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阳》绫什么离

2、第 1章 那年盛

　　那年盛夏，蝉鸣喧嚣，树影婆娑。

　　冬阳拖着行李箱，行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渝州市，一眼望去，高楼林立，轻轨穿楼而过。随处可以听见的方言，空气中弥漫的火锅底料香味，都展现着独属于这座小城的热情。

　　有关渝州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冬阳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校园里树影婆娑的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看书的白衣少年。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她跟随着父母来到了渝州，将在这里开启她的高中生涯。今天是她到南乔一中报道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她放慢步调，边观察边找教务处报道。

　　林荫道里的老槐树，枝桠疯长，随风摇曳。树下坐着一位少年，他五官深邃立体，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给人一尘不染的感觉。

　　冬阳绕了几圈都没找到教务处，太阳依旧刺眼，晒的她快要中暑。她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在原地纠结要不要找他问路。

　　正踌躇时，穿着校服的寸头男生疾步如飞跑到树下：“我去江循然，你又逃课？老班可是当着全班的面说了啊，要是再发现你逃课，就算考再好，她也得把你提去教务处，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循然合上书本，不慌不忙拍拍身后，这才站起来回了句：“知道了”

　　寸头男生看他一副散漫的样子，心想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你也是厉害，整天浑水摸鱼，成绩还从没掉出过前十，我天天刷题，还没什么效果，头发都快熬秃了”

　　江循然淡淡的回了句：“听过一句话吗，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你多练练成绩就起来了。”寸头男生顾不上接他的茬，回了句：“你别又被老班逮到了”抱着资料，匆匆往教学楼跑去。

　　安没安慰人不知道，反正吊儿郎当的，让人想把他揍一顿。

　　冬阳随意撇一眼他手上的书，他看的是《月亮与六便士》。在印象中，很少有人能静下心看这类名著。对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奇妙的感觉，她不认识江循然，却在心里不禁猜想，他是不是个会为了月亮放弃六便士的人。

　　冬阳汗湿了后背，刘海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这是她头一回在外感到如此狼狈。她鼓足勇气，走到他跟前:“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教务处怎么走吗”

　　他向一栋教学楼的方向指去:“往那栋楼走，三楼就是教务处”问完路，冬阳头也不回的往教学楼方向溜去。

　　江循然在后面喊了几声，冬阳还是自顾自埋头往前冲，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吊坠，是一朵刺槐花。刺槐花洁白纯净，含蓄隐喻是它独特的美。
　　他盯着吊坠思考好一会：“跑那么快干嘛？吊坠不要了？”

　　冬阳在寝室收拾好，去教务处报道，班主任祁星月领着她走进教室，祁星月很年轻，二十几岁出头。她个子高挑，白色毡帽戴在羊毛卷发上，身上的白色风衣衬得她落落大方。

　　她给冬阳简单讲述了学校的基本情况，南乔一中是重点高中，学习氛围浓厚，平时只有周日下午才有一点点休息时间，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冬阳走进教室时，同学们都齐刷刷的做着习题，没有人抬头注意到她。

　　班主任刚带着冬阳进教室，就看到江循明目张胆的把脸埋在书里睡觉，她暂时没管，先给冬阳指了个位置。

　　“你先坐林知夏旁边，那个马尾扎的特别高的就是林知夏”安排好位置，她和林知夏一前一后走下讲台。她走到江循然位置上，重重的拍他桌子：“醒醒，睡挺香啊!要睡回去睡”

　　“江循然，你数数这个月抓到你几次了”

　　看他悠悠转醒，班主任愤懑的把他拉出教室。再次碰见他，冬阳倏忽瞪大双眼。和班上勤奋好学的氛围格格不入，江循然神情慵懒散漫，起身和她擦肩而过，浑身透出对周围漠不关心的气质。

　　后门传来细碎的谈话声，冬阳一字不落听进去了：“不要觉得你成绩好，就可以无视纪律，在我这里不管成绩好坏，一视同仁”

　　祁星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适逢其时弹出年级组群消息，主任的艾特的群消息显在手机屏幕上格外显眼：“祁老师，你班学生上自习睡觉，注意整治一下”

　　.......祁星月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涌上来了

　　考虑到学生们在这种高强度模式下，压力都很大，不论是哪个学生犯错，她都不会说出太伤害自尊的话：“下次再这样，直接请家长”祁星月抱着书本一脸严肃的发着火

　　“给我站直了，站得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手不要插兜里”

　　江循然礼貌应付着老师，打着哈哈承诺，：“行，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班主任祁星月：“......”

