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何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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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卷曲的盖耳短发，弧度自然的黛黑蛾眉，秀挺端正的小鼻子，一张光泽饱满的菱形绣口，洁白的皮肤更是瀛海人罕见的吹弹可破。虽然神情有些疲倦，但总体还算精神。向海云审视完毕，挠了挠头发，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
她趿着拖鞋，来到厨房里。冰箱贴着用彩色喷墨机打印的早餐食谱表。纤细的手指划到周四一格，上头写的是：鲜牛奶一杯外加燕麦蜂蜜，煮鸡蛋一只，苹果一个。
有定时的煮蛋器，向海云搬出瓶瓶罐罐，不一会儿，所有东西就都摆上了桌。将大头那端轻轻一磕，敲碎后剥去半截壳，往碟子里倒入三分醋七分酱油，蘸一蘸，轻咬了一口，向海云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一分的糖心，熟度刚刚好。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仅举鸡蛋为例，向海云和她的好友罗恰恰就有着截然不同的偏好。罗恰恰只接受茶叶蛋、油煎蛋，看到煮鸡蛋、水铺蛋就摇头，不过，恰恰的厨艺属于基本不会型，所以，偶尔留宿，只能选择默默忍受。而向海云也受不了罗恰恰，口味重还不讲究，比如把鸡蛋剥得黄白分离残缺破碎，还喜欢整个摁在酱油碟子里，连吃酒酿水铺蛋也往里头倒酱油，简直是开酱油铺出身的。
只是饮食习惯上的南辕北辙，并没有防碍到两人之间的友谊，从初中开始，她们就一直求同存异、互补互助，如同两个哑巴睡一头，实在是好的没话说。想到这里，向海云不禁按动拇指，准备给多日未见面的罗恰恰来个短信骚扰。
刚编了个开头，却有电话进来。短号码，尾数四个8。向海云稍稍愣了一下，想起了上个星期刚按要求加入了一中的集团用户。看来是自己的同事。大清早的，会是谁呢？
她按下通话键。
“是向老师么，我是何春耕。”……何春耕，啊，何……校长？向海云反应过来，忙摸过杯子喝了口牛奶，将半个鸡蛋黄囫囵吞下。
“喂，喂？……是不是向老师？喂？听得清楚我说话么？”从手机里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形。向海云噎得难受，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对不起，何校长，是我。校长你找我有事吗？”向海云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哦，有点事要和你谈一下。你……刚才？”
“没事没事，信号不好。”向海云吐了吐舌头。
“哦，是这样，九点钟，你到学校里来一下。唔，是开发区那边的高中部，你认识路的吧？”
“嗯。”
“那，待会儿见。”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上了。向海云耸了耸肩，看来，开学前最后一个美妙的休息日就此结束了。
十分钟后，她开着那辆红色的两厢飞度已经奔驶在瀛海市开发区的主干道上。
开发区的特点就是车少人稀。灰白色的水泥路笔直开阔，衬得道路两侧的香樟树格外地干枯瘦小。目光偶尔飘移，可以望见庄稼与杂草混杂的田野，毁损的围墙，间或有一片片刚成型的水泥框架房。这些都是正在建设的标准厂房。据说整个开发区已有不少厂家陆续圈下地皮入驻，至于何时正式投产下蛋就不得而知了。
瀛海这座小城市历史很短，从正式建制，也不过百余年的时间。最早，这里只是一块时隐时现的荒芜沙洲，原住民也只有渔民、海鸟和流放的囚犯，属三不管地带。到清末，沙洲已渐长渐长，和大陆连接成了一块不小的新生地，外来的移民也上了规模，难免就滋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有识之士向政府提出建议单独设县管理，又取了李白的诗“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的意境，将它命名为瀛海。上世纪八十年代，瀛海撤县建市，改称瀛海市。
也许祖辈多是外乡的移民，瀛海人给世人的印象也是脑子活络手脚勤快，善于钻营和不安分的，改革开放初期，瀛海的乡镇企业、个体经济很是红火了一阵，但由于连着几届的领导好大喜功，指挥失误，使得瀛海市的好日子很快就成了昙花一现。九十年代中期，瀛海市的经济更是一落千丈，甚至一度财政吃饭都成了问题。最后逼到无处可退，新任的市领导班子只能忍痛贱买了好几大片土地，又将一批有着几十年悠久历史的国有集体老企业通通改制卖了，才总算兜到了一些钱。近几年，瀛海市靠着房地产、固定资产投资这一块的拉动，政府财政算是勉强能吃上饭。
这些，都是向海云还是个学生时，零零星星从饭桌上那里听来的，当时，只是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听听而已，直到进了大学，眼界打开，她才突然领会到，父亲的发迹和整个瀛海市的发展有着微妙的参照关系。比如眼前的这一大片开发区的土地，第一个把它从政府手里吃进来，再转手卖出，赚了一大票的，就是她的父亲。
父亲在瀛海成功起步，却不太愿意把钱回报在这里，很早就把事业重心转向外地。真要说他还有什么贡献的话，就是车子转弯后，展现在她眼前的这片菁菁校园了。大名鼎鼎的瀛海市一中，镏金的大字光闪闪的，隔着老远就可以望见，取景的角度和远鑫集团公司的二十周年宣传画册上一模一样。这是远鑫集团总承包的，后来被评为当年度的市优质建筑工程，还被好事的地方媒体评为瀛海市十大标志性建筑之首。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对父亲还保存着一些爱戴和敬意。
她拨了转向灯，熟练地一打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拐进了一中亮闪闪的大门。
迷宫似的校园对向海云来说，是轻车熟路。很快，她就找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半开着，向海云眼角一扫，就看见了偌大的房间里坐在老板桌后翻阅资料的何校长。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
