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家今天也很热闹》布开心小妹

35、第 35 章

　　毛利惠美站在执勤岗位上，身姿笔挺，胸前风纪委员长的徽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她的身边站着雾岛修二和藤原瞬——两位风纪委员副委员长，也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如果忽略他们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氛的话。

　　两人都在笑，空气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毛利惠美站在中间，清楚地感受到左右两边无声的较量。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保持着风纪委员长应有的专注神情。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入校门的学生，偶尔对衣领不整的同学投去提醒的眼神。

　　不过，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飘到昨天去海边玩的情景。
　　虽然不是她和姐姐毛利兰两个人单独去的，旁边还有老是喜欢逗她的铃木园子，不停打哈欠的毛利小五郎，以及背着手和毛利兰商量明天早餐吃什么的毛利和真。但毛利惠美还是觉得，那样的时光很好。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平凡而珍贵的日常，是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委员长，委员长。”

　　毛利惠美的手肘被轻轻碰了碰，她瞬间回神，转头看向雾岛修二。这位严谨的副委员长没多说什么，只是朝着校门外微扬下巴，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某一点上。

　　几乎同时，站在她另一侧的藤原瞬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啧”，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自从昨天那场“通知疏漏”后，两人之间这种无声的较劲就更明显了。雾岛修二加强了对委员长周围动态的关注，尤其是对藤原瞬可能做出的任何举动，都保持着隐形的戒备。而藤原瞬，则似乎将“先于雾岛察觉委员长的需求”当成一种挑战。

　　毛利惠美顺着雾岛的示意，看向校门外人流中的一个身影。

　　是江田飒太。

　　他正同手同脚姿态向校门挪动，毛利惠美静静地站在原地，既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

　　一些早到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投在江田飒太身上。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看，是那个……江田……”
　　“邪教头目的儿子？他怎么还敢来……”
　　“感觉好阴森，离远点吧。”
　　“听说他全家都进去了，就剩他一个……”

　　毛利惠美太熟悉这种氛围了。

　　当一个人被贴上某种标签，集体的沉默与疏离往往比直接的辱骂更具杀伤力。她向来知道一个道理——未犯罪的子女与其犯罪的父母同罪。罪犯的子女享受着父母带来的一切，他们同样踩在受害者身上。这个认知曾让她在面对类似情况时保持冷漠的距离。

　　但是……江田飒太不同。

　　通过藤原瞬私下进行的调查，毛利惠美了解到江田飒太目睹了受害者的眼泪后，自发去调查自己家人做了什么事情。这个少年悄悄把他在家里收集来的一切证据全部交给了警局，跟着家人一起认罪。

　　“我，同罪。”江田飒太在法庭上说着这样的话。在那之后，他开始默默承受其他受害者家属报复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不反抗，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

　　想到这里，毛利惠美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脸上是风纪委员长特有的认真神情，目光平静地投向江田飒太那因感受到注视而勉强抬起一点的脸。

　　“江田飒太同学，早上好。”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我看到你今天整理了仪表，也主动向校门方向致意，这是你遵守校规、尊重校园的良好表现。请继续保持这份对自己和学校规范的尊重，我相信，这会让你今天的学习和校园生活都更加顺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私语声陡然增大了，但内容开始转变。

　　“委员长……在跟他打招呼？”
　　“她说他遵守校规？”
　　“等等，委员长都这么说了……”
　　惊讶、疑惑、重新审视的目光，再次打在江田飒太身上。

　　毛利惠美作为风纪委员长，在学生心中的公信力与权威性，使她的这番直接而正面的肯定产生了效果。人们开始下意识地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但这还不够。

　　就在江田飒太因她的当众肯定而明显僵住、不知所措，周围议论声嗡嗡作响的刹那，毛利惠美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在所有人——包括江田飒太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抬起手，轻轻拨开了江田飒太额前过长的黑发，将它们顺到一侧耳后。

