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枕上辞》ayeven

2、第 2 章 和亲 晨曦初

　　晨曦初露，暖金色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谢府朱红的大门之上，映照出一片庄重而华美的景象。
　　这日，谢府内迎来了一群名门闺秀，她们身着绫罗绸缎，佩戴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笑语盈盈地穿梭于庭院之中，然而，这看似和睦的相聚背后，实则各自暗藏心思。
　　众人对谢依依阿谀奉承，她们期待着谢依依能在宸贵妃与太子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仿佛那几句好话便是她们踏入宫廷荣耀之门的关键钥匙。
　　将军府的温沅，生得眉如远黛，目含秋水，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而，此刻她那美丽的面容上却隐隐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对太子萧祁的倾慕之情，犹如春日里肆意生长的藤蔓，在心底纠缠蔓延多年，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家世，太子妃之位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可是萧祁却爱上了她的庶妹温语，并且不顾众人反对，娶了温语。
　　温语自幼便是她的陪衬，她又怎能容忍温语过得比她更优越，满心的嫉妒与不甘如潮水般将温沅淹没。
　　好在温语是个福薄之人，在生下皇长孙后还未及一月，便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如今，听闻春日宴上宸贵妃和皇后要为太子精心物色太子妃人选，温沅胸有成竹。
　　她精心梳妆打扮，一袭红衣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头戴的珠翠首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她的自信与决心，仿佛那太子妃之位已经在向她遥遥招手，她已然是这场角逐中的胜者。
　　余蔓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温沅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逸出一声轻浅的笑。
　　这笑声在众人的交谈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沅正与身旁的几位小姐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猛地打断，她柳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转过头去，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当她发现是平日里总和自己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余蔓时，心中的怒火顿时“噌”地一下燃烧起来。
　　她莲步轻移，几步走到余蔓面前，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怒目而视，质问道：“你笑什么？”
　　余蔓见温沅这般较真，心中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她本无意在这个场合与这位大小姐起争执，只想默默在一旁冷眼旁观。
　　于是，她抿了抿嘴，选择了沉默不语，试图以此息事宁人，让这场风波尽快平息。
　　然而，温沅却不依不饶，她觉得余蔓这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是对她的公然挑衅。于是，她更加咄咄逼人地逼问着：“怎么？不敢说了？刚刚笑得那般大声，现在却成了哑巴？”
　　余蔓心中厌烦不已，依旧紧闭双唇，不愿与她争吵。
　　温沅见状，心中愈发来气，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一件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开口说道：“余三，你该不会是以为谢世子对你另眼相看了吧？”
　　余蔓听到这句话，心中猛地一紧，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那天，她听闻谢宣回京的消息后，心中欣喜若狂，一颗心仿佛被春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她精心挑选了一件自己最喜爱的衣裳，又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怀着少女的娇羞与期待，特意前往谢琛常去的地方，满心欢喜地制造了一场看似偶然的偶遇。
　　谁曾想，天公不作美，刚出门没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转瞬之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没带伞，在雨中奔跑了一会儿后，浑身都被雨水湿透了，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至极。好在，命运还是眷顾了她，她终于遇到了谢宣。
　　谢宣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认出了她是妹妹谢依依的好友。他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说道：“快拿着，莫要淋坏了身子。”余蔓接过伞的那一刻，心跳如雷，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但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她匆匆道了谢，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离了现场。
　　从那以后，她时常回想起那个场景，心中对谢琛的爱慕之情愈发浓烈，犹如春日里茁壮成长的幼苗，不可遏制。
　　如今被温沅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她又羞又恼，大声反驳道：“温沅，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温沅嗤笑一声，用手帕轻轻掩面，眼中满是讥诮之意，继续说道，“瞧你这副模样，怕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吧。怎么，这还没当上世子妃呢，就已经开始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余蔓听到这话，愈发生气。
　　她最见不得有人诋毁谢宣的名声，尤其是眼前这个尖酸刻薄、咄咄逼人的温沅。她咬了咬牙，伸手便想去制止温沅继续说下去，以免她的污言秽语玷污了自己心中珍视的那个人。