“哦，是小向老师啊，请进，坐！”身为校长的何春耕记忆力果然非同一般。他招了招手，示意
向海云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要不要喝水？”和面试时相比，眼前的何校长实在是亲和很多。
“谢谢，我自己来。”向海云忙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纸杯。
水很烫，她小心地捧着回到座位上。
何校长扶着椅背，笑咪咪地打量着她。向海云穿了件合体的白色T恤，下配一条铅笔裤，看上去清爽文静。
“你......近视？”何校长有些疑惑。
“哦，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比较好。”向海云扶了扶脸上的眼镜。
“嗯，是看上去成熟了一些。呵，看样子，你对教师的形象仪表还是很在意的啊。”
何春耕洞察了她的心理，笑了起来。
向海云窘迫地把视线移向他的办公桌。
桌子是仿柚木的，泛着乌泽泽的光，和右手边的矮柜连在一起，围成了一个七字型。一侧堆放着一叠档案资料、水晶底座的笔架和台历，另一边摆着液晶电脑显示屏、矮柜上摆着打印机等，桌角上则摆着紫砂盆的君子兰，养得不算好，叶子有点发蔫。
看来，何校长的办公室并不是如传说的那样。
“你猜猜，今天为什么我找你来？”何校长打断了她，语调显得意味深长。
向海云抬眼，对视了他两秒钟。
何校长手上的人事档案，应该是她的。
“呵呵，如果不是你爸爸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有这个事。小向啊，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点，简直比国家安全局还害利了。”何校长缓慢地笑，低头吹了吹茶。
“……校长，我…….”向海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她的初中三年是在瀛海一中度过的，读高中时举家户口迁到了C市，顺带改了名字，倒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现在听何校长这么说，反倒不好解释。
何春耕摆了摆手。“咳，其实，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事实上，二十多年前，我刚进教育系统的时候，也一点不想跟人提起我的家庭我的父亲。……那时候，我家老爷子还没有从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我呢，偏偏子承父业，也进了教育系统当了一名中学教师。明明是正规渠道国家分配，却被传成是走后门特招进来的，唉，那滋味可是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后来，我考取了研究生，又拿到了博士，成了当时全校甚至全县的最高学历，又过了几年，我带出了几个学生拿了奥赛金牌，到这个时候，我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向海云完全没料到，何校长会敞开心扉跟她讲这些陈年往事，似乎有那么一点自己人的意思，这种陡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隐隐觉得何校长的这番话应该另有深意。沉默了一会儿，她道：“……何校长，我的事，你……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当然可以。不过小向啊，你也知道，现在大家获取消息的渠道有很多。所以，我也不能保证能瞒大家多久。如果大家有什么议论，我还是希望你能正确对待，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你的言行，只有努力工作，做出成绩，才是堵塞悠悠之口最好的办法。”
“嗯，我明白，谢谢校长，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向海云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呵呵，先别急着走，有件事情还想和你商量一下。”何校长摆摆手。
“……是这样的，高一年级英语组的马老师，丈夫一直在外地工作，为了照顾家庭呢，她向学校方面提出了辞职。”他说得很慢，脸色也有点难看。“马上就要开学了，所以，我准备安排你去高中部任教，教高一年级五班和九班的英语……”
“你觉得怎么样？”他注视着她的反应。
向海云扶了扶眼镜，一片懵懂的神情，显然是还来不及消化。
“要教高一年级？”她绷直了身子。
“是的。我看过了你的简历。你在英语学校的表现，口碑很好，教高一，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教学经验么，是欠缺了点，不过，只要向教研组的其他老师多学习学习，年纪轻，上手会很快。”
“可是……我没有准备啊，我一直在备初三的课。高中部和初中部不一样，我怕我能力有限，教不好……”
何校长安抚性地笑了笑。“你说的不错，一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是不一样。高中部是我们学校的招牌，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硬件配备都要比初中部强很多，老师的福利待遇也高一些。当然，你在乎的不是这些。你需要的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实现自身价值的机会。昨天，你爸爸电话里还说，说多给你些机会，让你好好锻炼锻炼。我觉得这就是个机会。当然罗，以你的资历，原本是不可能安排进高中部教学的。不过，情况特殊么。呵呵。你刚才也说了，我看，这些顾虑也很正常，的确，高中部的工作压力要大很多，我也不想勉强你，这样吧，不如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下午给我答复。我可是很看好你的潜力，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