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网恋》何柠

3、第 3 章

　　六月上山

　　1

　　外面下起了雨，我放下手机，连忙起床收衣服。同时把别人的被子也收回来，放到室内晒衣杆上。

　　再次打开首页，软件给我推了个主播，进去后，主播正和网友连麦。

　　主播声音好听，我默默地点了个关注。

　　直到3点半的闹钟响起，我才关上直播间，打开黄色软件点外卖。

　　“您的外卖到了！”

　　“放门口，谢谢。”

　　等人走远，我打开房门一角，把外卖拿进去。

　　一边吃饭一边放美食视频，在博主二十分钟的陪伴下，结束了这顿午饭兼晚饭。

　　我存款有两万，不是没有钱吃饭，只是没收入省着点花。

　　第二次进直播间，里面没人。

　　我盯着画面，突然主播说，“六月上山。”

　　他念着我的昵称，我的心里竟有些满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也不会有人叫我的名字。

　　元竹问：“你也是作者？”

　　“不是。”

　　“想当作者，卖影视版权，但——”

　　“没天赋，没才华。”

　　这话一出，元竹顿时沉默了。

　　我也没说他，他会不会误会我，指桑骂槐。

　　正当我准备退出来时，元竹开口了。

　　“你的昵称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很少见。”

　　我想了半天，然后把脑中拼凑出的答案，告诉了他一部分。

　　“在我老家，六月山上的栀子花就开了，野生的栀子花，特别白，特别香。”

　　“你想家了。”

　　我没有家。

　　母亲离婚后出省再嫁，在外地生了个儿子。父亲前年六月因意外去世，葬在老家的山上。

　　我躺在床上，将自己包裹起来，像刚出生的婴儿般缩成一团。

　　泪慢慢地流下来。

　　都是因为我父亲才去世的，那天他来火车站接我，在路上遇到车祸。

　　如果不是我，父亲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都是我的罪过。

　　2

　　我转发了一个有关抑郁症的视频，发完后觉得这个视频出现在主页，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犹豫了半天，决定晚上睡觉前删掉。

　　“你为什么会对抑郁症感兴趣，是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症状？”元竹说。

　　我突然觉得很烦躁，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网友罢了，干吗管我的闲事。

　　“是的。”我如实告之。

　　“去医院检查了？”

　　“没有。”

　　“不想去。”

　　我以为对话至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他急了。

　　“你必须去，别拖着。”

　　“越拖越严重，严重的话，会自杀。”

　　“你不去，就别看我直播，来一次就踢一次。”

　　“听到了没有？”

　　我讨厌去医院，讨厌闻消毒水的味道，讨厌打针吃药。

　　可是他的这些话，让我觉得，不能辜负他的心意。为了他，我可以去医院。

　　“知道了，明天去。”

　　“你别想骗我，我要看到医院的报告单，不然……我天天追着你要。”

　　元竹下播了，他有事要出门一趟。

　　没有了元竹的直播，我一时不知要干什么。

　　我从笔记本电脑里找出一部老剧来消磨时间，一晚上看手机好多次，可是元竹并没有再发消息。

　　3

　　公交车快到站了，我戴上口罩，上去后车上有位子，但我晕车，站着会好受些。我早上没有吃早餐，即使晕车了，也没有东西吐。

　　医院到了，门口好多人，我低着头，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进去，我先找个位置坐下，一下子接触这么多人，我有些过敏。

　　还要排队挂号交费，做检查，太麻烦了，我想回家。

　　连上医院的网，元竹早上就给我发消息了。

　　他让我加微信，我就加了。这事竟然没有拖延，速度快得令我本人都吃惊不已。

　　“你在哪呢？”

　　“刚到医院。”

　　元竹打来语音电话，我假装没看到。

　　为了维持我良好的形象，我去交钱挂号。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了，我拿到药，把药品拍照，发给他。

　　元竹发了个撒花表情包，让我感受到他的开心。

　　他真的开心吗？我是死是活，真的会有人在乎吗？母亲再婚后，整天围着弟弟转，偶尔跟我联系，也是让我给弟弟换个新手机。

　　我一心想要嫁得那个人，婚礼前一天，他人消失了。等婚礼过了，他才出现。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未婚夫玩失联。我找不到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很担心他的安全。

　　“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

　　“我是你的未婚妻。”

　　“只是未婚妻，又不是妻子。”他冷冷地说。

　　我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但凡你身上有一个优点，不至于交不到朋友。”

　　我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继续说：“你从来不接你母亲的电话，过年也不跟你母亲见面。”

　　“我当初怎么会想和你这样的女人结婚？”

