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天晴了 “音乐 ...
-
“音乐会七点半开始,大约七点才开始进场,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再过去。”
赵延聿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抬腕看了一下表,“吃完按照车程,刚好七点半前能到大剧院。”
他扭过头征询杨蕴的意见:“可以吗?”
杨蕴摇了摇头,她完全没意见。
车平稳地开着,赵延聿的脸浸在半边光影里,明暗交杂如画,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她坐在副驾上,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克制地压下嘴角,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再看他。可没过几秒,余光又悄悄黏回了他身上。
她没发现,赵延聿的嘴角早已在不经意间扬了起来。
“想看我就光明正大地看。”
很快到餐馆,赵延聿停好车,有些无奈又十分纵容地说,“不需要躲躲藏藏。”
他解开安全带一回头,刚好撞进杨蕴来不及收回去的眼。
杨蕴一愣,脸瞬间红了,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放。
完蛋,被抓到了。
赵延聿见她发愣,一动不动的,无奈探身过去给她解开安全带。
卡扣“咔哒”一声响,杨蕴回神,猛然瞧见赵延聿贴近的脸,脸上尚未消散的红晕又席卷回来,连带着耳尖都泛起红。
“你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她强装镇定问。
“抓到你的犯罪现场了,当然要……”赵延聿慢悠悠地开口,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啊?”
杨蕴一呆,心陡然吊了起来,但又不可避免地冒出一丝甜滋滋的期待。
他会干什么呢……
“想什么呢?”
赵延聿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回神了,笨蛋。”
没等杨蕴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不过,长腿一迈,就绕回了杨蕴这边。
赵延聿手指微曲,含笑敲了敲车窗。
“这位小姐,该下车了。”
两人走进餐馆,店家迎上来问:“您好,预约了吗,请问几人桌?”
赵延聿翻了翻手机:“两人,A86号,安静点的包厢。”
一旁,杨蕴从进门开始就下意识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
“好的,这边请。” 店家把人领到深处的包厢,“两位要点些什么?”
赵延聿拿过菜单,却没急着翻开。
他转过头问杨蕴:“有什么忌口的吗?”
杨蕴想了一下,犹豫开口:“没有,不吃生的,算吗?”
“算。”赵延聿笑了,“好,我知道了。”
赵延聿连菜单都没细看,熟稔地点下好几个招牌菜,店家刷刷记下,刚要走,赵延聿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看了杨蕴一眼,“餐前菜撤掉毛豆和黄豆脆,她不爱吃。”
杨蕴愣住了,直到菜被陆陆续续端上来后,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啊。”
赵延聿下意识答道,接着把烫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之前?”
“六年前那会,不记得了?”他又夹了一道菜放进她碗里,扬了扬下巴示意,“快吃啊,都要凉了。”
六年前……
杨蕴一时心里竟五味杂陈。
有人朝夕相处二十年,仍不清楚她的喜好;有人不过匆匆三月,就能把她随口一句话放入心底六年。
“好。”
她笑了笑,低下头,夹起碗中的菜。
菜真的很好吃,她却红了眼眶。
==
灯光亮起,乐团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刚刚那几首叫什么名字啊?”
杨蕴小声问赵延聿,眼睛亮亮地看向舞台,“乐团指挥也很惊艳,他代替首席即兴演奏的小提琴的那一首也毫无违和感。”
此时,明亮的灯光下,舞台上空无一人,却错落有致地摆满了乐器,闪着温润柔和的光芒。杨蕴带着新奇的目光一一看过去,有些她认识,有些她却完全没见过。
“贝多芬第二交响曲,第一二三四乐章。”
“啊,原来是贝多芬!我最喜欢第二个,很抒情,我听了……”
本来有些兴奋的杨蕴见赵延聿定定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刚开始,会有些想哭。但到了后面,又有说不出来的开阔。”
“是吗?”柔和的灯光下,赵延聿看着她,目光浸满了温柔与欣赏,“喜欢就好。”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灯光熄灭,又再次在舞台中心亮起,多了一架钢琴。
指挥棒一动,激奋人心的钢琴协奏曲响了起来。
这次杨蕴听出来了,是命运交响曲。
她的目光落在钢琴前的那人身上。
舞台光束打下来,他的发丝、衣服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辉,那架三角钢琴,更是发着柔和又耀眼的光。
杨蕴看出了神。
不知,身边的这个人弹起钢琴来,是不是也会一样发着光……
她只是听过琴声,还没亲眼看过他弹呢……
身旁,赵延聿侧头看去,她的眼睛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像是落满了星辰。
三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人流陆陆续续地朝外涌去,杨蕴和赵延聿也在其中。
“刚刚那三首独奏好棒!”
