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117、番外一。

　　番外一

　　一年后......
　　云烟畔的河滩上如约的搭了秋千架。无精打采的南荣烟坐在上面晃晃荡荡，腰带绑的...‘有失体统’他也全然不顾。好在有一群玉鼻蟌围绕在他身边，星星点点的挽留了一些往日沐梧殿下不食人间烟火之气息。

　　“崐嵘王。”南荣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闭着眼睛只嘴里头嘟嘟囔囔，“我腰好酸，背也好疼......”
　　“来来来。”墨泊云穿着更是随意，他立刻丢了手里的鱼篓子，殷情的赶了过来，席地而坐，“我给你捶捶腿。”
　　“我腰酸背疼，你给我捶捶腿？”
　　“啊。”墨泊云很是惋惜，道：“我给殿下捏捏腰，揉揉背。”

　　早晨的阳光最是温暖，晒的南荣烟睡意又浓。墨泊云挥了挥手玉鼻蟌四下散去。南荣烟面色潮红嘴唇温润，墨泊云瞧着瞧着便吻了上去。

　　“一宿了。”南荣烟哼哼唧唧，“怎的还来？”
　　“那不是允诺了殿下，夜夜。”墨泊云正气凌然，大声道：“本王岂能做那，言而无信之徒？”
　　“少来。”南荣烟懒懒的，全身就眼珠子动了动，赏了他个标准白眼，“若是你言而有信，怎么不敢回去见见爷爷？你说你与那司麒姬有何分别？”
　　“若是比用情专一，我比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墨泊云勾着南荣烟的下巴，说：“我怎么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难道殿下不喜欢吗？”
　　一吻缠绵，南荣烟红着脸，“喜欢。”
　　“我也喜欢，我......”

　　“咳咳。不好意思哈，我来一会儿你们要不先接待一下我。”
　　两人同时回头，倪瞳从魍金的身后走了出来，拂了拂身含笑说：“倪瞳问崐嵘王安，问沐梧殿下安。”
　　“......”
　　“......”

　　“这些都是我带给殿下的。”倪瞳带来的东西几乎把小院给摆满了，灵兽们还在进进出出的忙碌，“有些是，之前在塔里殿下喜欢吃的习惯用的，有些是我新制的，还有我新得的想着殿下会喜欢，难得过来我便一起带来了。”
　　“有劳倪瞳记挂了。”南容烟终于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风姿’。
　　“殿下看看，桃花酥。”倪瞳给南荣烟放在面前，“尝一尝吧。我按照殿下给的法子，又尝试换了个做法，比之前更酥也没那样甜腻了。”
　　“好。”南荣烟含笑接过。
　　“......”墨泊云站在门口，用脚尖踢了踢蹲在他旁边的魍金，问：“你，你是不是你......”
　　“我怎么了？泊云你怎么一年未见，说话都如此结结巴巴了？果然深山老林还是不能久住，不如同我们一同回去吧。你若是怕打扰，你与殿下还住在拂风楼呗，那儿没什么人去。而且眼下进出都不用非得打昭阳苑过了。”
　　“不去。”墨泊云听到‘拂风楼’三个字黑了脸，方才不知如何开口问的，很是为难的问题。被‘佛风楼’这三个字把一星半点的‘为难’清理的干干净净。墨泊云直截了当的问：“你是给轩辕王，带了帽子了吗？怎么，怎么是你们俩一同来的？”
　　“噗咳咳咳咳。”南荣烟呛的昏天暗地。
　　倪瞳惊骇，愣在原处。
　　“......你...你你你什什么你就胡说乱讲。你你你...什么帽子你帽子？什么帽子，你你你......”魍金觉得自己不用回去了，已经灰飞烟灭了还回去做什么回去？他结结巴巴，“我，我我成了亲了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你你你......”
　　“你和倪瞳成亲了？”墨泊云一头雾水，“为何啊？这怎么如此草率？你们？你们不会是把洪魑怎么了吧？”
　　“我和倪瞳我我我我。”魍金的舌头没用了，此刻只能起到装饰点缀的作用了。他几乎跳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没有墨泊云高，看这情形是要动手的意思。

