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缘》深奈

3、新官上任 吴悠一

　　吴悠一直在叽叽喳喳说着那淑女是如何如何貌若天仙，如何如何气质出尘，听得祁灵耳朵烦躁，直接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叨叨那么久你烦不烦？”

　　吴悠有些委委屈屈，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可是那淑女，就是一看就很亲切啊，要不是急着找你，我都想和人家结识一下……”

　　“啧，等你先上任还怕没有结识的时候吗？”祁灵躺在床上撑着脑袋，一手掐诀，“去把东西收拾了”

　　吴悠闻言立刻动手，嘴里还在说着：“祁灵是知道那淑女是哪家的了吗？”

　　祁灵听了，翻了个白眼后开始闭目养神，

　　“蠢材，不说别的，单看那身素色罗裙不就知道是袁家那袁雅怡？”

　　“袁家？哪个袁家……啊！好痛！”吴悠还没说完，祁灵就凝了一团灵力给了她一个爆栗

　　“还能是哪个？那个商贾袁家，袁员外……”顿了顿，祁灵又补充了一句，“你那养母的前东家”

　　吴悠的养母原先是袁府的洗衣妇，后因为年纪太大被遣散，那时候吴悠已经入了仙门，虽说不愁吃穿但总闲不下来，便在这镇上最大的客栈做后厨，一是吴悠回来祁灵都会带她在此歇脚，她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吴悠，二来也给自己找点活做

　　“哦哦，这家啊！”吴悠这才恍然大悟，“我上任了是不是还得去拜访他家来着？”

　　祁灵点了点头

　　清水镇治安良好，一片清明，仙督提督在此处并不会有很大的担子，这也是祁灵选择此处给吴悠历练的原因之一，其次便是这仙督有袁府供养，不至于清苦到哪里去

　　祁灵虽然不惯着人，但也不想要自己过苦日子

　　“那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和那位淑女结识了，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行李不多，吴悠嘿咻嘿咻背起之后就来拽还躺在床上发懒的祁灵，祁灵就这么被她半拽半拖带出了房间

　　袁府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恢宏的大门前，闻野先一步下车，将袁雅怡搀了出来

　　袁雅怡站稳后便向闻野轻轻行了个礼

　　“今日多谢闻公子陪小女巡访铺面”

　　袁雅怡微微低头，脑海里不自觉又回忆起今日见到的那个小仙人，似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像一头误入人间的小鹿，水灵灵的俊俏模样真是很衬那一身仙气

　　“举手之劳，袁小姐客气了”

　　闻野也向她回了个礼，看向她的眼神还是那样专注且炽热，让袁雅怡微微有些恍神，于是也不再多话，相互道别之后便回府了

　　闻野看着袁雅怡进门之后才上轿离开，进了轿子，看到朱青的脸色好了些许，璇明坐在那里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让他脸上的面具泛着冷光，唇紧抿着，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敌人

　　闻野垂眼看着二人，眼底似有红光闪动

　　“祁灵，就是这里了吗？”

　　仙督位于清水镇的最中心处，周遭却并不吵闹，但两条街外就是热闹的集市，也谈不上多么冷清，甚至还能依稀传来吆喝，仙督建得也十分恢宏，三十三级青石阶通着黑漆的大门，鎏金的牌匾看上去有些年头，但也是被擦得锃亮，两侧的瞭望台也是高耸的，能够把整个清水镇纳入眼底

　　已近午时，日头开始变大，祁灵懒洋洋眯着眼睛，皱眉试图遮挡阳光，吴悠拉着她一只手晃晃悠悠，她只是打了个哈欠，听上去很是不悦，

　　“搞什么，这里怎么没有把御魔罩支起来？几百年没人了吗？”

　　御魔罩是一种低级且基础的防御措施，但能够有效防止一些小精小怪来作恶，且使用方法简单，运作时间长，最多十年不修葺都没有关系，因此有仙督的地方一般都会要求支起御魔罩，这样就算仙督无人也能保障百姓平日生活安稳

