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宁》Gallium

1、那个女生好白

　　傍晚的落日无限好，却无人欣赏。
　　刷脸进门的学生大多顶着苦瓜脸，陈恩宁也不例外。
　　她看着小屏幕中眼下乌青满脸憔悴的自己，嫌弃的要命。
　　这天的晚修会有两三场周测，在此之前有十分钟的收作业时间和半小时的班务时间。
　　陈恩宁来的还早，一进教室就鸡飞狗跳的借作业，末了开始埋头苦干。
　　有些学生周末就是不写作业，非要等到返校的时候狂补。陈恩宁是个典例，班主任刘玲为此感到十分头疼，却无可奈何。
　　这姑娘看着沉默话少，实际上是真的难管。
　　越着急越容易慌，这周作业不少，留给她补作业的时间却不多。陈恩宁表面无波无澜地写作业，内心在崩溃的边缘反复蹦跶。
　　题目实在太分散。
　　初二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时期，科目最多，作业也最零碎，不是这一道实验题就是那一篇阅读，看着少，全堆一块其数量也是相当可观。
　　陈恩宁桌面左边摆着借来的作业，右边边放着自己的。两手哗哗翻着练习册找题。笔下字体飘逸，两分钟补完物理后拿来数学，右手两指夹着笔继续哗哗找题。
　　陈芊洢是陈恩宁的好友兼舍友，同时也是10班的英语课代表，她坐在陈恩宁前面，往后一靠，偏头就能观看补作业现场。
　　陈芊洢看了一会，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咋跟个人机似的，全身上下只有手在动，还动的飞快。”
　　陈恩宁头也不抬：“你懂个屁，这叫效率。”
　　补完数学，陈恩宁又抽出一本练习册。陈芊洢低头扫一眼，看到粉色的封面时笑容一僵。
　　“陈恩宁！！！！”
　　作为一个合格的英语课代表，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抄英语作业。只见陈恩宁正憋着笑，完美踩在雷区上。
　　陈芊洢差点跳起来，啪的一巴掌拍陈恩宁桌上，怒道：“敢在课代表面前抄作业？？！”
　　后者脸皮厚的可以，被吓了一跳，笔都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的同时还能嬉皮笑脸的狡辩：“借鉴，借鉴。”
　　借鉴个屁！
　　不一会刘莹进了教室，全班一静，她先是组织收作业，然后干巴巴的按着学校要求的班会ppt读，水完ppt后讲班务。
　　班会是给学生灌毒鸡汤，那班务就是批斗大会。
　　十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上课偷吃东西被发现了就要上台表演。
　　几个学生在一片哄笑中挪上讲台，看着白板上的视频，生无可恋地跟跳。
　　之后，就是周测。
　　今晚考物理数学，外加一个语文古诗默写，相当的烧脑。
　　昨夜没睡好，陈恩宁打着哈欠写题，险些睡着。终于熬到收语文卷，快速收好笔轰地起身便往外跑。
　　初二学生九点二十分就排路队回宿舍睡觉，队伍一路走到风雨走廊的尽头，也就是饭堂大门口解散。
　　陈恩宁跟陈芊洢一同前往宿舍，身边的人一刻不停地叭叭，陈恩宁还没从刚刚的阅读题中缓过来，就静静地听着。
　　在天空悬挂的一轮明月雪白皎洁，稀薄的云虚掩着，遮住些许月华。
　　陈芊洢突然一静，跟着陈恩宁抬头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又继续讲。
　　陈恩宁注意力一向不集中，各项感官容易发散。重新低下头时余光瞥见一抹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白与自己擦肩而过，她皱起眉回头，看清是一个全身上下除了公办校服的一片粉色和校裤的黑外，全身白的发光的女生，头发也不例外。
　　陈芊洢见陈恩宁没在听，正要一巴掌呼上去，巴掌在半空，却没有落在陈恩宁的背上。显然她也注意到了那位白头发的女生。
　　最终巴掌还是落下了，力道不大，陈恩宁将目光转移到陈芊洢身上，眼里带着疑惑。
　　“你……”
　　陈芊洢想说什么，陈恩宁摇摇头，用眼神制止她的发言。
　　忽然，陈恩宁问道：“你打我干什么。”
　　陈芊洢：“……”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些。
　　一路充能的陈恩宁回到宿舍就开始闹，乏的要死也要撑着发疯。直到尖锐的熄灯哨响起，陈恩宁才回归正常形态，嗷的吼了声横在床上不再动弹。
　　对床的陈芊洢也从狂欢中挣扎出来，边和女朋友腻歪边系蚊帐，陈恩宁抽空抬头一看，吃了满嘴狗粮后接着躺尸。
　　真的够了，好好的抬什么头，找虐。
　　宁老师是B栋女生宿舍二楼的宿管，小学的时候带过陈恩宁一段时间。陈恩宁小时候特别闹，因此老师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但两人的感情很好，平时陈恩宁会帮忙打扫楼道卫生，陈芊洢睡不着，会跟着去扫地。
　　陈芊洢把衣物都收拾好，她对象是纪检，熄灯了要去管纪律，两人又亲又抱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弄好东西，陈芊洢转头冲还瘫着的陈恩宁道：“起来绑蚊帐，走了。”
　　陈恩宁扫了她一眼，闷声不响的爬起来收拾东西。
　　拎着拖把到楼梯间时，陈恩宁发觉身后跟着的人不见了。她习以为常的继续前进，陈芊洢女朋友的宿舍在前段，经过时总要去她宿舍腻歪一阵。
　　陈恩宁挑了块顺眼的地，懒散地靠墙抱着拖把杆子杵着，偏头看向窗外发呆。
　　少女眼睫毛长，眼睛也大，睁大眼抬头看人时像只漂亮的洋娃娃，可惜眼镜遮住了这美丽。