　　“回崐嵘王。”倒是倪瞳沉着冷静，“洪魑大哥本是要一同来的，只是此番要来并没有如实告知五灵仙人同擎苍君上。自您不辞而别之后，两位更是看得更紧，若是我与他同时出来怕是会引起......”倪瞳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接着说：“洪魑大哥晚些时候便会到的。”
　　“......”墨泊云长叹：“是我对不起你，更加对不起洪魑大哥啊。”
　　“以后不可再乱说了。”魍金的舌头依旧不利索，“瞎瞎说什么八八道你你你。”
　　“嗳我还忘了，你方才说你成亲了？娶得哪族的姑娘？”
　　“你知道的。”魍金难得一见的红了脸，那条舌头更是娇羞的不得了，“便便是......”
　　“叶季龄？”南荣烟咳了一声，“叶蜂族的叶季龄，我可有说错？”

　　用罢晚饭，墨泊云只身一人到了小河边儿。手里的梧桐树叶已经给他揪的面目全非，他嘴里叼着一只狗尾草一脸的不耐烦，慢吞吞的‘散步’。一边散着揪掉的树叶，一边一步踢走一块石子。

　　“一日了。”墨泊云咬着狗尾草，含糊不清的对着小河发牢骚：“也不知道有什么聊不完的，整整一日了。倪瞳说个没完没了，他还听的津津有味的。有什么的呸。”墨泊云吐了草扔了梧桐树枝，哀怨...带着一脸被抛弃了的幽怨之相望着小河，“整整一日了，他竟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我了。啧！”

　　“谁......”
　　来自身后的一个扎扎实实的熊抱将墨泊云扑倒在小河里，他翻身起来正要动手，却被来人用蛮力压住了。
　　“洪魑大哥？”
　　“你还有脸喊我大哥？”洪魑瞅准他的脸，落下狠狠一肘，“我救你性命，好吃，有吃有喝的待着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个小崽子你，你个没良心的小子还敢挡？我让你挡！”

　　洪魑压着墨泊云，铁一样的拳头左一下右一下，全都被墨泊云用手肘挡住了。洪魑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容他松快。换了腰间，换了腹部，总之用了发了狠力，能打几下算几下，能打哪儿都算！墨泊云招架不住，寻了个间隙他撩起了水，泼在洪魑脸上才险险脱了身。往后退了几米，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让你跑，让你跑让你跑让你跑。”洪魑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小河里。像小孩子胡闹，疯了一般的往墨泊云的身上泼水。
　　那一句句的‘让你跑’似乎都一样，但在墨泊云听来，真真是句句都不一样。一年了......
　　水花四溅，甚至还带了些碎石。洪魑是摸到什么向他丢什么，墨泊云只闭着眼睛由着他折腾。

　　片刻后洪魑累了，大口的吸着气，墨泊云瞄了一眼才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笑着问：“可是气全消了？”
　　“滚。”声如洪钟，气出丹田！
　　“哎哟。”墨泊云扭扭捏捏，一摇三晃荡走近洪魑。伸手在他眼前，说：“堂堂，堂堂四灵尊主，说话如此粗俗若是五灵仙人知道了......”
　　“滚！”洪魑听到‘四灵尊主’四个字更是想咬死墨泊云，他咬着牙怒喝：“你小子打没挨够是不是？”
　　墨泊云高举双手，表示挨够了。

　　洪魑被他拽起来，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岸上走去。寻了个地方便躺下了。墨泊云这才抬脚，跟了出来坐在他的边上。
　　夕阳藏在远山背后，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空。一般明且橙红，一般暗是灰蓝。两个浑身湿透的人一躺一坐，一个锦衣华服一个粗布烂衫。同时望向对方，一同享受无垠苍穹。

　　“一年了。”洪魑先开了口，“你可有，想过我？”
　　“？”墨泊云被这个‘想’字弄的有些紧张，若说想有点违心，但若是说不想，好像变成自己禽兽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等墨泊云回答，又听洪魑咬着牙像是要把什么撕碎了一般，恶狠狠的发问：“可有想我，过的好不好？”