　　吴悠闻言也仔细感受了一下，此处的仙督确实感觉不到一点御魔罩的气息，该不会早就荒废了？可是师尊给的资料是说此处仙督，也才闲置三年半，御魔罩怎会消散如此之快呢？

　　祁灵伸了个懒腰，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此处至少荒废了十五年，袁府到底想干嘛？”耳边嘈嘈切切传来闹市的声音让人烦躁，有御魔罩的仙督一片清宁，才不会这么吵

　　听到祁灵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冷意，吴悠赶紧拉着她进了仙督

　　吱呀——

　　红檀木的门推开，发出很艰难的声音

　　袁雅怡轻轻皱眉，想来是哪个下人偷懒，没给门上油

　　只是现在她无心细究，正对着门坐着袁员外，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上的盖碗茶，和蔼道：“回来了？”

　　袁雅怡赶紧行礼回道：“父亲，女儿回来了”

　　“今日可有异常？先来这边坐”袁员外指着旁边的位置说道

　　袁雅怡走到那里坐下，接过下人呈上的茶说道：“今日一切安好，只是与新来的仙督打了个照面”

　　“新来的仙督？”袁员外重复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仙督今日便到了吗？”

　　“如果女儿没猜错的话，便是新来的仙督了”

　　“那新来的仙督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并没有，女儿只是在街上与她见了一面，未曾搭话”袁雅怡摇摇头，看不懂袁员外此刻阴晴不定的脸色，“兴许并非新来的仙督，可能是路过的仙师，是女儿认错了”

　　“那人什么打扮？”

　　“湖蓝色的仙服，是十八九岁的女子”

　　看上去很亲切，只是这句话袁雅怡见袁员外放松了下来，便没有说

　　“父亲无需忧心，兴许只是路过的仙师”虽不懂得袁员外为何如此紧张，袁雅怡还是说出了这句场面话

　　果不其然，袁员外只是摆摆手，长叹道：“你还不懂……”

　　袁雅怡点点头，敛下眼底的失落

　　此时外面的小厮传报，有名女子在门口闹事，吵着要见老爷，还说再不让进她就要闯门了

　　“那人什么来路？”袁员外站起身来盯着小厮道

　　小厮被盯得满头大汗，紧张道：“那人说是新来的仙督提督，可，可……”可清水镇的旧仙督提督不是就在那吗……

　　“可是个湖蓝色仙服的？”

　　“不，不是，是个穿绛紫衣服的女子”

　　“呼——”袁员外一口气这才顺了下去

　　袁雅怡看着自家父亲一惊一乍的样子，越觉得其中有蹊跷，又想起今日在街上似乎见过那样的女子，好像还对璇明动了手，心下紧张起来，见袁员外似乎要出去，也急忙跟上

　　“父亲，女儿随你一起……”

　　“不用了！”

　　袁雅怡话音未落，空中便传来一声厉喝，几人正欲抬头看是何人如此放肆，那人预判到他们的动作，几枚竹叶出手似飞刀般凌厉

　　“父亲！”

　　袁雅怡见状有意去护袁员外，一身罗裙就这么被划出了几道口，袁员外的冠帽更是在她护过去之前就被削成了烂布头，那小厮哪见过这种场景，竟当场吓晕

　　一阵风拂过袁雅怡身侧，她扶着受惊的父亲起身，一转身就看到原本父亲的主座坐了个绛紫色衣裙的女子，正是今日街上那仙督身边那位，此刻她横眉冷眼，周身满是戾气，跷着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看就是在摆脸色给他们看

　　见两人看了过来，祁灵扯了扯唇角，笑着拊掌道：“袁员外真是好大的架子”

