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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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颖麦第一次挨打是在她怀孕一周后。
两个人结婚后一直和男方的父母亲住在一起，婆婆一直催着要孩子，谢颖麦也很喜欢小孩子，于是在结婚一个月后，谢颖麦怀孕了。
那天，贺正义像往常一样出去上班，晚上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他与前妻的儿子从学校接回来。那个孩子忽然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般告诉她；“今天我爸爸和我妈妈一起接我回来的，我妈妈还躺在我爸爸腿上，爸爸还摸妈妈了。”
谢颖麦是在结婚后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贺正义解释是前妻嫌贫爱富，这个孩子判给了他，但是现在是两个人共同抚养。那个时候她信了，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这或许也是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同意要孩子的原因之一。谢颖麦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很待见她，她自己也认了，毕竟自古后妈就不好当。可是当这个孩子炫耀地告诉她这句话的时候，谢颖麦只感觉“轰”的一声，似乎有一道响雷在脑袋炸开，她当时立刻气冲冲地去找贺正义。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贺正义直到妻子站在自己跟前才注意到，他听到谢颖麦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贺正义继续看着电视，毫不在意地敷衍：“孩子放学迟，晚了一点。”
“你今天见你的前妻了是不是。”
那个时候贺正义手上还拿着一把瓜子磕，听到这句话，嘴上嗑瓜子的动作蓦地停下了，在谢颖麦以为这是因为他心虚而感到生气时，贺正义忽然把自己手中的瓜子一扔掐住谢颖麦的脖子把她拖进了卧室，一旁的养子早已躲进了其他房间。
在巴掌一下一下扇在谢颖麦的脸上的时候，她还是懵的。前二十年连语言暴力都没有经历的她，遇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脸就已经被扇肿了。贺正义甩了甩手，拿起一旁的手机又往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碎裂的屏幕溅出细小的玻璃一痕痕一道道全部划在了她的脸上，到最后细细密密的痛感已经让她麻木，她的脸已经没了知觉。就在谢颖麦以为这个可怕的噩梦已经结束的时候，贺正义又掐着她把她像某些物品一样拖到了小区里，压着她，一下又一下，好像“罪犯的游行示众”一般。身边经过的人躲得远远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谢颖麦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衣领被贺正义拽着勒住脖颈。谢颖麦感觉自己溺在水里，耳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膜，无法呼吸，无法出声，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直到一个女生跑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谢颖麦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呼救。
“救我，报警，我被家暴了！”
女孩子被贺正义的一句“她是我老婆，和你没关系”吓跑了。似乎是为了惩罚她的呼救，他把谢颖麦拉进树丛，压在小区的长椅上，嘴里骂着脏话，“还敢呼救”“老子看谁敢救你”等等的话谢颖麦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嘴、肩、腿，浑身上下都被一拳一拳地侵害，衣服不是被扯开就是被树丛划烂，炎热的七月，谢颖麦却只觉得冷。
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小腹的坠痛令她忽得清醒，放声大喊肚子疼，贺正义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子还怀着孕，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谢颖麦趁机喊，“送我去医院。”才得以解脱。
“然后呢？”我问。
“我们家旁边就是妇幼保健院，我和他一起往出走，想抬手去护住被扯烂的衣服露出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该护着哪。”
“路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衣服破烂，脸红肿，一直哭一直哭。他受不了路人的指指点点，转身就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马路上。”
“有一个外卖小哥救下我，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又把我送进医院，报了警。”
谢颖麦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淡，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压下海浪般的情绪。
“那个小哥很善良。”我说。
“我很感谢他，真的。我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怎样才好。”
“结果呢？最后警察来了是怎么处理的？我记得这些民事他们应该不是很管，尤其是家事。”
谢颖麦点点头：“回去的时候是我婆婆开的门，看见我和两个警察过来吓坏了，警察警告了一下就走了。”
“然后贺正义妈妈就带我去他妹妹家住。因为我当时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嘛，他妈妈觉得我怀着孕，不方便，就和我一起走。去了他妹妹家。”
“所以你是第一次被家暴就报警、离开躲避是吗？”我问。
“对的。”谢颖麦连续说了两次对的，“因为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你很厉害，”我心里由衷对我们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性感到敬佩，“很少有女孩子在第一次被家暴的时候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是真的，程朱理学千年来对女性的压迫在明清时期达到顶峰，余孽至今未消。
“那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当时是他的妈妈开的门，贺正义为什么没开门，他是在干什么？是没在家还是……”
谢颖麦抿了抿唇：“他在家。”
“在家？”
谢颖麦看着我懵懵的模样，解释道：“他在睡觉。”
“你是说他在对你实行完家暴后，把你扔在大街上自己回家，然后心安理得地睡觉？”我是真的有点生气，我自诩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却在此时真真正正为我所有采访对象的经历感到生气和同情。
“是的。”谢颖麦咽了一口口水，我见状给她面前的空杯子里添了一点水。
“谢谢，”她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面前的冒着热烟的茶水，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我却觉得她哭了。
“我也是到了她妹妹家后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施行家暴，他的前妻根本不是嫌弃他穷才和他离婚。而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家暴。我看见了他们的那一份离婚协议书。”
“所以他是有前科的。”
“你不知道！”是肯定的语气。
谢颖麦点点头。
我心里第一次对公平产生了疑惑，总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似乎马上要破土而出。职业素养让我压下了这些怪异，继续提问：“贺正义知道这些之后呢？他什么反应。”
“写了一份保证书，然后去了我爸爸妈妈那里磕头说不会再家暴我。”
“所以你原谅了吗？”我感觉这个问题是个废话。我其实想问你为什么要原谅的，但是好像不太礼貌，似乎在这个社会下，那种情况，原谅是这个女孩子唯一的选择。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我看出了她的揶揄，只是无事的叹了口气，率先找了个借口：“我等一下还有事情，我们加个微信，下次再约。”
谢颖麦扫了我递的二维码，两个人并肩往出走。
“于记者……”
我回头，她却没了下文。
“拜拜。”
我点了点头，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见谢颖麦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记者，你怎么回来了？”
迎着她惊奇的目光，我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我不敢太用力，怕碰到她的伤口。
谢颖麦愣愣地感受着这个拥抱，呜咽声在肩头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