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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郎艳独绝,世无其二(6) 风情妖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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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宋蔓为了静心,在民宿画起了水墨画,一笔一划,顷刻间,便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出,落笔有神,独有一番风采。
每一次她作画的时候,心情都格外安宁,无论外界有什么声音,她都能沉浸在自己的画中,也算是修身养性了。
蒋正言发消息说他马上就到,江宴下来接他,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宋蔓长发被木簪绾起,侧脸温婉动人,认真弯腰作画的模样,有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起初只有一两个人围观,到后来,人越来越多,有时候房客喜欢,宋蔓也会顺手送出去几幅。
媛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江宴身后,小手拍了拍他的腿,扬着笑脸,天真地问,“你也在看姐姐吗?为什么不去前面看呢,这里都看不到了。”
江宴朝媛媛笑了笑,释然道:“没关系,这里也很好。”
“那好吧,我要去前面找姐姐玩。”
说完,媛媛娇小的身体挤进人群,看见宋蔓正在画画,乖巧地拽了拽宋蔓的衣角,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问:“姐姐,可以画一个我吗?”
宋蔓捏了捏媛媛肉嘟嘟的脸颊,一口应下,“当然可以了,等着。”
画完最后一张竹林水墨画,宋蔓照着媛媛的样子,画了一个她的半身像,容貌神态和媛媛如出一辙,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明亮,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这张就送给媛媛了,喜欢吗?”
周围的房客投来赞赏的眼光,纷纷夸赞宋蔓。
“画的好像啊。”
“老板娘好有才。”
“画山是山,画水是水,这怎么也得练了好几年吧。”
“谢谢姐姐。”
媛媛拿着画,兴冲冲地离开。
民宿外,江宴接到了蒋正言,在前台处办好入住,两人去茶座区坐了一会。
蒋正言看外面很热闹,好奇地问了句:“今天还有活动?”
“是宋蔓在画画。”
见大家今日兴致高涨,宋蔓让小桃把她的大提琴拿下来,准备给大家演奏一曲。
“山水一程,相逢就是缘分,谢谢大家选择我们梦蓝,谨以此曲,献给梦蓝的每一个人。”
掌声响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宋蔓坐在人群中央,弹奏了一曲《遇见》。
低沉浪漫的琴声响起,所有人都陶醉在这首曲子中,有一对情侣甚至在琴声中接吻,一吻天荒,吻的难舍难分,周围人虽然起哄,但很快便安静下来。
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异口同声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盛情难却,宋蔓又弹了一曲前几天刚学的《假如爱有天意》,现学现卖。
前奏刚响起,蒋正言便听出来了,“《假如爱有天意》,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歌吗,不上去合奏一曲?”
江宴沉默不语,蒋正言直接将他推到民宿的钢琴前,“你再犹豫,人家可要弹完了。”
也许是这句话给了江宴勇气,他坐在钢琴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
钢琴响起的瞬间,正在拉大提琴的宋蔓眼前一亮,惊诧到弹错了一个音,她闭上眼睛,压下心底的激动,专心与江宴合奏。
一时间,民宿众人如听仙乐般惊艳连连,纷纷朝钢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垂眸弹奏着钢琴,远远一眼,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儒雅与贵气。
半曲合奏,第一次合作,两人却像演奏了无数遍一样默契。
略带悲伤的曲调,生生让人听出缠绵悱恻的浪漫。
众人瞩目下,两人像是在民宿开了一场音乐会,其中一位金发女孩找到一个绝美的角度,用手机记录下来。
画面中,宋蔓长发拢到一侧,认真拉着大提琴,明艳温柔,透过玻璃窗,隐约能看见一个弹奏钢琴的身影,两人交相呼应,郎才女貌。
曲毕,掌声雷动,有人在宋蔓身旁赞叹:“那是你男朋友吗?弹得真好。”
宋蔓再也没忍住,放下大提琴就朝江宴飞奔而去,看见他后,又不由自主放慢脚步,边靠近,边唤他的名字:“江宴。”
“这么快,就学会这首曲子了。”
“因为觉得很好听,所以想尽快学会……”
弹给你听。
最后一句话,宋蔓没有说出口。
演奏结束,围在一起的人也纷纷散开,有些从江宴和宋蔓身边路过的房客,还大方送上祝福。
“祝你们幸福。”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命运为他们牵了红线,这一刻,太多人误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宋蔓没有解释,甚至乐在其中,她朝江宴摊了摊手,含着笑意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你好,我是江宴的朋友,蒋正言。”蒋正言伸手,主动朝宋蔓介绍。
“你好,我是江宴的,”话还没说完,宋蔓就感受到江宴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她话音一转,故意打趣地说:“绯闻女友。”
蒋正言目光在江宴和宋蔓身上游移,像是看懂了什么。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拿喝的。”
回到茶座区,蒋正言调侃道:“风情妖娆,怪不得你喜欢。”
江宴下意识反驳,“也有才情。”
宋蔓从来都是风情才情皆俱的女子。
风情妖娆是她,才情斐然也是她。
“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再找我。”放下两杯饮品后,宋蔓离开。
蒋正言看得清清楚楚,江宴望向宋蔓背影的目光,痴缠留恋,满是深情与欣赏。
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扑灭了江宴眼中的情愫。
“她知道你生病了吗?”
