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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愿意 ...

  •   内堂木板依旧散发着沉重腐朽之气,竹席新成,工艺却粗糙,几案简陋,纤手奉上的一盏茶汤却清澈。

      “妾安城赵姬,见过女君。”

      郗元抬眸,对上一张秀丽清新的面容,赵姬低着头,态度谦卑,堂中立着的三位女子,也都垂首,乍一看去,无不内敛安静。

      这样一群姬妾,作为女君,她若是先刁难,反失了风度。

      所以她们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在自己刚到安城,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时,约好前来拜见,名义上是尊卑有别,应当拜见主公夫人,实则想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再以退为进,逼迫自己承认她们。

      郗元看了赵姬一眼,并未伸手接过茶盏,一旁宜华会意上前,扬手便打翻了赵姬所捧茶盏,温热的茶水溅了她满脸。

      赵姬仰视宜华,眼中已然有了怒色,“我不是什么婢女,我是主公的姬妾,前来拜见夫人。”

      宜华竖眉,毫不畏惧,“你尚未拜见过夫人,夫人不曾承认,你便以主公侧室自居,好不要脸的婢子。”

      她悄然揣度着郗元,知她应当是不会接受这几位女子,于是开口斥责道:“你这婢子,难道不知夫人身体虚弱,不能饮茶吗?你莫不是包藏祸心,要害夫人不是?”

      赵姬想要解释,抬头时余光不妨扫到廊下公冶晏身影,当即泪盈眼眶,俯身哀求道:“婢子实在不知,还请夫人恕罪。”

      见状,她身后几位姬妾也纷纷下跪,“夫人息怒。”

      郗元正对堂门而坐,早注意到了廊下公冶晏,他并未直接进来,而是站在堂外,静静望着眼前闹剧。她垂眸,只当做没看到来人。宜华继续训斥诸姬道:

      “为人婢仆者,当恪守本职,尽心侍奉主人,夫人车马劳顿,你等不仅不体恤,反而不经夫人传唤,贸然前来,此乃失职。对夫人尚且如此,又如何能侍奉得了主公?还是说,你等只知主公,轻视夫人?”

      赵姬惶恐,“夫人,婢子绝无此意。”

      “我不在主公身边,府中婢仆居然懒散至此,现在府中,是谁管事?”郗元开口问道。

      片刻寂静后,有人答道:“回夫人,是许舍人。”

      门外公冶晏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一年轻男子,他似乎很害怕郗元,听闻郗元提到自己,神情为之紧张。

      幕府属官,武有司马,文有长史,长史下有掾属,掾为一部之正属为副,掾属之下还有舍人。

      郗元微微蹙眉,以属官管内事,不太有章法,但公冶晏领兵在外,生活起居自有舍人照料,兼管府中事,也是情有可原,她不由对这许舍人感到好奇,敢忽视她到如此境地,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到许舍人真正出现在郗元面前,她望着眼前人,忽然冷笑了声,“居然是你!”

      那日在大将军府见过的小吏,就是许舍人。

      郗元的目光渐渐被威严笼罩,许舍人低着头,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脖子上,不敢抬起一丝,唯恐冒犯。

      “为人臣子,应当劝谏主君,许舍人以为,将军托你以府中事,你尽到自己的职责了吗?”

      许舍人拱手,“夫人...”

      辩驳的话还未出口,郗元猛然一拍桌案,呵斥道:“你还想狡辩,我早告诉过你,要尽心劝谏主公,你却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轻视于我吗?来人,给我打这无礼的贱//人。”

      早有婢女手持棍棒,一拥而上,将许舍人团团围住,许舍人想跑,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得大喊道:“夫人,士可杀不可辱!”

      郗元置若罔闻,“打!”