　　不过洋娃娃这个形容仅限于小时候，青春期长开了，中庭变长，但摘下眼镜是，那双眸子依旧是焦点。无人的时候，唇总是紧抿着，嘴角有点下压，连漂亮的眼睛也下垂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高冷的一批。她的朋友都被她这幅模样欺骗过，以为这人不好相处，实际上跟这人熟了后成天疯疯癫癫的打闹玩乐，还特抽象。
　　过了会，只见陈芊洢顶着与太阳肩并肩的嘴角，小跑到楼梯间，拍了陈恩宁一巴掌：“哟，伤感呢。”
　　陈恩宁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出息，谈个对象给你美的。”
　　陈芊洢跟她女朋友是一个月前在一起的，她被说了也不恼，打趣道：“你不也是么，天天发朋友圈炫耀。”
　　陈恩宁：“我那是网络上的，你那是直接贴脸秀恩爱，对我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这边建议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不多就一百万，谢谢。”
　　陈芊洢无奈的看她一眼，停止掰扯，拎起扫把开始干活。楼道间除了两人偶尔聊两句外，只剩下扫把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大拖把运作时零件生锈处发出的嘎吱声。
　　两人的分配是陈芊洢扫，陈恩宁拖。她们住在二楼，要比其他楼层要多扫一层，也就是底层的空地也要扫。好在两人都是精力旺盛干活快的人，不用多时就扫到了楼底。
　　等着陈芊洢扫底层的间隙，陈恩宁把拖把随意搁在一个角落，坐在楼梯上休息。
　　二楼的灯没开，只有楼底门口的灯开着，在楼梯上形成了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
　　陈恩宁隐在黑暗中，垂眸拿出唇膏在涂。
　　秋天干燥，半流体的唇膏用来缓解嘴唇的干裂正好。
　　含了薄荷的膏体覆在唇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陈芊洢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脑子一抽中二病就犯了。她唤了陈恩宁一声，抬手伸向疑惑抬头的人说：
　　“我是来救赎你的。”
　　光瀑布似的洒下，正好笼罩住站在门口的人身上。
　　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陈恩宁一愣，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一。她一脸你又犯什么毛病，没忍住竖了个中指，怒骂：“你有病啊。”
　　陈芊洢没绷住破了功，撑着扫把狂笑。陈恩宁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完全笑不起来。目光一散，突然瞥见陈芊洢身后有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陈恩宁冲陈芊洢身后一抬下巴，道：“有人，你堵着人家了。”
　　陈芊洢勉强止住笑意，回头随意道了句不好意思后让开一条道，陈恩宁也跟着往墙上靠了靠。
　　被堵住的女生一露面，两人一齐愣住。这回没有像放学那会人来人往的遮挡，女生雪白的长发和白的有些病态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十分刺眼。
　　陈恩宁低头看了眼自己长期训练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心里一阵感慨。
　　怎么人家这么白，自己就跟个黑鬼一样呢。
　　她莫名想到今夜的月。
　　窗外，薄云散，温和的白光被树枝遮挡切割，变细细碎碎的。
　　女生丝毫不在意两人直白打量的目光，面色无异的走上楼梯，陈恩宁指指地上扫起来的垃圾，提醒道：“别踩，有垃圾。”
　　女生看了地板一眼，绕开垃圾后抬头道：“谢谢。”
　　我的妈，真有礼貌。陈恩宁心想。
　　她最喜欢有礼貌会说谢谢的人了。
　　直到女生走上了楼，陈恩宁才问陈芊洢道：“扫完没？我要拖。”
　　陈芊洢把垃圾铲起来道：“好了，你拖吧。”
　　搞完一切后，陈芊洢看了看时间说：“还早，玩会吧？”陈恩宁没有异议，两人便靠在楼底大门的门框聊了起来。一左一右站着，门神似的。
　　没聊多久，二楼宿管宁老师就带着刚刚那个白发女生下楼了。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自觉让开门口，嘴巴却没停，还在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宁老师看到两人在聊天，没过多打扰，只是让她们早点回去休息就带着那女生走了。
　　女生要经过陈恩宁时，一直朝前看的淡紫色眼眸忽然下垂，眼尾目光轻扫过陈恩宁的脸，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恩宁与之对视上，她愣住了。直到那女生走远，她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雪白的背影。
　　困意涌上来，她没忍住偏头对着陈芊洢打了个哈欠。
　　陈芊洢：“？你妈。”
　　陈恩宁笑了：“我妈又怎么了。”过了会又道：“走吧，我困了。”随即打算转身上楼。
　　陈芊洢突然道：“诶那个女生好白，头发是不是也是染的啊。”
　　陈恩宁回头应了一声：“可能是人家生病了，别讲这个了。”
　　陈芊洢的八卦之心要爆炸了，但还是点点头，闭上嘴拎着扫把跟在陈恩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