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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摇 三人互相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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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观蘅才刚刚踏出门槛,一道焦急的身影迅速地冒了出来。
“娘娘您没事吧!刚刚的动静吓死我了!”流云紧张地围着萧观蘅上下打量。
“没事流云,你难道忘了你家娘娘的身手了吗?”萧观蘅一直紧绷的嘴角在看到流云后终于松懈了一些。
“那也很吓人!娘娘再厉害也吃了不少亏了,流云会担心的!而且那位大人的手段实在是见上不了台面。”流云抱怨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我们回去吧。”萧观蘅摸了摸流云的头顶。
看着眼前为自己焦急的流云,萧观蘅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无助抓住自己衣角哭泣的小女孩,和自己一直相伴到现在。
回宫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流云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告诉萧观蘅一些宫内奇闻或者宫外趣事。
“娘娘!我跟你说…听说那安答应”
快到熙宁宫时,“诶?!”流云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诧异。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熙宁宫前,身上落满了雪,仿佛快要变成雪堆里的一部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迅速上前走去。
“什么情况,这么冷的天不请客人到宫内歇息,让人家站在外面像什么话,让外人见了这样,熙宁宫的规矩和待客之道何在?”萧观蘅质问着门口的侍卫。
还没等侍卫回话,小雪人先开口了。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的。”说话的语气有些缓慢,沈祈安吸了吸鼻子,好冷,有些冻过头了。
一张小脸冻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先进去吧,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流云轻轻拍打掉沈祈安身上的积雪,萧观蘅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沈祈安的身上。
“让后厨准备点姜汤。”三人刚从外面回来,免不了一身内里的寒意,尤其是沈祈安。
萧观蘅略加思索了一下,“等等,长公主的那一碗姜汤加些红糖。”姜生性偏辣,长公主不一定习惯。
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内殿的暖意已经透出来了。
望着萧观蘅的背影,沈祈安心里有些忐忑,她拿捏不准眼前的人究竟是好是坏,眼下的境况不允许她走错任何一步。
熟悉的环境迎面而来,不同的是,昨夜隔绝二人的屏风已经撤去了。
“坐吧,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沈祈安顿了一下,即便在来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也还是会有些畏惧。
“娘娘,恕我冒昧,昨夜我沉思良久,还是决意拒绝娘娘的好意,我并非良人,身上也无一技之长,难以得人欢心,上不得台面。”话音刚落,沈祈安已经做好准备承受惹怒眼前人的代价了。
此番言语的目的在于试探这件事的底线,沈祈安想知道和亲这个决定是否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哦,这事啊,本宫知道了。”萧观蘅眼皮也不抬一下就允了,更别谈动怒了。
什么?沈祈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淑贵妃如此反常的回答,该不会是打算直接处理掉自己吧。
惊得沈祈安一下瞳孔放大,这话让沈祈安一阵心凉,露出些许慌张。
十五岁的小女孩,再怎么冷静镇定,在身居高位的谋略者面前,脸上的神色变化也还是不能完全藏住。
萧观蘅看着沈祈安变化的神色,也不意外。
昨天隔着屏风,萧观蘅看不清眼前人的详细模样。
眼下见到了,倒是令她皱起了眉头。
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却瘦的有些消形,在这样大雪不停的冬天,冷宫不比熙宁宫的条件,她身上只着发旧的单薄衣裳。
看到萧观蘅皱起眉头,沈祈安心中更是一阵紧张,“娘娘…?”