　　“啊！”墨泊云瞥了一眼洪魑的眼睛，眼神不带一丝丝善意与之前的‘洪魑大哥’判若两人。果然墨泊云心想：高位不胜寒，谁坐久了都会变。

　　“我许诺了倪瞳，待你登上尊主之位便与她成亲。然后我们会久居空灵幽谷，生儿育女，男耕女织，不理世事，远离是非。”洪魑叹了口气，“你可知那日你跑了，倪瞳像是被勾了魂魄一般整整七日啊，墨泊云整整七日她才回到正常的样子。”
　　“啊！”
　　“啊什么啊？”洪魑怒火中烧，都烧到眼睛里了，“四灵...我没日忙的脚不沾地，心里还惦记她。心里惦记她又不能陪着她，甚至有时整日的都见不到她...可我又是那个被‘强扭的瓜’‘替人受罪的羔羊’。我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处理事情的时候，手底下出了几次批透。又被有火没处撒的两个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都骂到‘祖宗十八代’上了墨泊云，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过的好不好？”
　　“......”墨泊云甚至不敢抬头。
　　他不敢回答。他...心中暗付：挺好的，只骂了祖宗。没有波及下一代，爷爷们还是留了口德的。

　　洪魑冷笑起来，想要把淤积在心中的所有，倾泻而出，接着说：“我便说那晚，你如何突然夸起我？当时我便是坐立不安，后脊背发毛。后来我才明白，那便是要被人暗算的征兆！不成想啊，你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个臭小子挨千刀的小崽子，爷爷被你气的，到现在都还受不了刺激。见了我必是要拉着我，说上一番‘若是我如你一般跑了，那他便是没有命，来过这些好日子了’云云之类。听的我都...真怕每日去见他老人家。你可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啊？”墨泊云感觉洪魑都快被他自己给说哭了，不由得跟着皱了皱鼻子。
　　“啊什么啊？爷爷险些被你气死。若不是五灵仙人帮着续命，你还能在这儿啊？逍遥快活？”洪魑支起上半身，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泊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念头的？你伪装的挺好啊。我日日陪着你，竟没看出来？那时我只觉得你安排妥当，计划周详。墨泊云啊，当真是司麒姬说的那句，是我们小瞧了你。我从未想过，连我自己也是你计划里的啊？你是真敢。”

　　墨泊云低了头，乖乖的只是听着洪魑说，他想让洪魑说完。一年了，洪魑整整憋了一年了。

　　“问你呢，为何不答？”洪魑怒道：“告诉我！你是，何时有的这样的念头？”
　　“从一开始。”墨泊云目光坦诚，回望着洪魑，片刻后说：“从一开始我从未有过，要做四灵尊主的想法。”
　　“什什么？”
　　“洪魑大哥，我知你待我很好，知我懂我。这整件事情从一开始，我想替殿下报仇，想替自己的族人讨个说法，到最后我只是不想四灵毁在司麒姬的手里。从一开始到最后，我只是想做自己的主而已。我打败黑松雾林；我保护达迭山；拯救众灵；我接受半人兽；接受蛮族；打开结界；我想让非若塔和空灵幽谷里的人，自由自在活在阳光下这些等等。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我从未有说过自己会做四灵的主人，从来也未曾动过，要做尊主的这一念头。”
　　“你只是......”洪魑也想了一年，这一年他最最不能明白和理解的就是墨泊云。

　　他伴着司麒洪荒，他知道司麒洪荒对身份的执迷，几乎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他看着司麒姬，他知道司麒姬对权利，更是到了痴迷而不能自拔的境界。但是墨泊云令他不解，他想了一年。整整一年，他为墨泊云想了一个，他最最不能接受的理由。

