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点》桕六

2、健忘老天的迟到补偿

　　陆阑不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他的母亲偷摸生下他后，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大笔钱，一去不返。他的滥情父亲甚至没见他。
　　陆老爷子在病床上哼哧一句青胜于蓝后，他的出生证明上，便赫然写下陆阑二字。
　　一岁时，终于从医院抱去陆家。
　　说是陆家，其实也就只有陆泽青一个小孩儿住在那儿。
　　陆父无能滥情，仿佛人生的使命就是留下一个儿子便浪荡人间。
　　老一辈的早早在国外养老，不愿回国想起那些陈年腤臜事。

　　那天，小陆泽青遥遥望见襁褓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想凑近些瞧瞧，佣人们却默默加快脚步甩开他，杜绝陆阑接触陆泽青的可能。
　　因为陆老爷子不乐意。
　　可陆阑就像爱的化身，后来的陆泽青这样说。
　　小陆阑一天天抽条长大，不哭不闹，只眨巴着眼睛，乖乖地瞧着这个世界。
　　家里所有佣人都渐渐可怜上这个冰雪聪明的孩子。再后来，陆阑还不到两岁，就俘获了所有人的心，小陆泽青也不例外。
　　他看着这个毫无征兆、突然降临的弟弟，自从会走路之后，每天像个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在他上枯燥的家教课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守着，陪伴着……咿咿呀呀地说着让人心软的话。
　　陆泽青孤寂的童年世界仿佛被点亮。
　　曾几何时，在陆阑出生前，陆父多次怀疑陆泽青是不是有自闭症，因为他几乎从不开口，只在一些公众场合不得已配合回话。
　　而陆阑的到来，似乎是老天终于想起陆泽青这个天生缺了一角的孩子，给他的补偿。

　　……
　　“哥哥，我想要和你一起去游乐场玩，好不好呀？”
　　这是陆阑六岁的生日愿望。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在为他终于满六岁，要开始上学而庆祝着。
　　而当吹灭蜡烛后，陆阑睁开无邪的眼睛，说出的愿望却让陆泽青心脏停滞一瞬。
　　自从去年上六年级开始，陆泽青的生活便开始争分夺秒。忙着跳级，忙着学外语，去游乐场的希翼尘封心底，渐渐落灰。
　　尚且年幼的他，在弟弟面前不经意说出的惦念，竟被记到现在，而陆阑甚至还不明白哥哥口中游乐场到底是什么。
　　最大的管事陈姨听到后，慢慢地红了眼眶。
　　她心疼这两个孩子，于是怜爱地揉揉陆阑软乎乎的脑袋，轻声说：“那明天去吧，趁后天开学前，陈姨带你们哥俩一起去。”
　　小陆阑眼睛立刻亮晶晶地望向哥哥，像打败了怪兽的小英雄似的：“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了！”
　　陆泽青先是微微瞪大双眼，转而想起明天早已被家教老师安排好，原本欣喜的眸子复而垂下。
　　陈姨当然明白小孩儿在想什么，坐过去悄声说：“陈姨有办法，不用担心，小陆。”
　　于是夜晚，小孩儿们各自怀揣着欣喜与忐忑，进入梦乡。
　　……
　　陆阑在睡梦中恍然惊醒。
　　睁开眼，感觉下巴凉凉的。却只是愣愣地躺着。
　　他当然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和陆泽青出远门，那天的天气很好，按课本里教的可以说是天朗气清，春光漏泄。
　　他从没见过哥哥笑的那么开心，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大人竟然恐高还怕鬼。
　　当时他抽奖还中了一等奖——虽然是个联名垃圾袋，但是两个小孩还是乐不可支，仿佛世界的幸运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后来……
　　陆阑突然眨眨眼，侧过身又睡下了。只剩夜里不时传出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