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声 预警：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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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波用手抓了抓半长的乱发，右手不停笔写着什么。她把左耳贴在桌面上，安静地听她自己写字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在她耳中转变为巨大的轰鸣。金属珠隔着纸张描摹桌面的沟壑。可能是斜着看字太难受了，她重新坐起来，又用拳头抵着下巴。
她看似发着呆，右手却并没闲下来，写出一排排工整的方块字。她顿了一下，笔尖向上翘起，然后又写了几个字。大概是在等待着什么吧。也许是在等待着什么吧。
刘阮向林波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了一眼。同桌徐成用手肘怼她，没控制好力气。刘阮皱眉，移开视线。“干什么？”她语气平静地问，没什么好气。
徐成揉了揉鼻子：“她在等你呢。你没发现？”他小声说。
刘阮很轻地眨眼，没说什么。她抿唇，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试图把它们别到耳后，但是失败了。她手摸到笔袋里翻了翻，拿出了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是她父亲店里十颗一包五块的类型。
她为这颗糖感到惊讶，虽然只有雪花那么大的一点。这一丁点惊讶只能使她微微睁大眼，随即攥紧了手里的糖果。
她也许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朝着林波的方向走去。林波好像在留长发，刘海已经要碰到鼻尖，被她粗暴地拿发卡别起来，于是不甘心地翘起来一绺，随着她的动作如花枝一样颤动。
像对碎发有所不满，林波皱着眉搓搓发梢。
刘阮走过来，林波抬起头同她对视。林波的眼角是上挑的形状，眼形很好看，显得她整个人都生动许多。玻璃纸很劣质，硌得刘阮手心疼，尖角扎出一个小块的红印。
夏天，热风灌进窗户，会把白窗帘撑起帆的形状。果然是船吧，刘阮被湿热的空气弄的有些头晕。并排行驶的船相距太近时就会相撞。
刘阮感觉糖正在融化，要沿着她的手滴落到地上，到热水一样温暖的湖泊里。林波伸手扯住她的衣摆，像拉住一个气球。
林波看她，从书桌膛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字迹工整又漂亮，带着小连笔，很有点成年人的意思。
气球破了个洞，恹恹地瘪下来。刘阮动作有些僵硬，按住林波的肩膀，递出那颗已经开始黏在玻璃纸上的糖块。是葡萄味的，工业香精味道很明显的类型。
刘阮低头，看林波把糖摘走，状似随意开口：“这是最后一颗了。”林波没理她，试图舔走糖浆。她动作有些笨拙，反倒添了自己一手糖浆，黏糊糊地粘在手上，惹人心烦。两人都没说话，周围同学的声音被风声掩盖。好吵。
林波盯着桌角。陪我去洗个手，她说。刘阮说好。
她们离开教室，肩并肩走到厕所。林波用指尖轻轻地碰透明冰凉的水流，有点出神：她的拇指是河床吗？溪水会一直、一直流淌下去吗？透过她的肌肉、皮肤、和骨骼？以至于滋养她森林一样的血管？水分子会不会冲散红细胞，以至于稀释她的血液？她的心脏，会为了水而流动吗？
她们两人都不说话，刘阮想了想，终于开口：“你找到作文老师了吗？”林波关上水龙头，从刘阮衣服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毫不客气地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还没。”她温柔异常地说，对着对方微笑。刘阮心领神会，也把嘴角提起来了。
上课铃响了，当——当——地敲在空气中。声音穿过女孩们的耳膜，轻飘飘地飞出窗外。老师已经来了，看到她们了没说什么，示意她们赶快回到座位上，掏出小蜜蜂和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些什么。
风堂而皇之进了教室，窗帘卷起，挡住了老师的身影，林波什么都看不见。
她倾耳听了听老师说的话，真心觉得没什么好听的，自顾自出起神来。过了一会，她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着了。老师看见了，但没有理睬。
林波在睡梦中，远远地望见了毕业那天的场景。
那是个晴天，天空蓝而且远，铺开在窗上。有几朵云悄悄浮着，是个适合毕业的好日子。滚烫的风闯进教室，于是连教室都变得滚烫。大家都去照相，只有她还留在教室里，站着看不知道哪朵云，被滚烫的空气裹紧了。刘阮推开门走进来，站在那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林波回过头来，发丝被热乎乎的风吹起。她笑了：“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啊。”
刘阮摆手：“没什么。风声好大。”林波又笑：“对啊。好吵。”
她惊醒了，一摸脑袋，摸到一手汗。她忘记了刚才的梦，只记得大风翻涌。她只是偶然地眺望见了而已，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们的未来，通向那个风声轰鸣的晴天。
——主线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