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木头骑士4 特别的人 ...
-
“你怎么了？”
关心的话语，她连声音都放轻了。
萧蔷想开口问个清楚，却又觉得自己哽咽的声线会很难听，于是张开嘴又闭起，像是嚼了一口空气。
好可爱。
哪怕她看起来好狼狈，孟钰珊还是由衷地觉得她好可爱。
小薇会在别人面前哭吗？
不知道，反正她从来没见到过。
那么她就是第一个看见她这样的人了。
一种隐秘的满足感迸发出来。
萧蔷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她被孟钰珊拉着走啊走，泪水糊了满眼，根本顾不上看路，就被拉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落。
似乎是她们学校很偏僻的地方，前后左右一个人都没有。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很适合剖白心意，挑明关系的地点。
可现在太亮了。
萧蔷想说的话，得在黑漆漆的时候说。
“这里太亮了。”
她答非所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略微的颤抖。
如果珊珊不理我，我就走，萧蔷暗下决心。
“那我带你去一个暗一点的地方。”
孟钰珊压低了声音，放轻了声音，这使得她的话语里带出几丝蛊惑。
“先擦眼泪好不好？”
萧蔷低低地应了，接过她手中几张纸，很矜持地按在眼下，又转过头轻轻擦了几下鼻涕，顺从地被她带着走。
她们又路过那片热闹的社团摊位，现在那里人群散了些，刚刚侧头和孟钰珊讲话的女孩正坐着摆弄手机。
“小珊你回来啦？”
她看她一眼，很自然地招呼了一句。
“没有，我现在有特别重要的事，麻烦你了，我回头请你吃饭。”
孟钰珊说这话的时候，萧蔷感觉自己的手被略微用力地握了一下。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孟钰珊牵着她的手一样，头脑轰的一声就想抽回去，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孟钰珊侧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看的萧蔷又有些流泪的冲动。
不行，不行，好丢脸。
萧蔷不敢再看她。
孟钰珊的同事略有深意地扫过她们相握的手，很豪气地一挥手：
“去吧！马年马到成功！”
好热情的人，萧蔷有点想笑，弯了弯唇，又对上孟钰珊的视线。
……
所谓暗一点的地方，当然是去酒店。
毕竟青天白日，要找一个安静些，可以正常说话、封闭些，只容纳她们两个人、阴暗些，可以把那些羞于表现的模样隐藏起来的地方，就只有酒店了。
不知道为什么参与社团活动要带着身份证，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边上就这么大咧咧开了一家酒店，萧蔷的手还被孟钰珊紧紧握着，她瞥了眼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视线又开始乱飘，脑里又开始涌现这些不着边际的思绪。
刷开房门，插上房卡。
孟钰珊没有开灯，她松开萧蔷的手，自己走到窗边，刷啦一声拉上了窗帘。
整个房间于是黑漆漆的。
萧蔷的手掌还残留着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有些不适应地攥了攥拳，向前踏出几步，走到孟钰珊身边。
她试探性地用手碰她，黑暗里只能看清面前人大致的轮廓，这让萧蔷感觉很安心。
“我们是好朋友吗？”
萧蔷拉着她坐在床角，抿抿嘴，问出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对我很重要。”
孟钰珊也学她的答非所问，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萧蔷却好像能望见那双漆黑的、闪亮的眼瞳。
那里面会不会有自己的倒影呢？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开口，嗓子却糊住了，深呼吸，吞一口口水：
“我有和你讲过我的以前吗？”
没有，萧蔷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没有。”
孟钰珊的声音很认真，她覆上她有些发冷的手背，很爱怜地摩挲一下。
“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好听。”
只是……
“这个名字读音很难听，”萧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的小学是离家最近的一所菜场小学，离家近到，我才小学，家里人就放心让我一个人上下学。里面有很多素质很低的同学，他们真的很低级，会因为这个名字的读音嘲笑我。”
她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霸凌。
他们并没有孤立她，也并没有打她骂她，他们只是爱嘲笑这个名字。
小强，蟑螂，打不死的。
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侮辱性的话语，但每当她玩的很开心的时候，这个名字就会冒出来狠狠将她拽回现实。
前一秒钟还因为回答对老师的问题而沾沾自喜，后一秒就被后排男生看见蟑螂的尖叫中止了。
“有蟑螂！”
“是不是萧蔷带来的？”
很大的嗓门，整个班级都笑起来。
和自己玩的很好的朋友，老师，女生男生都咧开嘴。
只有她委屈丢脸又生气。
家长觉得她心里脆弱，老师觉得她小题大做。
“你还能改名字不成？”
“蔷薇蔷薇，寓意很好的呀。”
……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叫我萧薇呢？”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她无数次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脆弱，却又确确实实无数加一次地被这样的言语攻击到。
所以她开始反思自己，温和地对待所有人，不拒绝任何一个能做到的请求。
萧蔷萧蔷，所有人都还是这么叫她。
其实上了高中，同学的素质提升了很多，没有人再拿这个名字开无聊的玩笑，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但你叫我小薇的时候，我很开心。”
空调嗡的一声开始运作，强烈地气流吹的窗帘来回晃动，光线明明灭灭，孟钰珊看着萧蔷面上朦胧的笑意，只想拥抱她。
其实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她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
后面的话……
萧蔷抿了抿嘴。
她耍了一个小小的心眼，为了让孟钰珊更加心疼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弱势，她选择先说这件事。
“但我不止是想说这件事。”
明亮的瞳孔直直对上眼前人饱含着爱与疼惜的目光，萧蔷被烫到似的别开眼。
“孟钰珊，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呀。”
……好人卡？
孟钰珊的心也揪起来。
实在不行她就真的……
“你对每个人都很好很温柔，但你……”
“但是有一个人对我来说很特别。”
孟钰珊接过话头。
萧蔷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
“有一个对我来说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人。”
她刻意地停顿，却没等到身前人的反应，只好掐掐指尖继续说下去，她嗓音有点颤：
“我觉得这个人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呀，她对每个人都很温和，不会拒绝任何友好的请求，明明是别人的错，她却全然地将这些粗糙的怀揣恶意的砂石捧进自己的蚌壳，试图将它们磨成圆润的珍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让人心疼的人呀。但她……”
“……她心里有没有一个特别的人呢？”
孟钰珊偏偏头，目光很柔和地落在萧蔷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光线浮动，孟钰珊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开口：
“小薇，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温和，你的伶俐，我喜欢你的笑，你的泪，我喜欢你在我面前表现出的特别，我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呆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喜欢你只对我一个人特别。
我喜欢只对你一个人特别。
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珊珊……”萧蔷凑近她，声音有些抖抖的，“我可以亲亲你吗？”
一个绵长的吻。
只是一个吻，两个人却都有些受不住，软软地躺倒在床上。
“孟钰珊你以后不可以对别人笑了。”
“你也是！”
很娇纵的对话，而且有点不大可行，人总得社交嘛。
“那……”
孟钰珊钻进萧蔷的怀里，埋在她胸前，芳香柔软，她深深嗅了一下，闷闷地开口：
“那你以后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哭。”
你可以大笑，微笑，假笑，快乐地笑，疲惫地笑，但你所有的眼泪只能在我面前流淌，不管是悲伤还是欢愉，你的脆弱只能让我一个人看见。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木头骑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