      公冶晏见情况不对,想要出面为属下解围,“夫人。”

      见公冶晏终于出面,郗元慢悠悠站起来,微屈膝行礼道;“夫君。”公冶晏颔首还礼,“夫人。”

      郗元不看公冶晏,婢女们未得夫人命令,也不停手,公冶晏不得不先开口道:“不知许舍人如何冒犯夫人,还请夫人宽宏大度,宽宥他吧。”

      “夫君既然开口,那便罢了。”郗元莞尔。

      婢女们下手又快又狠,郗元与公冶晏说话的功夫,许舍人又被打了十几下,等宜华命她们住手,地上许舍人狼狈不堪,冠倒发散,额头不知被谁打了一棒,红肿起来。

      两个婢女将棍棒交给同伴,搀扶起地上许舍人,许舍人一瘸一拐走到堂前,郗元不许他进屋,许舍人只得站在堂外,狼狈向公冶晏与郗元行礼,“主公,夫人。”

      公冶晏看了许舍人一眼,“你先回去吧。”

      许舍人长揖,“属下先行告退。”

      处置完许舍人,郗元余怒未消的目光逡巡过屋中数位姬妾,姬妾们无不垂首惶恐,尤其是赵姬。

      许舍人是幕府舍人,主公信任的僚属,送她们来的人,无不对许舍人屈膝谄媚,阿谀奉承,夫人说打也就打了,主公还要为许舍人求情。

      许舍人如此,她们又如何?

      郗元深吸口气,对几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赵姬等人才松了口气,快步退出屋中,郗元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公冶晏,只是对他屈膝一礼,而后也离开了堂中。

      回到寝居,屋中已经收拾整齐,乳母一手晃动摇车,另一手伸到阿珠面前,摇车中阿珠伸着手,想要抓住乳母的手。见郗元归来,乳母站起身,对她道:

      “夫人,女郎现在已经好多了。”

      郗元走近,伸出一根手指,让女儿抓住,阿珠抓住了母亲,咯咯笑出声来,郗元见她无缘无故发笑,模样憨态可掬,一时被牵动,也笑了下,这一笑,心中积压的怨气一扫而空。

      心头重负卸下,乳母拿来软垫,郗元在摇篮边坐下,她半靠在摇篮边,逗弄着女儿,心中却在想那些姬妾。

      崔氏送来的两女,出身良家,因为父兄遭难而不得不为人姬妾,乱世之中,命如草芥,男丁战死沙场,埋没随百草,女子飘零人世,如雨打浮萍。

      她固然因为赵姬等人的挑衅而愤怒,但也欣赏赵姬的见识与魄力,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并不可耻。大丈夫能屈能伸,天子尚有低头时,要暂时隐忍公冶家,何况一女子。

      如果,赵姬不是公冶晏的姬妾,而是别的什么人,自己并非不能与她化敌为友。想到这里,郗元心中有了谋算。

      傍晚时分,公冶晏处理完公务,归来寝居,郗元只看阿珠,装作不曾察觉,宜华上前,欲为公冶晏更衣,却被他抬手拒绝。

      他小心走到郗元身边,出于礼节,郗元不得不站起来,肩上却一沉,公冶晏制止了她,并在她身边坐下,软垫不算大,郗元坐在中间,留给公冶晏的范围有限,他大半身子,都在冰冷的地面。

      漆盒精致,不知盛放了什么,公冶晏打开盒子,露出内里一支镶白玉金笄,他将玉笄拿到郗元面前,讨好道:“夫人,可还喜欢?”

      郗元接过漆盒,打量过盒中金笄,心中不觉冷笑,男人就连哄人的招数都是一样的,金笄不过死物,她要这做什么,随手丢到一边,“夫君以金笄赠我,又以何物赠爱妾呢?”

