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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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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颖川是在我上高一的时候。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深刻,这点估计全校都会同意。
这印象还得从校会开始说。当时上的高中开校会都是在操场上,全校的同学都在操场上排排站,场面很是壮观。
因为是高一新生,所以一进校门我就找不着北,所以很悲剧地迷路了,等我找到操场看到那排场,真他妈的被shock到了。校长在主席台上叽哩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主席台下的千把学子都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在这样整齐的队伍里如果有个动静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而我,就再一次印证了这个定则。
“那边那个同学!哪个班的?!这么晚才来!”
连“怎么”都省了…情况很不妙。那些原本要睡着的娃子们一听到其他的动静竟然都精神抖擞,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的脸登时就红了,然而在这时出现了比这更遭的状况…
以我的自身角度只能描述一点:
有一股冲力把我扑倒在地,同时有一个硬物撞击我的嘴唇,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等我勉强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双放大的眼睛,长却稀疏的眼睫毛扑闪。
我还未把身上的人推开,操场就像炸开了锅,一阵阵惊呼声盖过来,震耳欲聋。
而当我和身上的可恶的混蛋的毁了我清誉的不知道叫什么的男生站起来时,却是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的地中海在阳光下闪耀,闪耀…
后来韩霜对我们说,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场面,你们真是让我们长眼了。
只有我和颖川知道,那天早上是我迷路了而他迟到了,他赶着才撞到我…总之,一句话:一切只是个巧合。
但是一切巧合都是罪孽的开始。
所以后来我们做了让韩霜更长眼的事情。
关于我和颖川在操场上发生的那档事,在全校一时间广为流传,甚至在别校都是娱乐生活的八卦甜品.然而一时间的意思也就是:传播快却不持久.
那是在校会后回教室.我在众师生暧昧不明的目光中狼狈地穿梭人群快速回到教室.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来,可是都是三三两两看了看我,指着嘀嘀咕咕一阵就避到离我很远的位置坐下.后来来的同学都是各个皱着眉头坐在我附近,主要是远的地方都被坐完了.
再后来,也就是最后到的班主任,身边跟着的,就是那该死的祸害.
颖川一进门就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别问我为什么他能一进来就看到我,你要是知道我周围那些人的脸色,再加上全班只有我的位置旁边还有个空位置,估计近视个七八百度也能一眼看到我...
可他这么一个招呼就把旁人的猜测更加重了,班级里一阵喧哗.班主任喊"安静"喊了半天才稍好些.
而颖川很理所应当地往我旁边坐下.
班主任在台上开起班会,提到颖川,她就推了推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颖川同学刚从外地回来,他在外地的成绩一直是保持在全市第一,去年得了全国化学奥赛一等奖,省里演讲一等奖.班里如果有谁化学成绩不好的可以找他请教.同学们要好好相处."
接下来就是班主任不顾同学们又一阵唏嘘,继续开班会.
颖川一直是沉默着的,而我,这个倒霉的娃子,自然是想要忽略他,所以我很努力地往窗外看.只是,他还是打破了这个尴尬.
"我叫颖川,你叫什么?"
我就差拿白眼看他了,刚刚老师介绍了那么久的超A生,估计下课后全校都要知道他的名字了,竟然还在介绍的时候加名字...
"莫离."
哼哼,我吐了两个字就继续看窗外风景去了.圣德中学的绿化不是盖的,那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那小树林旁边的小溪,那小溪旁边的绿地,那绿地上边的蓝天...
"早上的事,不好意思啊."
"不只是你的错,只是咱们刚好这么倒霉而已."
我想如果我不止住这个话题,接下来的高中生活真的会扯不清了.只是没想到,即便是千防万防,到最后还是躲不开.
"不提它了."
颖川耸耸肩.正好下课了,第一天开学就这么监介地过去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仍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现在想想当时的人真是对成绩好的人都有一种特别的对待,比如发生那样的事受批评的只会是我,而颖川仍是好学生,女生心里的白马王子,男生眼里的奋斗目标。
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在这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惊吓使我叹的气没有及时出完,就这么闷在胸口,我很没形象地打起嗝来。
“你…呃…遇到…呃你…真是倒了…呃十八辈子的…的呃霉。”
孰料那罪魁原凶一副气定神闲地抱胸。
“这样就吓到了?你怎么越活越没用了。”
“韩…呃霜…”
“诶,你还是别讲话了,我听着累得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叫韩呃霜了。”
说到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心,现在开始憋气四十秒,保证你嗝消气散。”
我看她一副自信满满、肩膀抖啊抖的样子也就照做了。
“还真的好了。只是时间久了点,憋得气闷。”
韩霜登时笑出了声,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她刚才一直在忍着笑。
“真是可恶啊你!”
“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哼哼。”
今天真是流年之大不顺日。换了谁都会气个半死。我“哼”完扭头加快了脚步。后头的韩霜忙赶上来拉住我的袖子。
“别生气嘛,晚上我去你家看看阿姨。”
“真的?”