“你可否愿意和本宫一起居住?”话题跳跃的太快,沈祈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沈祈安更疑惑了,自己完全预测不到淑贵妃的行事作风。
如果让沈祈安一直待在冷宫,萧起昀把人暗自处理掉,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得到,还不如让沈祈安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来得安全,更何况冷宫实在是条件堪忧。
让沈祈安待在自己宫里也算是个万全之策,萧观蘅是这么打算的。
“多谢娘娘好意,但我怕是会给娘娘带来不少麻烦,还是算了。”沈祈安推托。
住进了淑贵妃的宫里,自己要离开这深宫可就太难了。
“不会,我宫里还是能多养一个人的,长公主不必顾虑。”
沈祈安忌惮萧观蘅在所难免。
一时间萧观蘅没办法也没资格让沈祈安放下对自己戒心。
淑贵妃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自己到底在这场交易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沈祈安在心底无声地询问着。
可若是选择继续待在冷宫,自己很大概率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去。
倒不如放手一搏。
别怕,沈祈安。
沈祈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对上了萧观蘅的眼睛。
“那,恭敬不如从命,娘娘的恩情,我此生定不负。”
清澈的眼瞳里写满坚定。
萧观蘅点点头,“流云,你带人去收拾下侧殿,顺便给长公主置办些衣装。”
“你随她们去量下尺寸,好定做衣裳,晚些时候你可以跟流云在熙宁宫逛逛,熟悉一下。”
“长公主请随我来。”流云微微颔首。
离开了萧观蘅的身边,沈祈安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墙角的山茶花在雪中静待,一片纯白里混杂着些许绿意。
流云忽然开口。
“长公主,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们?”流云没有回头看她,继续为她带着路。
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娘娘是很好的人。”
如果抛开那一夜对自己的威胁不谈,淑贵妃的确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刻意为难自己。
甚至,脱下了披风给自己。
“我知道出于一些事情,长公主对我们心存芥蒂,但,身处后宫之中,总有些事情在所难免,身不由己,娘娘究竟是不是坏人,相信长公主也能感觉到。”
流云还是不希望娘娘一边帮助别人一边被人误解。
唉,为什么总是对别人更上心,而对自己的感受就无所谓。
战场上,她是站在一线保家卫国的将军;后宫里,她是从不苛待仆从的娘娘;私下里,她是默默为人解决麻烦的同僚。
是流云和很多人的救赎。
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我是在五岁那年遇见娘娘的。”
“她在人贩子手里抢下了我。”
“最后把我带回了府上,我跟着她到现在。”想到这些,流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抱歉,长公主,是我自说自话了。”
淑贵妃真的如流云所说的那样吗,自己要相信她们吗。
可,若真如流云那般所说的身不由己,无论是自己还是她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更别谈庇护自己了。
不是沈祈安不想相信她们,可她没有重来和重新选择的机会。
错了,就真的是死路一条。
能交付后背和真心的只有自己。
沈祈安也只有自己了。
“不会的流云,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好意。”但沈祈安也不会糟蹋别人的好意。
流云不语,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信不信不是她能决定的。
“我带您去定制衣裳,这里走。”
熙宁宫有专门的裁缝负责淑贵妃的衣裳定制。
“来,这位姑娘,把手抬起来。”裁缝姑姑说话含着一股温柔的语调,像细水一样。
沈祈安乖乖地配合着她。
“熙宁宫好久没来新人了,流云姑娘这位是?”裁缝姑姑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和流云唠嗑。
“这位是长公主殿下,是娘娘的挚交,常年久居宫外,今日回宫与娘娘小叙,会在熙宁宫小住一段时间。”流云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始编纂沈祈安的来历。
“原来是娘娘的朋友呀,那可要多在熙宁宫待几天,这儿可不比别的寝宫,自由得多了,你瞧我们这做下属仆从的,哪个不是笑眯眯的,大家都争着来熙宁宫伺候娘娘呢。”裁缝姑姑笑得更温柔了,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
利落的金剪子在她的手上翻飞,交织的针线细细勾勒出沈祈安的轮廓。
“量好了,明早就会将做好的衣裳送到长公主那里。”
“多谢姑姑,那我们先行一步。”
流云同裁缝姑姑道别,二人继续往淑贵妃那里前行。
萧观蘅在书案前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现在首要任务是找机会将沈祈安送出宫。
以萧起昀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留着一个威胁在身边,必定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萧观蘅一死,沈祈安也岌岌可危。