      说完,她转过头,幽幽直视公冶晏,“夫君在外,美人相伴,好不惬意,只怕我不该来此,搅扰夫君吧。”

      “夫人。”公冶晏无奈,伸手揽住她的腰,“那都是同僚所赠,同朝为官,我也不好拒绝,多疑才留她们在府中,我出来是领兵的,一直在城外军中,得知你要来安城,前几日才回府。”

      他越说,逼得越近,温热的呼吸洒在郗元脸上,郗元侧首躲过他快要落到自己的脸上的口鼻,往后挪了挪,公冶晏得寸进尺,郗元被他挤得节节后退,最终被他拦腰抱起,放在膝上。

      公冶晏坐在软垫上,反客为主,双臂紧紧桎怙住怀中郗元,郗元伸手,抵住他肩膀,不让他靠近自己,公冶晏非要往前,将整颗头搁在了她怀中。

      他的脸贴在郗元怀中,低语道:“我对天起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情。”温热的呼吸顺着衣襟缝隙,熨帖皮肉,热气上涌,郗元的呼吸不由变重。

      耳鬓厮磨,氛围逐渐旖旎,公冶晏抱起郗元,往床榻而去,他将郗元丢在榻上,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郗元脱掉外衣,直起身来,招手示意公冶晏上前,公冶晏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

      郗元一边解开公冶晏中衣衣带,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动人一些,以遮盖眼神深处,那源于愤怒的冰冷。

      “我自然相信夫君是以国事为重的君子,可美人近在咫尺,夫君真的不动心吗?群芳竞艳,夫君难道不想享齐人之福?”

      公冶晏笑了下,似乎早料到郗元会这么说,他一把揽过她的腰,伸手拽开郗元的中衣,反手一推,将郗元推坐在榻上,他单膝跪在榻上,高大的身躯往前,迫近郗元。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脱掉了自己的中衣,

      郗元踢掉鞋子,往床榻里缩去,公冶晏一把拉住她手臂,用力往前一拽,郗元半边身子投入他怀中,又倔强的抽离,她双手按在他肩头,里衣单薄,衣下臂膀坚实,隐隐烫手。

      “夫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公冶晏单膝跪在榻边,将脸凑近郗元,“既有美人在眼前,我又何必舍近求远?群芳竞艳,我眼中却只有一朵,我这么说了,夫人满意吗?”

      “不满意。”郗元摇头,“那些美人如何处置,岂非要我落下善妒之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夫人是要为夫,还是要美名?”

      “当然是要夫君。”

      公冶晏笑了,温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得意,“口说无凭,我说我眼中只有夫人,可是舍弃了其他美人,夫人说选我,仅仅一说便是吗?”

      “那你想怎样?”

      公冶晏转过头,露出半边脸,郗元讨好的在他左脸亲了一口,“如此呢?”公冶晏摇头,又转过右脸,郗元又亲了一口,“如此呢?”公冶晏还是摇头。

      公冶晏正面郗元,目光下垂,落到自己唇上,郗元会意,吻了上去,公冶晏含住郗元的唇,手伸向她里衣衣带,郗元推开公冶晏,一副看破他计俩的样子,“你耍无赖!”

      “只许你耍无赖痛打我的幕僚,就不许我故技重施吗?”

      公冶晏冷哼一声,凝视郗元的眼神深邃,“只怕你想打的不是我的幕僚,你想打的是我吧,你这无法无天的妇人!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善妒,难道不知善妒是恶名吗?”

      郗元双手环住公冶晏的脖子,“还能是谁给的,当然是我的丈夫你啊。善妒是恶名,你可以休了我,可是你没有,你可以对我不管不顾,将我留在帝都的诡谲云涌,任由我孤立无援粉身碎骨,可是你都没有....”

      说着说着,郗元自己都有些迷茫。

      她见多了绝境之下的相互抛弃,丈夫抛弃妻子,父母抛弃儿女,她被人抛弃,也抛弃过,忽然落到眼前的一只手,让她产生了深深的迷惑...

      为什么?

      公冶晏垂眸,似乎看出了她眼中困惑,“没有为什么,我怎么选对我来说都是对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我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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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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