　　南乔一中的月考展开迅速，冬阳刚进学校不久，就月考了。她的成绩时常霸榜第一，现在排名一下掉到十几名，难免紧张焦虑。

　　高一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冬阳多留十分刷题，学生大部分已经回寝室，空旷的教室只有风翻动书页的声音，冬阳埋头和一道数学题较劲。

　　草稿纸上罗列的步骤铺满整个纸张，最终结果还是不正确，冬阳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她如同带刺的刺猬，和这题死磕。江循然走近她身边，轻扣桌面:“这道题你过程错了，所以你最后的定义域没算对”

　　淡淡清凉的声音，融入在夏夜的蝉鸣声中，如山间吹来清爽的风，抚平了冬阳烦躁的思绪。

　　冬阳顺着他的思路解出题，如释重负：“做这种函数题，你思路还挺清晰的”

　　江循然淡淡一笑，眼角的泪痣衬得他明媚好看：“这个还给你”

　　“我一直在找这个吊坠，谢谢你”冬阳接过刺槐吊坠，带在了脖子上

　　她猛的站起身，经历高强度的学习，脑袋昏沉，不得杵在原地缓了会神。江循然犹豫一瞬，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白桃味的水果糖递给她：“紧张烦躁的时候，就吃颗糖吧”

　　冬阳最爱吃白桃味的水果糖，压力大的时都会吃上几颗，以此放松紧绷的思绪。

　　江循然走到教室门口朝她挥手：“再不快点回寝室，就要熄灯了” 冬阳关掉教室灯，急忙跑回寝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冬阳逐渐跟上这里的学习节奏，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月考不久后就要按照成绩选座位，大自习下课，祁星月把同学们叫到外面走廊上调位置。

　　林知夏拉住在走廊边做英语阅读的冬阳，邀请道“阿阳，我们要不继续做同桌吧”。两人做同桌时性格合拍,相处融洽，比班上其他人熟悉很多。

　　冬阳调侃几句：“行，后门有老师巡视的时候，好帮你留意一下是吧” 林知夏:“......”

　　她们选的位置刚好在江循然后桌。

　　上课时间过了很久，数学老师才抱着教科书珊珊来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同学们，家里两个捣蛋鬼放学找我，耽误点时间”老师语调温柔，发尾烫着波浪卷，穿着黑色长裙。即使带娃，状态依旧很好，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拿出月考卷子，向教室里扫视一圈：“时间来不及了，就讲讲你们卷子上错的最多的一道大题 ”

　　“这道题全班只有两位同学做对，江循然和冬阳上黑板来写下你们的解题思路吧”

　　江循然和冬阳走上讲台，同时写完这道大题，黑板写的满满当当。他朝冬阳瞥了一眼，才放下粉笔走下讲台。

　　数学老师气质温顺，喜欢大方夸赞鼓励学生：“两位同学的解题思路非常简单清晰，大家把黑板上的步骤写好，下来花点时间好好消化”

　　回座位途中，江循然浮夸的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冬阳后知后觉看他。这人还挺有仪式感，要不也表示一下？

　　冬阳礼貌回他一个微笑，坐回座位。下课一铃响，周围人七嘴八舌谈论起来。江循然的同桌王铭明作为这次进步最大的黑马，从班级中等偏下，直接冲到第六名，恨不得逢人就炫耀：“看到没，我这必刷题没白刷，这次班级进步最大，年级第一成了我同桌”

　　林知夏忍不住怼他：“得了吧王铭明，你那成绩起伏和抛物线一样，能和学霸比吗”

　　王铭明前桌也转过头损他：“就是，人冬阳刚来就考了第五名，你还是别炫了，再念叨我耳朵快起茧子了”

　　被提到的冬阳朝他们看过来，客气道：“没有，我只是这次运气好。”

　　江循然握笔的手一顿，好看的浓眉蹙起，他五官凌厉分明，面部线条流畅锋利，即使在模糊的镜头下，五官也很有辨识度，平时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给人一种距离感。

　　换平时他们聊天的间隙，他已经刷完半页的数学题，现在一个课间快过去，一道题都没解出来，不知是题真的很难，还是他光顾着揣摩冬阳的心情去了。

　　冬阳强打精神，走心听完课。下课后，她的桌面上赫然多出一张纸条。

　　潦草的字迹，和江循然平时练习册上工整清峻的字体形成对比，不难看出是上课时匆忙写的。

　　“ 察觉到你不是很开心，进入新的环境不适应吗？”

　　冬阳的表情一向温吞柔和，很少有人能察觉出她有不高兴的时候，这个纸条的出现，让她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不是必须对别人笑脸相迎，每个人都有心情低落的时候，哪怕有情绪，也有人会注意到，并愿意关心她。

　　在当班委这件事上，江循然兴致不高。班主任祁星月恨铁不成钢，把他列入投票名单里，顺带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年轻就要有干劲，你每天上课不听就算了，为班级做贡献也不积极，想干什么？”。