　　温沅自幼习武，反应极为敏捷，见余蔓的手伸了过来，以为她要动手打人，于是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扇了余蔓一巴掌。
　　余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愣在了原地，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沅，片刻之后，本身就不是会吃亏的性格的她，捂着脸，恨恨地骂道：“你这贱人！”随即伸手一把抓住了温沅的头发。
　　温沅没想到余蔓会突然反击，她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余蔓的手臂，两人就这样厮打在了一起。
　　她们的尖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人见状，都纷纷围了过来，想要帮忙拉开她们，可又深知这两位的大小姐脾气，都不敢轻易上前，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嘴里不停地劝说着：“莫要打了，莫要打了，有话好好说。”
　　谢依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中烦躁不已。她的目光游离，思绪早已飘远，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母亲的计划。
　　她心想，要不现在去拉架吧，然后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假装失足落水，这样或许就能避开春日宴了。她想得入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个人正悄悄地向她走来。
　　“表妹。”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依依转过头，看见是苏瑶，脸上闪过不悦：“不要叫我表妹。”
　　苏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我知道我刚从乡下回来，不如苏若与你们相处多年。但我也一直想努力融入这个家，想和大家好好相处……”
　　谢依依看着苏瑶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她赶紧打断苏瑶的话：“够了，别说了。”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去拉架，结束这场闹剧。
　　苏瑶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袖。谢依依甩开了苏瑶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救命啊！”苏瑶惊慌失措的呼救声传入众人耳中。
　　谢依依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苏瑶在水中挣扎的身影。她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
　　终于，谢依依游到了苏瑶身边，她抱住苏瑶，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游。
　　快到岸边的时候，谢依依隐约看见了母亲安排的人，心中顿时安心了不少。
　　然而，就在她快要抓住婢女伸过来的手时，苏瑶却突然用力一蹬，抢先抓住了婢女的手，借着婢女的力量爬上了岸。
　　而谢依依却被苏瑶这一脚蹬得远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谢依依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慌张感。她拼命地挥动着手臂，想要靠近岸边，可是身体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力，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当谢依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屋子里。床边，沈素正满脸担忧地坐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沈素见她醒了，连忙凑近，轻声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依依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眩晕：“头有点晕。”
　　沈素心疼地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揉着太阳穴，温柔地说道：“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谢依依也逐渐反应了过来，自己当时的力道不足使苏瑶落水，毫无疑问，是苏瑶算计她。
　　谢依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母亲沈素。
　　沈素听罢，柳眉紧蹙：“这苏瑶的心机竟这般深沉。”
　　谢依依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若那温婉的面容，心间顿时被担忧填满，不禁开口问道：“若娘不会被她欺负吧？”言罢，眼中的忧色愈发浓重。
　　沈素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说道：“放心吧，你姑母会给苏若撑腰呢。”
　　“可是……”谢依依贝齿轻咬下唇，心中的不安仿若附骨之疽，难以消散。
　　她深知苏若生就一副温婉柔和的性子，不善与人相争，怎么能斗得过苏瑶呢。
　　“别担心，我会留意着的。”沈素耐心地哄着谢依依睡下，待她睡熟后，才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朝着谢知楹所在的院子走去。
　　沈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尽地说与谢知楹。
　　谢知楹慵懒地坐在雕花椅上，姿态优雅地品尝着点心，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然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给点教训就好了。”
　　“怎么说？”沈素一听，来了兴致。
　　“春日宴。”谢知楹放下手中的点心，拿起锦帕轻轻擦拭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却并未直言具体的谋划。
　　沈素却瞬间心领神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沈素端坐于书桌前，思索着春日宴当天的计划。
　　她深知苏瑶刚从乡下被接回来，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不差于苏若，一心想要在宴会上崭露头角，博得众人的赞赏与青睐。
