生的哭声在偌大的房子里响起时,终于不再清晰。
      从那时起,我的房子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会用喧闹替我驱逐寒冷的电视机,剩下琐碎的关于生活的一切,都藏在柜子里,这样电视机的声音才能毫无阻隔的传来。我知道把房子弄成这样有点奇怪,就是周言第一次看到我空荡的房间也觉得吃惊。
      “出生,死亡,两者之间是脆弱,为何原谅我又不胆敢爱我。”电视机播放出这一句时,我正从床底下扫出一本没有封面的诗集。译制片独有的腔调说出这句话时含着些许奇怪,我转头看向客厅。
      我放下手上的书籍,突然才反映过来,枪声已经很久都不曾响起,凝视电视机的方向,人声消失,电影的背景音乐徐徐传来,于是我回过头,准备打开手中这本诗集。
      这本诗集是我回到故乡上学后,在某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捡来的。没有封面,不知作者,表面破旧。我捡起它,拍走书缝里的黄色的尘土,随机打开一页,上面写:
      “我有月光
      我从来不明亮
      我有桃花
      从来不打开
      我有一辈子浩荡的春风,却让它吹不到我
      我盗走了一个城市的化工厂,写字楼,博物馆
      我盗走了它的来龙去脉
      但是我一贫如洗”
      “但是我一贫如洗。”我喜欢这首不知题目、不知作者的诗,尤其喜欢最后一句。于是我留下了它,并将它带回了家,同样的,在我将故乡的大房子卖掉换了这层小公寓的时候,我也带着了它。我很久不曾翻开过它,也不知它是何时被扔在了床底,但是当它的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依稀感觉它和原来有些不太一样。
      “我最爱的西西莉亚,我们的故事会延续,那天傍晚我一边走,一边憧憬着我们的未来。
      我会再一次穿上自己最与你继续浪漫在书房。
      我们的故事会延续。
      我会回来,寻你,爱你,娶你,挺起胸膛生活下去……”
      心脏突然抽搐,像被枪击中一样,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听到电视机里的这段话时,我会扔下手中正要打开的书冲到电视机前。我赤着脚站在电视前,画面正定格在一片银色的海,亮得刺眼。我拿起遥控器打算往回后退一点想倒退回去,顺便看看这部电影的名字。
      “轰隆!”黑夜在一瞬间罩下来。“停电了。”我放下遥控器,准备找电工师傅来看看,也许是刚刚那声乍响的惊雷打坏了电箱。
      我打着雨伞遮住修电箱的师傅,用右手拿着防水电筒,把手机夹在肩膀和左耳之间,以极为狼狈的姿势接听了顾念的来电——我就是在那样一个时刻知晓了周言的死讯。
      “喂,你好。”
      “我是顾念。周言死了,你现在来第五人民医院的太平间。”
      在我满腹的疑问还没问出口时,顾念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回荡在我耳边,于是寂静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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