“真的。”
韩霜是我家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所以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我妈很喜欢韩霜,因为她看着韩霜长大,早把韩霜当做自己的女儿了。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家离学校有近半个小时的路程,所以我还是决定住宿。班主任说后天才能搬进宿舍。看来我还得辛苦地走路两天,最关键的是,要看到我妈。想到我妈,我又难以自制地想叹气。韩霜见状捅了捅我的胳膊,咧着嘴笑着说其实打嗝只要憋气二十秒就可以治好了。换来我白眼一枚。
和韩霜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打开门侧身让韩霜进门,韩霜看了一眼大厅就只“呼”了一声转头对我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还没待我开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句“阿离回来了?”
原来是老妈,她穿着围裙擦着手走出厨房,看到韩霜两眼一亮,顿时喜上眉梢。
“霜儿来了。快进屋吃饭吧。”
韩霜应了一声,脱了鞋跟着妈走,边走边聊。韩霜很久没来了,以前我们两家是邻居,后来她家搬走了,老妈整天念叨着说要我找韩霜来家里玩。
“阿离,快过来吃饭。”
“诶,来了。”
走到饭桌前,听见老妈对韩霜说等下会帮韩霜打个电话回家让韩霜住这边。
“啊,阿姨,那我睡哪呀?”
“跟阿离一起睡啊。”
“呃!”
我被饭噎着了。老妈拍拍我的背,皱着眉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噎着。”
我忙拍着胸口顺气,示意老妈不用拍我的背了。
“老爸晚上不回来吗?”
“是啊。他今天要加班。快点吃饭,等下把碗放桌子上。我还要去李婶家教李婶织毛衣。”
老妈又吩咐了韩霜晚上好好玩,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就好了。然后就起身去李婶家了。
韩霜在一旁憋笑憋得表情很痛苦,我瞪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诶,阿姨她还是这样子啊。”
韩霜躺在我的床上,抱着老妈给我买的最大只的叮当猫。我在床尾坐下,摆弄那群小的叮当猫。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
当年老妈生我的时候是双胞胎,后来和我同胞的姐姐死了。老妈得产后抑郁症,开始出现幻觉,后来治好了,却一直把我当做姐姐来养,老爸心疼老妈,所以也不过多阻止老妈的行为。比如说,这一房间的叮当猫,还有头发,是在老爸的劝服下才让剪的,衣服都是老爸去挑的,总是中性得让老妈没什么大意见才让穿。
“老爸从小到大为我买衣服都不知道磨破多少双鞋子了。”
韩霜闻言扭头看我。她长长的直发散了一床,光滑黑亮。
“莫离,你也不用太当心啦,这种抑郁症会在疗养下康复得很快的。”
她冲我露出一个很贱的笑容,想引我笑。可是我笑的很苦。
“十六年了,植物人都活蹦乱跳的了。”
“嘿,植物人也有几十年没跳起来的!”
大概自识失言,韩霜忙直起身子,摆着手说:“抑郁症跟植物人可是两个性质啊!别想太多了!”
“想太多的是你啦。”
我敲了敲她的头,指着房间的角落,在哪些密集的叮当猫玩偶下面垫着拼接成的泡沫地板,记得小时候每次韩霜住我家,我都是睡在那块泡沫地板上的。
“像以前那样,早点睡吧。”
“哦…好。”
房间里面灯一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我的心一样黑暗。就在我快要睡着时,我听见韩霜说了一句:“莫离,一切都会好的。”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跟着就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我便和韩霜去学校了,老妈还不忘嘱咐韩霜下次再来玩,韩霜笑嘻嘻地直点头。弄得我老大不乐意了,她来一次我就睡一次地板呀!
“干什么呀,脸那么臭。”
“哼哼,你说呢?”
韩霜“嘿嘿”干笑两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只是这样吗?你的事迹已经全校皆知啦。”
我抬手在她拍过的地方再拍了几次,没好气地说:“那又不是我的错,你要再提我就不鸟你了。”
我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想她会像平时那样跟上来然后道歉。结果她没有跟上来。我回头去看,竟然看到颖川在身后,韩霜在颖川身后一段距离正冲我摆手示意我快走。哼哼,这丫头又在打坏主意。
“你在看什么?”颖川睁大眼睛看着我,一脸好奇,幸好他转头看时韩霜已经往小路走了。
“喂,没什么啦。”我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别看了。“你怎么会在这边?”
“我家就在这栋楼。”
“哦。”
然后我们沉默了很久,直到学校门口他才突然说了句:“你要住宿?”
“嗯。”
“哦。”
“怎么?”
“原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在校外租房住,不过你要住宿就算了。”
说完他笑了,那时太阳刚好从对街楼房房顶射来,照在他的笑容上,镀上一层金黄。我禁不住扯了嘴角笑了。那时一切都很美好。
“那真是遗憾。”
“也许以后我们会有一起住的机会。”
“呵,和你这么厉害的人住我会失眠的。”
“呵呵。”他捂着嘴笑:“未来的事可不是你我能料到的。”
未来确实是难料的,就像当年颖川一语成谶。
就像很多年后,我翻着颖川的日志,泪如雨下。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梦境?这么多年走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了。当年可以很坦然地说流星只是宇宙尘粒的我,突然期望流星可以许愿是真的。
可是纵使是流星,也是无法避开引力对它的影响,一步步偏离轨道。我想,我的命运也在生活的重心下像轨道外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