　　“哪里哪里，”袁员外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就急忙拱手行礼，“小民不知仙督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是不知道有仙督来，还是知道没有仙督了呀～”祁灵学着袁员外的语调，腻声腻气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手中打出一记暴击，右侧的一排桌椅顷刻瓦解，飞溅起的木屑打到他们脸上，吓得袁员外一抖

　　没办法，她现在是真的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把整个袁府拆了

　　她和吴悠进了仙督，才发现表面光鲜不过是被袁员外当闲宅养护着，实际已经好多年没人踏足了，里头养着的所谓的仙督不过是一群半吊子道士，不然也不会连御魔罩的符纸都看不懂了

　　祁灵气得直接把那群三流子吊了起来，还没开始拷问他们就把底细全抖了出来，说什么袁府早就垄断了这里，他们不过是被袁府请来做戏的，实际上所有的情报案情全交给了袁府，怎么处理的他们倒是一概不知

　　最后还不忘嘀咕一句十几二十年都没出过事能有什么问题，气得祁灵差点真的抽死他们，吴悠还一直拉着她别气别气，怎么可能不气

　　袁府欺上瞒下，难怪镇上总会有一阵诡异气息，保不齐日后会出什么事，幸好她带人提前几天来了杀他个出其不意，不然还不知道袁府想要怎么蒙骗她们

　　只是她现在没时间和吴悠解释这些，匆匆写下两封拜帖并吩咐吴悠看看这仙督还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便杀来了袁府

　　她倒要看看一群什么妖魔鬼怪敢这么戏弄她们，只是吴悠听闻她要去袁府递帖，也写了一封专门给袁小姐的拜帖托她一同带过去

　　现下见两人战战兢兢的样子……祁灵更是烦躁不堪

　　“请仙督恕罪，袁府招待不周请多担待，日后袁府自会赔偿”

　　还是那袁小姐有眼力见，先一步行了个大礼致歉

　　只是祁灵的怒气并没有那么容易消下去，见她这态度虽可，也不免怀疑只是搪塞，挥手废了另一排的桌椅，这下袁员外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请仙督息怒！小民自知做错了事，可，可……”

　　“可什么可？”祁灵见袁员外终于反应过来，但仍是不解气地挥手，身后一只花瓶砸到袁员外面前，扑腾的水直接将袁员外淋成了落汤鸡

　　这下两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了，只是那袁员外虽被淋了个湿透，袁雅怡却并没有被淋湿什么

　　房内安静了好一阵，气氛压抑到将要窒息

　　袁雅怡想了半天袁府究竟如何惹到了新来的仙督，又瞥了眼父亲惶恐的样子，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升了上来……

　　“哈哈，袁员外行这大礼是做甚？”

　　袁雅怡刚想开口，上方的祁灵突然低低笑了两声

　　祁灵的声音也变得欢快，再没刚才那暴戾的样子，而是撑着脸笑得如沐春风

　　“小民，小民……”

　　“哎呀，本人是代新来的仙督提督送拜帖的啦，袁员外不必紧张”

　　说着，祁灵袖子一抖，两封拜帖就这么落在二人面前，袁雅怡没想到自己也有，抬头看了眼祁灵，后者虽是笑着的，但眼神毫无温度，像是石头一样，吓得袁雅怡视线一缩，便不敢再看

　　“袁员外……”祁灵说着，走下来拍了拍袁员外的肩，在他耳边说道，“可要好好准备啊……”

　　“是，是……”

　　袁员外连连点头称是，祁灵放开手，又笑了两声，听上去莫名有些惊悚，只是袁员外已经吓得抖如筛糠，还不敢像小厮那样直接晕过去

　　“那本人就，拭目以待咯～”

　　声音在身后消失，袁雅怡赶紧回头去看，却只见那躺了个吓晕的小厮，哪有绛紫色衣裙的女人？

　　她捡起地上给自己的那封拜帖，秀雅的字体和父亲那封凌厉的字体相比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袁雅怡轻抚过拜帖，莫名想到了那个，湖蓝色如小鹿的仙师

　　她就是仙督提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