“问过很多次,但我没告诉她。”
江宴前几日脸色不好,宋蔓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但他什么也没说。
“纸包不住火,她早晚会知道的。”
“能晚一天,她就多开心一天,这本来就不是她该承受的。”
如今的宋蔓,正是满怀憧憬的时候,更何况,她的人生本没有这一劫,是他闯了进来,扰乱了她的生活。
蒋正言沉着脸,语气略显无奈,“那你呢?”
“江宴,从小到大你就没变过,好事坏事你都往肚子里咽,说好听了是沉稳内敛,可实际上你就是自以为是。”
“自以为什么事都能抗下,自以为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
蒋正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看他不说话了,江宴平淡道:“骂够了?”
“不然呢?江宴,跟我回去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去国外,去哪都行,我们再看看。”
说着,蒋正言眼眶逐渐泛红,声音都开始颤抖。
沉默半晌,江宴拍了拍蒋正言的肩膀,安慰他:“正言,我认了。”
人各有命,行走世间,多的是无奈的时候。
“但我不想认。”
在蒋正言眼里,江宴从小就很优秀,有显赫的家世,有傲人的才识,谦谦君子,从不恃才傲物,看似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可一旦靠近就会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仗义。
小时候,蒋正言特别爱捣蛋,上蹿下跳,经常挨打,有一年生日,江宴问他想要什么愿望,他帮他实现。
蒋正言调皮地说,“希望今后有人替我挨打。”
后来,蒋正言将一个刚拍卖回来的古董花瓶摔碎了,他慌不择路的时候,江宴站出来替他顶罪。
那天,江宴生平第一次被爸妈狠狠揍了一顿,为了不让蒋正言愧疚,他还骗他说,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他整整疼了一个礼拜。
江宴从小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蒋正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喜欢他,可他顶罪之后,时常被长辈翻旧账批评教育。
他一声不吭,默默抗下所有责难。
那是江宴第一次说谎,自那以后,蒋正言也将他当做最好的兄弟。
“秦老已经是最权威的专家了,就算再怎么治,也是徒劳。”
“正言,你知道我的,我不想生命的最后只能看着医院无聊的天花板。”
江宴一直都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即便生活将他逼入绝境,他也能于绝境中生花,自成一方天地。
蒋正言妥协道:“好,你想留在这,那我就陪你留在这。”
“阿姨每天为你的事担惊受怕,她知道你的性子,但你身边没有人,她放心不下。”
当初江宴来离川的时候,蒋正言正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务,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有时间赶来离川。
江宴叹了口气,“好。”
喝了口饮料,蒋正言又问:“新书怎么样,有灵感了吗?”
“嗯,大概想到要写什么了。”
今天中午,宋蔓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打探他的理想型。
【江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这样的。
这是他心中下意识的回答。
最后,他却只告诉她。
【有机会告诉你。】
蒋正言好奇地问:“是什么。”
江宴卖起关子:“等我写完你就知道了。”
说起来,这本书的灵感,还是宋蔓带给他的。
他的遗作,他人生最后一本书,将是他写过的,最特别的一本。
有关风月,有关生活,洋洋洒洒,写尽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