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実》月隐凌霄

8、第 8 章 -16-

　　-16-

　　「筱原君，这两天辛苦了。」

　　真田放下病患的资料的时候，筱原绫抬起头，两人目光的交汇间，她明显的慌乱，他却没有察觉。

　　「啊，真田君你这么说，我真是不好意思。」

　　筱原绫喜欢真田的忐忑，不是旁人可以想象的。

　　她对他一举一动的关注，像偷穿妈妈高跟鞋的小孩，兴奋又害怕。

　　画上了浓艳的口红，也只敢自己独自在镜子前欣赏，在别人靠近的时候急忙转身擦掉。

　　他对共事女护士的一视同仁，从忍足处听说他有爱人的说法。

　　让她知道自己不能插足。

　　内心里还是保守和温柔的女子。

　　「连续守了两天的夜，回去休息吧。」

　　真田说话的时候通常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站在桌边，也并不急着走。

　　「一点也不辛苦，也许过程是辛苦的，可是看到患者终于苏醒过来那一刻的兴奋足够消散一切的了。

　　真田和忍足君也在办公室守了两天了吧。比起你们，我们的辛苦不算什么的。」

　　而筱原绫，又能有多少次与真田单独谈话的机会。

　　「确实是的，没什么比等到病人醒过来更让人觉得值得了。」

　　「恩，真田君也准备回去了吗？」

　　「我还想在这呆一会。」

　　「怎么不会去休息呢，这两天为了这名病人，除了晚班，连白天也待在医院，不好好休息一场可不行的噢。」

　　「我想在这里看些资料。」

　　「应该有人在等着真田君吧。」

　　筱原绫努力想自然的笑笑，不自觉反而做作。

　　真田并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而他，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筱原想是自己多嘴了。

　　他想她指的是幸村。

　　此时，他却没有感受到那种强有力的，支配他像过去一样，一结束工作就赶回他身边的冲动。

　　常常在等待时间的缝隙里，才能看到苍茫。

　　彷佛情感和欲望都被从身体抽离，装裱好放进巧克力罐。

　　只等待主人将它取出时才具有某种意义。

　　而常时，它被冷落。

　　真田自己也并没有意识到。

　　他不得不承认，筱原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冷静下来的力量。

　　从来不化浓妆的质朴，做事勤快细心的品格，待人温柔仁慈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作为护士从来不抱怨工作的操劳与乏味。

　　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的，真田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开始注意到了这些。

　　就在共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某些东西已经在滋长，只是它们的过程漫长又细微。

　　常常，只在回忆时才晓得的，曾经的发生的，是现在的预示。

　　筱原咬咬舌，转了话头。

　　「跟真田医生一起，总有能救助很多很多人的感觉呢。」

　　「为什么。」

　　「真田医生做事认真，责任感强，无时不怀着一颗仁爱的心为病患行医。

　　虽然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一副面孔，却很值得相信。」

　　「这是医生的基本职业操守罢了。」

　　「不，比起忍足医生和其他人，真田医生能给人很大的安全感。」

　　筱原绫的话戛然止在此处，脸上泛起红潮，自觉将女孩心事说漏了嘴。

　　安全感？

　　不知为何，真田在此处想起幸村，他想给幸村的，正是安全感，他希望以自己的力量为他构建一个家。

　　他们以网球为契合，相信只要紧握对方的手，无论多高的距离都能达到。

　　而然而，过去都仿若是昨夜的梦，醒来全然变了一幅光景。

　　是不是真的是他错了，他所追求的，到底是他个人对成就的执着，还是要为幸村奉上的荣耀？

　　可是这样的一切又有明确的分隔吗？

　　倘若，有一天，

　　他们发现他们的梦想和未来不再重叠，他们还有一起走下去的理由吗？

　　「是吗。」

　　「恩，真的。」

　　真田的眼光扫过桌面，看见她桌上的陶制茶杯，想起上一次沁人的茶香。

　　而挥之不去的苦闷的念想也止在此处。

　　「筱原君，我能提一个不情之请吗。」

　　「别这么说，有什么要求真田君提就是了。」

　　「我对上次的茶叶念念不忘，还能向你要一点吗，如果你方便的话。」

　　「当然，真田君这么喜欢的话，下次亲戚还有去中国的机会，再为你带一点好了。」

　　「不用麻烦了，再要些就好。」

　　看着筱原绫的背影。

　　他看到一个柔弱女子的身形。

　　爱和相守。

　　如何才能做到？

　　适合自己的人，

　　怎样才能找到？

　　而，曾经渴求过的，

　　到底在将来会有怎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