　　谢依依落水之事仿若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东京城。
　　沈素趁机放出消息，称谢依依不慎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不便外出。苏若听闻此事，心急如焚，匆匆赶到侯府探望。
　　苏若在谢依依的床前坐下，满目担忧地看着她，轻声唤道：“依依。”
　　谢依依瞧出了她的关切与担忧，笑着安抚道：“若娘莫要担心，我这风寒已然大好。”
　　“那为何外头传言……”苏若面露疑惑之色，眼中满是不解。
　　“那些消息皆是我娘有意为之，”谢依依压低声音说道，“北齐的和亲队伍不日便要抵达京城了。”
　　苏若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惊，讶然道：“怎的此前未曾听闻有人说起此事？”
　　谢依依微微耸肩，解释道：“如今众人的心思皆放在春日宴上，无暇顾及其他。我娘和姑母担心我与和亲队伍碰面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想出了这装病的法子。”
　　苏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舅母和姨母考虑得极为周全，毕竟……”苏若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依依也心领神会，想到那件事，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压抑，低声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苏若无言，转而提及苏瑶的事情。
　　谢依依也不再追问，而是一边向苏若倾诉着苏瑶的种种恶行，一边叮嘱苏若务必要小心提防苏瑶的算计。
　　随着春日宴的日子愈发临近，东京城各府上下皆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息。
　　然而，未等春日宴拉开帷幕，北齐的和亲队伍已然先行一步，抵达了京城。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身着华丽的异域服饰，威风凛凛地踏入东京城，瞬间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仿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也为这看似平静的东京城增添了几分微妙的变数。
　　当天晚上，萧诀特地设了宫宴，欢迎和亲队伍的到来。众人皆沉浸在这盛宴的欢愉氛围之中，唯有谢知楹，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静。
　　她静静地坐在萧诀的左下方，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对面和亲队伍里的那张脸庞。
　　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流，记忆中的阿姐——谢云婉的面容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那眉眼、那神情，竟有八分相似，让她瞬间晃了神。
　　往昔与阿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那些欢声笑语、温情时刻，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一抹酸涩。
　　宴会渐近中场，喧嚣与热闹在谢知楹耳中渐渐模糊，她悄然离席，莲步轻移，来到了御花园的幽静角落。
　　月光如水，洒在园中的花草树木上，勾勒出一片静谧的景致。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未回头，却知晓是谁来了。
　　“姨母。”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期待。
　　谢知楹缓缓转过身，轻点臻首，目光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停留许久，终是开口：“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声音里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有思念、有感慨，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元烬听到这句话，心尖猛地一颤，那些被他深埋心底多年的悲伤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或许是因为脚下这片土地承载着母亲的过往，又或许是眼前这位母亲的至亲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那些强忍着的泪水，此刻在眼眶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姨母。”他再次唤道，声音微微颤抖，似是要借这一声呼唤，寻得些许慰藉。
　　“嗯。”谢知楹轻声应和。
　　二人寻了一处石凳坐下，开始聊起家常。
　　元烬诉说着这些年来和妹妹在龙争虎斗的北齐王宫过得多么艰难，二人对谢云婉字只不提，以及那封明显有问题的信。
　　只像是长辈与晚辈的闲聊。
　　半柱香后，谢知楹先行回到了宴席，萧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谢知楹心中装着事未注意到。
　　宴席快要结束时，北齐的使者站了出来。谢知楹认得他，阿姐当年就是他来接的亲。
　　“景皇陛下，二国百姓苦受战乱已久，吾王特派臣与二王子赴景商议和亲事宜，期望北齐与景朝永结秦晋之好。”
　　使者的话语诚挚而恳切，言语间尽显北齐对和平的渴望与诚意。
　　萧诀微微颔首，神色中带着几分威严与深沉：“北齐的诚意，朕已尽收眼底。和亲之事，利国利民，朕自会慎重考虑。”
　　使者闻言，心中稍安，又继续说道：“此番前来，吾王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愿赠予景朝，以表诚意。”
　　说着，他拍了拍手，只见几位北齐的侍从抬着几个精致的箱子走了进来，逐一摆放在大殿中央。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箱子，心中猜测着里面究竟装着何物，竟能让北齐如此重视。
　　萧诀微微一笑，示意侍从打开箱子。随着箱盖的缓缓开启，一抹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箱内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璀璨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殿中惊呼声四起。
　　谢知楹轻笑道：“本宫竟不知北齐已落魄到这个境地了，竟要用先王后的嫁妆来撑和亲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