车子已经行驶了一段路,她还是有些兴奋,叽叽喳喳着,眼里满是崇拜,“而且全都是他一个人演奏完的!”
赵延聿就这样一边开着车,一边静静地听着,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想,这种场景,真的是久违了。
好久,都没听到杨蕴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了。
虽然那三个月只是隔着屏幕,如今她在身侧,触手可及。
但是,只要有她在,无论哪段日子,就是不一样。
只要她在,再平凡的日子,也能变生动起来。
“我是不是太吵了些……”
杨蕴渐渐收了声,有些歉疚,“有没有影响到你开车?”
“没有。”
“没有?”杨蕴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明显不信,“我都快说一路了,你真的不嫌吵?”
“真的没有。”
刚好红灯,赵延聿停下车,神色好笑又无奈,伸手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一触即分。
“你继续说,我在听。”
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语气郑重得像誓言。
杨蕴说不下去了,藏在发丝里的耳朵早已热得滚烫,烫得心都飘忽起来。
偏偏赵延聿还扭过头看着她,像是在问,怎么不说了?
杨蕴讪讪一笑,心想,总不好说被他撩到忘词了吧。
只好搜肠刮肚,抛出一个她确实有点小疑惑的问题:“为什么那位独奏家,他谢幕了,还会返场的?而且,我数了数,他第一场一共谢幕了三次。”
“独奏谢幕三次是传统。”
绿灯了,赵延聿边启动车子,边耐心答,“至于返场,这要看现场气氛,现场观众气氛好,有礼貌,那返场会多一些。相反,如果气氛不太好,那就只会演奏一场并谢幕三次。”
“这样啊。”
杨蕴恍然,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在为学到新知识而高兴。
但她看了眼有问必答的赵延聿,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苦。
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两人一时无言,车内的气氛骤然沉默下来。
很快,到杨蕴的小区楼下了。
“到了。”
车子平稳停下,杨蕴看了赵延聿一眼,目光眷恋不舍。
他真的很好,好到不舍分别,好到跟他相处的每一秒,她都想珍藏。
“谢谢。”
她磨磨蹭蹭地去开车门,却发现……
“这车门怎么打不开啊?”
她疑惑回头,散下的发尾像是拂过了什么,她低头一看,赵延聿的手刚收回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漂亮的丹凤眼里深不见底,像装着一个漩涡,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怎……怎么了……”杨蕴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有些结巴地问。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期待,好像冥冥之中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赵延聿捻了捻手指,神色莫名。
他斟酌着开口:“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要说些……什么?”杨蕴干巴巴地重复,有些疑惑,“我没有话……”
虽然疑惑,那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重,心也越跳越快。
“可我有话要对你说。”他飞快地抛出一句,打断了她的话。
杨蕴安静下来,她好像知道了。
“我……”
赵延聿才说了一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它截停。
他清了清嗓子,笑了一下。
“有点狼狈,第一次说这种话,理解一下。”
这种旖旎又缱绻的氛围里,杨蕴却莫名有点想笑,又觉得是不是不太好,于是……
赵延聿张了张口,还是不太能说出来。
“想笑就笑吧……”
见杨蕴憋笑越来越辛苦,他放弃挣扎般地叹了口气。
“噗嗤……”
见赵延聿的脸色有点发青,她连忙正襟危坐,摆了摆手,“没有,我真的没笑。”
她斟酌着解释:“我只是,不怎么会处理这种……比较煽情的场面。”
“煽情,你说我这是煽情?”赵延聿几乎被气笑了。
杨蕴暗叫不好,连忙道歉:“我错了,我用词不当,我语文不好……”
“你语文不好?”赵延聿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被逗笑出了声,纯属被气的。
杨蕴尴尬地笑了笑:“我又用错了……太紧张你了……”
“紧张我?”赵延聿意味不明地重复。
被杨蕴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几乎全被搅乱,甚至想放弃今晚的计划了。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那些暧昧旖旎的氛围,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杨蕴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实在太没出息了……
她羞愤地转身,埋进了副驾驶与车窗狭窄的间隙里。
“杨蕴,如果你紧张我……”
赵延聿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他清楚她的心,即使被打岔了这么多次,临了此时,他居然还是会紧张。
“那你愿意,和我谈一场永不谢幕的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