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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后手 ...

  •   “沈怀远。”

      百川行眸色一沉。

      沈鸠身上多处被绷带包扎着,本该是尽显颓态,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占据了上风的人,是他。

      他掀开被子,忍着疼痛下了床,他走到百川行面前,扯了下嘴角,“你不会以为我给你打电话是舍不得我的五百万吧?你评估我,我也评估你。”

      “百川行,如果你真的够狠够贱,你不会斗不过沈家那伙儿人。”沈鸠顶着一张矜贵傲气的脸说着粗俗不堪的话,更为他添上了几分不羁与张扬,“人至贱则无敌。”

      “我们都是尚有良知在的人,没人比我们更清楚,一念之差隔绝的是怎么样的世界。”

      窗外疾风起,屋檐上挂着的风铃响动吓得白槐回了神,他痴痴地望着沈鸠,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心中的彷徨与迷茫在此刻消散,他抹掉脸颊上挂着的泪珠,从床上连滚带爬走到沈鸠跟前,学着沈鸠刚刚的模样,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们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如果除掉他们的代价是付出我们,那这笔账不对,人渣凭什么跟人还命!”

      百川行看着面前半大不大的两个小子,一个两个站着笔直,眼神坚定,仿佛他是什么大反派一样。

      沈鸠没打算跟百川行继续耗下去,沈怀远的事情本就是他算计制约百川行的一步棋子,虽然这颗棋子并不能一劳永逸,但起码百川行不会再对他动手。

      沈鸠抬脚往外走去,百川行伸出胳膊拦住他,沈鸠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他,“怎么?”

      风声混着百川行的笑声在房间里荡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白槐下意识地往沈鸠后面一缩,他跟百川行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当时,他从后备箱里爬出去,仓皇逃窜时意外撞见百川行,后面他也想清楚了,那不是意外,而是百川行就在那等着他。

      从第一次见面时,白槐就知道百川行是个不好惹的,心思重的,他知道百川行瞒了他不止一件事情,但那时候他只想活着,活着给父母报仇,他实在无暇顾及其他,就连心头那违和的愧疚感也被他强行忽视。

      “你也说了,我不够狠,也不够贱。古话有云,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觉得我们三个,在不违背良知与法律的前提下,能扳倒他们吗?”

      “能。”沈鸠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世上有公道,有法律,如果这不能让坏人绳之以法,那,他们早就称帝了。”

      “不过。”沈鸠话锋一转,他打量着百川行,百川行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张开双臂任由沈鸠看,沈鸠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算不算这三人的一人,还有待考察。”

      百川行笑了,一半是被气笑的,另一半则是欣赏,“行,你考察我的时候,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虽说我现在还不能对付沈家,但瞒住你跟白槐的消息还是能做到的,毕竟阎淮如在那儿,他们两个就不会亲自去。”

      四月份的雪也不算稀奇,阎冬还记得有一年六月,突如其来的冰雹搞得大家措手不及,众人在狼狈躲蹿中还不忘记调侃几句,到底是怎么样的冤屈使其六月冰雹。

      六月的冰雹下到地面上很快就化掉了,而四月的雪落在肩头半化不化,最后变成了肩膀上的小小铠甲。

      疗养院病房的灯灭了,阎冬站在门口良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一进去他便看见阎淮如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照顾阎淮如的人跟他说,阎淮如最近的情况越来越好,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

      阎冬本该开心,但看到清醒的阎淮如又没那么开心。

      床头放着一个果篮,阎冬一眼就认出那是厉正海送过来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有厉正海会在知道阎淮如猕猴桃过敏的情况下还给她送。

      阎冬站在门口,阎淮如明明听到了动静,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换一下,仿佛阎冬不存在一般。

      他们在比赛,在较劲儿,比赛的输赢就看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阎冬输了。

      他不是不舍得耗,而是他为沈鸠而来。

      阎冬是个聪明人,这是个客观事实,是沈鸠也承认的客观事实。所以有些事情阎冬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比如他的身世。
      “今晚没有月亮。”

      阎淮如依旧沉默。

      “你是不是跟沈鸠说了什么?”