　　“自私、冷血。”

　　自从取消婚约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可他的那些话，还是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或许我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4

　　我在某平台上发表了日记，每天记录吃药的次数。

　　前任上线了，在下面留评。

　　“抑郁症就是闲的。”

　　“和我结婚生子，忙起来病就好了。”

　　我问自己，为什么不上班？

　　为什么就你得抑郁症，别人没有。

　　我哭了。

　　5

　　我开始找工作，附近的商业街上一家奶茶店招人，墙上贴着招聘信息，写着无经验也行。

　　第一次，我从店门口路过，没有进去。

　　回头又路过，还是没有进去。

　　我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了许久。身后的大树像母亲的怀抱，环抱着我，让我的心不那么难受。

　　夜晚来了，我躺在床上。

　　“你活着有什么用。”

　　“不如死了算了。”

　　别再去元竹直播间，我没脸去，我无业游民，我活该。

　　元竹发消息，问我，“每天按时吃药了没有？”

　　我没有回。

　　一位叫秋水的网友帮我怼了前任。

　　秋水问我喜欢看电影吗，她想找一位搭子，每个星期约好一起线上观影，一起聊聊电影。

　　我当然愿意做她的伙伴。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我吐槽了好多，她主要是倾听，偶尔表示一两句赞同。

　　6

　　去超市买菜的路上，看到一张兼职传单贴在电线杆上。

　　我拍了照片，回来就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

　　一位男士接了电话，听我的来意后，说，“招人的，你先加我微信。”

　　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他向我要了一些资料，包括姓名、手机号码、身份证等。

　　他的头像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进群后，群公告更是很直白的写着：做劳务的，有良心的都饿死；

　　我害怕上当受骗，犹豫要不要去。

　　晚上大家一个个在路上，出发去集合点。

　　天黑了，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退了群，把手机开到飞行模式。

　　第二天，睡了一天，饿了就开水泡燕麦片。晚上，我听着元竹的声音，又感觉到世间的美好。

　　一连几天，元竹晚上都直播了。他陪伴着我，让我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如果真能忘掉，那就好了。

　　7

　　我发了一个动态。

　　梦见在面馆点了碗炒面，老板忘记炒我的面；我回到教室，没找到我的桌椅，奇怪吧。

　　秋水说要给我点碗炒面，让外卖员送过去。

　　我笑了，“不用，只是个梦。”

　　但还是感到一丝温暖。

　　8

　　距离上次找工作，已经很多天了。

　　本来我不打算再找工作了，可是母亲生病住院，我转了一万过去，剩下的钱不多。

　　正好附近的驿站招人，我就硬着头皮去了。

　　驿站除了老板，还有一个女生，我们只需要负责入库，出库自助。

　　发工资的那天，我太高兴了，给元竹上了个舰长。

　　元竹说有舰长福利，让我等着。

　　我很期待。

　　9

　　秋水看懂了我的梦，她说，我很可怜，我不上班，不上班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想活。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给我转了一千块钱，我当然没有收。然后她送了我一个礼物，我回了一个更昂贵的礼物。

　　秋水说：“很喜欢，谢谢。”

　　一个星期后，秋水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她过生日的照片，我马上送了个红包给她，并祝她生日快乐。

　　秋水收下红包，将我拉黑。

　　我不明白为什么，去某平台私信她。

　　她说：“你抑郁症是装的，靠装抑郁症博取网友的同情心。”

　　我信了，没有再吃药。

　　10

　　原来这个舰长福利，是元竹跟我告白。

　　可被喜欢的人告白了，我并不开心。我想到的全是一些糟糕的画面。

　　我怀孕了，他嘲笑我的身材；

　　我先进厕所，他在外面催促，进去后，大声地说：“好臭，臭死了！”

　　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开房，但他不承认，反而怪我，疑心病太重；

　　我生下女儿，而他想要我生个儿子，最后我跟他离婚。

　　11

　　好几天没去上班，我被老板辞退了。

　　元竹没有再来找我，他不爱我，可我还爱着他。

　　我想去找他，可我找不到他。

　　让我的灵魂飞到他那里。

　　此生不再见。

　　12

　　我落水后，自己又爬了起来。一想到我没了呼吸，尸体被大鱼小鱼分食，这个画面让我瞬间有了力量，靠着这股力量，我七足八手地上了岸。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我出门找工作。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上班。新工作在便利店当店员，节假日比较忙，天气热时下午不忙。半年后，我辞职靠存款躺平。药吃完了，我没有再去医院。抑郁症就像我的伙伴，它时常陪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