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得尽快行动起来了,时间不等人。
所幸自己打伤了萧起昀,他也能消停片刻,为自己争取更多准备的时间。
正值萧观蘅思考之际,流云和沈祈安回来了。
“娘娘我们回来啦,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在萧观蘅面前,流云总是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最真挚的一面。
“来得正好,把姜汤喝了,正热乎着。”
“左边那碗加糖了,是给长公主准备的。”萧观蘅不忘提醒流云。
“知道啦知道啦。”
“多谢娘娘好意”沈祈安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浑身上下的寒意都被驱散了,随着今天这么一遭下来,沈祈安并非心如磐石,内心多少也是有些动摇。
好久没有过这样被人关心和在意的感觉了。
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沈祈安是死是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沈祈安突然有点失落,明明自己得到的是温暖,可自己却。
眼眶有些酸涩。
不属于自己的,现在抓住了,以后也会从指缝里溜出去。
可沈祈安真的很贪恋此刻,那一瞬间,她突然就理解了飞蛾为何奋不顾身扑向烈火。
沈祈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她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刻,被人漠视,遭人算计,她都不为所动。
要是淑贵妃一开始就对自己恶意满满,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样奇怪的情绪漩涡当中了。
也不会那么纠结了。
这样的善意对沈祈安来说比纯粹的恶意要难接受得多。
手中的姜汤泛起小小的波澜,圆心慢慢扩散,直至整个水面。
书房里一片沉寂,萧观蘅和流云都没有出声。
“谢谢娘娘,谢谢。” 沈祈安低垂着头再次道谢,声音不似先前清亮。
“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长公主打算和我们一起用膳还是我让人单独给你送到偏殿去?”萧观蘅没有看沈祈安,流云也没有。
二人很默契的一齐看向窗外。
“送到偏殿吧,我就不打扰大家了。”沈祈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扬起脸。
“嗯,你先回偏殿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见。”
“需要我带您前去吗?”流云担心沈祈安不认路。
“那就麻烦你了。”沈祈安没有推辞,因为她真的不认路。
偏殿里主殿很近,她们很快就到了。
“若是长公主有什么需要,可直接找我,我都在,或者也可以寻找娘娘,请放心,进了熙宁宫,长公主便是自己人。”
离去之前流云再度安抚沈祈安紧张不安的情绪。
“好好休息,长公主,我不打扰了。”流云对着沈祈安露出了一个笑脸,随后轻轻合上了偏殿的门,为沈祈安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再见,流云…姐姐。”沈祈安默默在心底同今夜的流云道别。
用完膳,沈祈安开始观察偏殿的布局。
走了一圈,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奢华。
梳妆台,卧榻,点缀的草木都是顶级的材质和花草。
看起来像是新布置的,这些物品都是小姑娘喜欢的风格,而并非是淑贵妃殿内的风格。
真的很用心的在迎接自己的到来,不是说说而已。
沈祈安拍了拍自己的脸。
振作一点,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处境不正是有利于自己的情况吗。
现在,该休息了,要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危险才对。
加油,不要放弃!沈祈安给自己鼓气。
吹灭殿内的烛火,一片静谧,沈祈安安静地闭上眼。
灯影摇曳,另一边的流云重新回到书房,萧观蘅还待在书房里。
二人的谈话声掩盖在黑夜之下。
“流云,我们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
“你害怕吗,选择和我一起进宫。”
萧观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应该把流云扯进来的。
流云当然明白,不然当初就不会阻止娘娘救沈祈安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话呢,娘娘,流云是您救回来的,娘娘在哪里,流云就在哪里。”
“跟着您,是我这一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对方都为彼此着想,都不希望对方再次受到伤害。
现在,她们要一起保护其他人了,这一次流云不再是不知情者,而是保护别人的人,她们要一起逃脱这里,和她一起。
“你啊,多为自己想想,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的,流云平安无事,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萧观蘅有些失笑。
“明明娘娘才是需要多考虑自己的那个人!而且流云为娘娘着想天经地义。”
处理完正事之后,二人也歇下了。
夜色渐浓,但熙宁宫依旧灯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