　　一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好奇张望、甚至呼吸声，都在那一刹那停滞。紧接着，是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压低了却依旧能听清的惊呼。

　　江田飒太他过长的刘海被拨开后露出的，是一张因为极度惊愕而微微睁大了双眼的脸——黑色的大眼睛，睫毛浓密，挺直的鼻梁，苍白的肤色，单薄的嘴唇，组合成了忧郁气息的面容。江田飒太他那份长期隐匿在头发后的阴郁被打破后，竟呈现出一种惹人怜惜的、易碎的美感。黑发黑眼，忧郁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个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天……江田同学他……”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黑发黑眼，脸挺好看的啊。”
　　“一点都不吓人，反而有点……可怜？”
　　“以前怎么没发现？头发遮得太严实了。”
　　“委员长这么一说，再一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议论的风向以惊人的速度转变着——从疏远恐惧，到惊讶好奇，再到隐约的同情与好感。

　　毛利惠美内心平静。

　　她太了解这个年龄段的校园生态了。人们总是更容易对美好的外表心生初始的好感与宽容。一个长相清秀、身世不幸而显得忧郁脆弱的男生，远比一个同样身世但外貌阴郁丑陋的男生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同情。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

　　江田飒太突然暴露在聚光灯下，骤然增加的关注度，尤其是来自异性的好奇与同情，对于一个内心布满创伤、自我认知极低、缺乏人际安全感的少年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毛利惠美来说，她先把江田飒太从自我封闭里拉出来再说。至于后续的引导、防范可能出现的心理偏差、帮助他建立健康的人际边界……那是她毛利惠美，作为将他“拽”到阳光下的“引路人”，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

　　管他呢。

　　其他的麻烦、可能的副作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她毛利惠美盯上的人，费了心思拽出来的人，难道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委员长……”江田飒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微弱而沙哑。

　　“快去教室吧，要迟到了。”毛利惠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公事公办。

　　江田飒太僵硬地点了点头，机械地迈开脚步。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下意识地想把黑发拨回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低下头，快步穿过校门。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充满恶意。

　　雾岛修二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江田飒太远去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毛利惠美平静的侧脸。

　　“委员长真是大胆。”雾岛轻声说。

　　“但有效。”藤原瞬接过话头，他的目光也追随着江田飒太，“不过，后续的影响，委员长考虑过了吗？”毛利惠美转头看向他们，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所以我才需要两位副委员长的协助，不是吗？”毛利惠美这话一说出口，雾岛和藤原的表情都变了。

　　“委员长的意思是……”雾岛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田同学可能会面临两种极端的情况：要么是过度的关注和接近，要么是变本加厉的排挤。”毛利惠美平静地分析，“无论哪种，都需要有人引导和监督。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而且……”

　　毛利惠美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我认为你们两位副委员长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来缓和关系。那么，就由你们负责观察江田同学的在校情况，确保他不被过度骚扰，也不被恶意排挤。每周向我汇报一次。”

　　雾岛和藤原对视了一眼——这是今天早上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向对方。

　　“我明白了。”雾岛率先点头。

　　“有趣的安排。”藤原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没问题，委员长。”毛利惠美满意地点点头。一石二鸟，既为江田飒太安排了保护者，又给这两个总在较劲的副手找了共同任务。

　　“好了，执勤结束。”毛利惠美看了看手表，“准备去上课吧。”三人一起收拾好执勤用的东西，并肩走向教学楼。

　　走进教学楼时，毛利惠美注意到走廊尽头，江田飒太正站在自己的鞋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拨开的黑发。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江田同学，那个……你的领结歪了。”江田飒太猛地抬头，黑眼睛里又浮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而是低下头，笨拙地整理着领结。

　　“谢、谢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女生脸红了红，快步走开了。

　　毛利惠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功。

　　“走吧，要迟到了。”雾岛修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毛利惠美点点头，迈开坚定的步伐，朝着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