　　洪魑小心试探，他问：“只是，只是想和沐梧殿下，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是。”墨泊云眼神干净笑容通透，他望向远山，“我只想和殿下在一起，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他是沐梧殿下，我该有一个像样的身份配他。至少不能是众灵口中的‘判族’。洪魑大哥，谢谢你。我谢谢你懂我，我只是想和殿下在一起。可以不受结界阻挠，去四灵界的每一个地方。仅此而已。”
　　“可你，可你为何偏偏选择我？是因为报恩吗？为了我没有替司麒姬杀了你，因为我救了你？”
　　“不是。”
　　“那是为何？”洪魑更加的小心翼翼，他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如此执拗于墨泊云的回答。

　　这么多年来，没人注意到他，更加没人会在意他。即便是自己几乎做到了百分百的完美了，也不会有人对他给予，只是对他这个人给予一个肯定。即便是司麒洪荒，也从未直接的给过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生来就背着骂名，他生来就不能被公之于众，他生来...就是四灵尊主的‘污点’。

　　墨泊云起身又回到小河里，洪魑一直看他等着他回答。可是墨泊云目光紧紧盯着河水里，久久不动。半晌，只见他躬身弯腰，竟摸了一条大鱼出来。

　　“哟，身手不错啊！”
　　“那是自然！”墨泊云一手拎着鱼，潇潇洒洒的走上了岸，说：“贵客上门，我亲自给你炖条鱼吃。”
　　“哟还亲自，你倒是使唤殿下给我炖，让我也荣幸一番。”
　　“嘿嘿，不敢不敢。还是我来了给你炖吧。”墨泊云抱着大鱼，发自内心的感慨道：“别糟蹋了我这么好的鱼。”
　　洪魑跟在墨泊云身后，环顾四周看了个大概，他问：“这里便是那日你托孤...你早早给殿下准备的‘后路’？”
　　“是。”墨泊云回答道：“那时...眼下这是一点点弄起来的。”
　　“不错。”
　　“那你和倪瞳？”
　　“这一年四灵百废待兴，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有好多还都是你安排好的。但是执行起来，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变故，我忙于这些自然是哎...我欠倪瞳太多了。”
　　“倪瞳也是贤惠的，定也是帮了你不少忙的吧？”
　　“是，很多事情都是倪瞳帮忙打理的。”
　　“定个日子吧别再拖了，至少给倪瞳一个身份。”
　　“嗯。”洪魑看着墨泊云的背影，说：“这次回去，先把我和她的事情办了。”
　　“方才你问，让你来做尊主是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没回答你。”墨泊云手里拎着鱼，步伐稳健，语气笃定他道：“不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恩，对我有恩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我存了那样的私心，我为何不让殿下做了四灵尊主？不过你大可放心，我虽与殿下避世于此，但我们依旧会和四灵同在。”墨泊云突然回首，虽然不修边幅，粗布素衣在身。但只这一个‘回身’尽现王者之姿，“若要战，我墨泊云便是第一个。”

　　树林已经没在夜色中了，小屋里也点了灯。倪瞳还是滔滔不绝的说着，加上魍金在一边儿手舞足蹈的添油加醋。南荣烟听的仔细认真，听的津津有味，听的沉溺其中。
　　梵城的城门重新打开，洪魑花了好些心思。如今虽比不得往日繁华，但只需时日必定赶超，白城也是热闹非凡。只是沃之野有些冷清，可能是因为城门太过于高大，太过于厚重。去的人自然少了很多，但岁数长一点的老人却是喜欢，那里幽静，空气也好。
　　他们带来的是活生生的四灵；是有人气儿的四灵；描绘着的是欢乐的四灵；灵动的四灵；是众灵的四灵；是墨泊云曾经告诉南容烟四灵该有的模样；也是彻底没有了魔气侵害，完全没有了黑松雾林的四灵......

　　“你深知四灵地貌全景，又对众灵族了如指掌。能以解四灵之苦为己任，能感同身受众灵族的难。恩怨分明，明辨是非。忧四灵之忧，喜众灵之喜。若想四灵再现繁华，蒸蒸日上......”墨泊云拎着鱼，他微微侧着身子，目光深邃语气长远，像是昭告一般的说：“四灵尊主之位，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