　　“多和你后桌冬阳学学，她虽然刚转过来，但适应的很快，她现在第五，说不准下次考试就超过你了，成为第一都有是可能的。”

　　倏然回想起几次下晚自习，冬阳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苗条身影，她向来不服输，带着一股倔强和拼劲。此刻他心里有个小小的苗头破土而出。她再考高点吧，这样的人拿第一，换谁都心服口服。

　　“嗯，老师，您说得对”被他这幅漫不经心模样气到，祁星月改卷子的红笔一顿，卷子被戳破，她狠狠蹬了他一眼。

　　预备铃敲响，祁星月在电脑上把英语听力拷在U盘里，拿起水杯抿一口水，见缝插针唠叨几句：“下次月考排名下滑，看我怎么收拾你，至于广播站站员，没得商量，你必须去，行，回教室上课吧。”

　　江循然：“......”

　　江循然在班里人缘很好，顺理成章被同学选上当广播站站员，冬阳也被投选担任数学课代表。

　　冬阳常在吃完晚餐后去办公室抱作业，夕阳的余晖星星点点洒落在教室走廊上，广播站屡次播放的歌，都是她歌单收藏的歌。那时她抱着一摞作业，靠在栏杆上听歌。听不了多久，就得马不停蹄回教室发作业。

　　她和江循然，好像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南乔一中在渝州市海澜区是出了名的内卷，高一已经开始安排周考，大课间不跑操时，教室有很多埋头苦干的同学，放眼望去一片乌压压的脑袋正奋笔疾书。

　　王铭明箭步流星跑进教室，打破班上沉静的内卷气氛，他严肃道：“大事不妙，我在办公室听老师说，周考时间提前到后天了” 话语一落，教室里唉声一片，这样仓促的安排，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林知夏和桌上的卷子大眼瞪小眼，忍着想把它撕了的冲动：“我还有好多知识点没掌握好”

　　王铭明认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正式考试她往往发挥得很好：“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下次考试要进班级前十，现在就打退堂鼓了？”

　　林知夏一怼起他，就充满斗志：“谁打退堂鼓了，我不能紧张一下？倒是你要考不好，回去又得被收手机了吧” 王铭明被戳到痛处，痛心疾首：“别说了，你见过哪家高中生到现在网都上不明白的”

　　他两打闹颇有喜剧效果，冬阳也忍俊不禁。她的双眼清澈而灵动，笑起来嘴角浮现出淡淡的梨涡，窗外阳光缕缕照在她的发丝，衬得五官更加柔和。冬阳的长相给人恬静温婉的感觉，骨子里却有十足的坚毅。

　　王铭明一道数学题想了半天也没思路，他不死心的去找江循然，卷子一摊放他桌上：“兄弟，给我讲讲这道题呗”江循然在卷面利落写完一串公式，头也不抬：“用这个公式，自己悟”

　　王铭明习惯了他讲题敷衍了事，漫不经心开玩笑说：“真想有人能挫挫你的锐气” 他无意间看了冬阳一眼，心里没来由觉得冬阳会是这样的人。

　　江循然对他算义气，开学前一天在偏僻无人的小巷向被围堵的王铭明伸出援手。后来学校德育处问及此事，江循然也只说对方先动手，他们是出于防卫，更多细节他选择闭口不谈。自此王铭明在内心把江循然当成了好兄弟。

　　两人初次见面不打不相识，起因是王铭明来他舅舅新开的网吧定机子打游戏，他的机位在江循然旁边。江循然玩的是LOL的格温，他连招释放得丝滑流畅，几乎没有卡顿，游戏节奏掌控在他手上。他反应很快，进场的位置和时机异常刁钻，不给对手一丝机会，队友和敌方都在愣神之际，他已经悄然入侵对面野区，丝血反杀在野区闲逛的中单男刀。

　　王铭明震惊得说不出话，半天才冒出一句：“哥们，切磋一把？”江循然不感兴趣，但还是象征性回了句：“不了” 正值斗志昂扬，胜负欲强的年纪，王铭明不赢不肯放人走。

　　江循然被他磨得不耐烦，皱着眉把人推开。王铭明眼疾手快拦住他：“别急着走啊，是不是怂了” 头回见脸皮这么厚的，江循然咬牙切齿：“行，切磋是吧，输了你跪着爬回去”

　　耳机啪塔一声戴在头上，江循然手机灵活的操纵着键盘和鼠标，他直播玩LOL热度最高时被质疑是代打，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开始露手操作，但不会露脸。

　　凭借高超的游戏技术，和不时出现在镜头前那双骨节分明又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少人慕名而来给他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