      提及到沈鸠,阎淮如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这才看清楚阎冬此刻的狼狈,肩膀上的冰铠甲融化殆尽,雪水融进了衣服里,他穿着浅色的衣服,浸湿的痕迹格外明显。

      许是看出阎冬心情不太好,阎淮如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母亲,她抬手想要拂去那一小块还没化干净的雪块,“怎么搞的?”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阎淮如没想到阎冬会避开她,平静的情绪隐隐有了失控的前兆,阎冬太熟悉阎淮如,熟悉到看到阎淮如的表情变化,他就知道阎淮如下一秒会做什么,她会扬起手掌打在自己身上,一言不发地打着,将他完全当成一个沙包。

      只是这次,阎冬为沈鸠而来。

      不等阎淮如扬起手,阎冬先抓住了阎淮如的手,温柔地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只是这温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强硬意味。

      “阎冬!”

      “你跟他说了什么,你赶走了他。”

      阎淮如瞪大了眼睛,“他走了?!他没有带你走吗?!”

      “他应该带我走的吗?”听到阎淮如的回答,阎冬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原来,沈鸠应该带他一起走的吗?是沈鸠不想跟他一起走吗?

      阎冬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他不久之前刚刚还触碰过沈鸠的皮肤,好冷。

      不知道他在外面呆了多久。

      他应该开得更快一点。

      也许沈鸠也是想见到他的吧,否则他怎么不在车里等。

      阎冬觉得自己总是马后炮,总喜欢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想让沈鸠在外面等他,又舍不得沈鸠在外面等他。

      阎淮如没注意到阎冬的走神,她满脑子都是沈鸠走了,他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沈鸠不想为他的父母报仇吗?难道他想回去坦白然后继续做他的沈家少爷吗?

      这怎么可以呢?

      如果沈鸠不为他们报仇,谁还可以为他们报仇呢?

      阎淮如抬起头看向阎冬,她被塞进被子里的手抽出猛地抓住阎冬的手腕,“阎冬,回沈家去吧。”

      阎冬面色平静,“这么说,真的是你给沈家人打了电话。”

      阎淮如没想到阎冬会这么说,她下意识想要否认,与此同时想要收回手,阎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他抓住阎淮如的手腕,除了动作有些粗鲁外,阎淮如在阎冬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情绪起伏,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沈脩能也是这样。

      他每次在决定什么的时候,就是这样,淡淡地,毁了很多人。

      “你……”

      “阎淮如,闫宁如,您觉得换了姓氏,我就察觉不到了是吗?但您应该没想过,我会给她打电话吧。”

      阎淮如瞳孔一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阎冬,她清楚阎冬是什么性子,所以她才会将自己躲在疗养院里,因为她知道阎冬为了她不会回到沈家,更不会跟沈家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你怎么能给她打电话?!我才是你的母亲不是吗?!我才是养你的母亲,怎么?你也嫌弃我吗?”阎淮如红着眼质问着阎冬,她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我在电话里问了她,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跟我说,是她的妹妹给她打了电话,她妹妹说,她的儿子在她那里。”

      一番话让阎淮如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除了小幅度地摇头外,她再无其他反应,她在瞟到阎冬眼中的泪光时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反手抓住阎冬的手背,力气之大,没有修建过的指甲直接在阎冬的手背上抠出了一个个小坑。

      “不要听她胡说,我都是为你好,阎冬,你是我的儿子,你不是他们的儿子。”阎淮如将阎冬抱入怀里,这是她生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清醒着给阎冬一个拥抱。

      疗养院的房间气温一直维持得很稳定,阎淮如的身上是暖的。

      但阎冬却觉得这个拥抱是冷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人生,滑稽,可笑,还是他人运作的一个故事,无论是哪一个,阎冬都无法接受。

      可他又不得不接受。

      如果一定要他甘之如饴地接受这个世界,这个故事,那这个世界里,这个故事里,要有沈鸠。

      “所以,你跟沈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按照你说的。”阎冬的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出售自己的自由,而只是问了一句吃了吗?

      十八岁不到的阎冬没有筹码,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所以他能给出的交换条件也是自己。

      阎冬不觉得这是个亏本的交易。

      在他看来,只要能得到想要的,那么这一切就是等价的。

      十七岁的阎冬等于一次窥探沈鸠的机会。

      “你回沈家去,我就告诉你。”阎淮如不可置信地看着阎冬,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她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阎冬还是在她自己。

      “好。”

      阎淮如目送阎冬离开,眼泪从眼角流出划过唇边,她舔了下,“好苦啊。”

      阎冬独行在街道上,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忧愁,他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可惜他今天的衣服不是黑的,不能看见完整的雪花。

      他不觉得遗憾,随手捋了捋落在额前的雪花,喜欢看雪的人不在,他又何必在乎雪花是否完整呢?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沈鸠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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