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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世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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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无常。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世事无常,倏忽之乱,他为了复活那些牺牲的将士和好友白珩,带着应星进入鳞渊境,施展化龙妙法。
但他失败了。
他看着眼前恐怖的一幕。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
倏忽。
。
丹枫瘫在地上,看着眼前人的身型逐渐扭曲。
血红的银杏从内脏中长出来,像肉做的一样,带着断链的神经、骨头和碎肉。
眼珠被活生生顶出眼眶,蓝色红色的血管摇摇欲坠。
皮肤撕成一片一片,像一块廉价的布料。
他看着在挣扎的人的尖叫声逐渐消失,直到银杏枝穿破声带,活人被肉树吞没。
树梢无数只红眼睁开,微笑着看向丹枫。
他只感觉毛骨悚然。
倏忽之乱,祂留下来一缕意识埋进应星的身体,然后在鳞渊境,当着他的面吃掉应星。
祂故意的。
祂知道为了化龙妙法,他大失血暂时没有任何力气了,所以在这时候吃掉应星,让他只能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吃掉却无能为力。
让他徒劳的看着爱人失去生息。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倏忽收起树型变成应星的样子,上前伸手掐着丹枫的脖子慢慢收紧。
丹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困难,下意识去扯倏忽的手。
倏忽血红的瞳孔笑眯眯的看着丹枫挣扎,像虐待狂看着猎物垂死挣扎,扒拉祂手的力气比奶猫还弱。
丹枫的瞳孔开始扩散,显示出濒死的样子,他艰难的凝起视线,看着应星的脸。
那么年轻漂亮,却只剩下癫狂的神情,蓝黑色的头发,发尾沾了血样的红色,菱形瞳孔像开刃的尖刀,蘸满了生前的血肉。
丹枫突然不想挣扎了。
应星死了,他惹下如此滔天大罪哪怕侥幸从倏忽手下活下来,罗浮的律法也不会放过他,还不如就此结束,就当偿还罪孽。
倏忽看着手下的猎物突然不再反抗,一副静静等死的样子,虐杀的乐趣荡然无存,嘴角的笑都挂下几分。
“废物。”倏忽松开手,使劲将丹枫扔地上,像摔一个讨厌的垃圾。
令使的意识覆盖范围广大,瞬间便察觉到冰冷剑意的逼近,倏忽抬头看向镜流赶来的方向,低下头狠狠踹了丹枫一脚,转身朝鳞渊境深处赶去。
倏忽这一脚是下了死劲,丹枫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都被踹破了,血气涌上喉咙,呕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沫。
镜流赶来,看到了躺地上的丹枫,扶起来带着朝深处赶去。
倏忽就站在建木底下,背对着来者,仰头看着建木,手上拿着个东西。
“倏忽,你现在只不过一个分身,速速束手就擒!”镜流说道。
倏忽侧头露出一只红眼睛,撇视着两人。
“哈,”倏忽轻蔑的笑了声,转过身,“是吗?”
祂手里拿着一件人肉琵琶。
应星身体的大腿骨被倏忽卸下来做了琵琶底,银杏枝扭曲着生长,骨化,代替原本的骨头,腹部的皮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剪断撕细做弦。
亡人在活着。
丰饶的恢复力在修复应星的身体。
倏忽架起琵琶,重重拨弦。
诡异的乐声混着恶鬼的尖哮充斥整个鳞渊境。
“咔咔咔。”
高度腐烂的尸体抽动着,站起来,畸形的人体行动,胳膊连着胳膊,腿连着人头。
倏忽轻飘飘的拨弦,所有尸体瞬间扑向镜流丹枫。
。
面对无穷无尽的扑上来的尸体,只要是人都会累。
倏忽轻弹琵琶控制着走尸,像猫玩老鼠,看着两人的临死争斗取乐。
镜流拿剑的手都在抖。
丹枫现在的自卫能力很弱,这些走尸虽然杀伤力小但胜在无穷无尽,她一边护着丹枫,一边猎杀着,每一张走尸的脸都陌生而熟悉,像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将士。
倏忽着实恶趣味,明明可以自己上场一击致命,却偏偏复活阵亡将士对两人精神攻击。
倏忽玩腻了,拨弦停止走尸的行动,朝两人方向走了一步,突然停住,伸手捂着脖子。
血水溢出指间,顺着胳膊下流。
倏忽摊开手,看到一手的鲜血。
脖子上一个火烧出来的洞,朝外溢血,丰饶恢复力跟朱明火相抗争着。
“疯子!”倏忽咬牙切齿的说。
应星的意识没有消失,反而一直潜伏在体内,趁倏忽松开控制,开始反击。
燃烧自身,这是抱着跟倏忽鱼死网破的决心。
大军压境,倏忽感受到了云骑军在慢慢朝祂这里赶过来。
倏忽转身刚想离开,脚下便一阵钻心的疼。
朱明火像藤蔓一样缠住下肢,以倏忽为中心,红莲绽开。
这是一个信号。
每个仙舟都有带自己特色的信号,而每个云骑军的第一课就是学习这种信号。
而应星现在发出的信号就是最紧急的一种。
它的意思是:向我攻击。
等倏忽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祂瞬间抬头看向天空。
无数云骑军的箭矢朝向祂射过来,密密麻麻。
人肉琵琶被应星的朱明火烧没了。
顷刻。
万箭穿心。
应星的身体被从天而降的无数箭矢射成一摊肉泥。
朱明火熊熊燃烧,顺着肉泥爬上前,逐渐聚合,将倏忽封印在这片肉泥中。
丹枫想爬过去,被镜流拉住。
“别过去,被辜负应星的努力。”
丹枫瘫在地上,绝望的看着那摊肉泥,逐渐聚合成人形。
。
幽囚狱。
丹枫作为饮月之乱的主罪,被镇压在狱内。
龙师们对这个不听管教的龙尊不满已久,这下逮到了错处,是迫不及待的想将他彻底按死。
“咔咔。”门开了,一个龙师进来。
“哼,没想到您也有今天,”龙师讽刺的说,“轮落成阶下囚的感觉如何啊?哦,忘了告诉您一件好事,还记得那个短生种吗?”
链子摇了摇,丹枫终于抬起头。
“猜猜十王司打算怎么办?挫骨扬灰!可怜啊,那个短生种还有意识呢!”
丹枫挣扎起来,铁链穿在骨头里,彻心的疼。
龙师看着丹枫的样子,一直以来的憋屈终于得已宣泄。
龙师走后许久,一队判官路过。
判官们围着一个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皮肤的人。
数不清的比手腕还粗的铁链缠在黑袍人身上,每一步,都是喀喇喀喇的铁链声。
黑袍人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丹枫。
丹枫抬起头,跟那个人对上眼睛。
红色瞳孔中,满是悲伤。
丹枫勉强伸出手,捆着他的链子咔咔的响,铁器在骨肉之间滑动的东西让人牙酸。
黑袍人抬脚向丹枫走来。
判官们互相看一眼,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顺着男人,在身后拎着铁链跟着。
铁链带出的血与碎肉随着他的动作而延成一条红色的线。
到了狱门口,他伸手想碰碰丹枫。
明明马上就能碰到了,却触发了铁链的限制,瞬间将丹枫拽回去。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掌,愣了很久,直到一个判官过来,小声提示他。
他点点头,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丹枫,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
“饮月。”景元的声音。
丹枫努力的朝上看。
“你……”丹枫张开嘴,声音哑的像破了,“长大了好多。”
明明以前还是小豆丁来着。
可惜,他和应星,没有看到景元成为将军的那一刻。
明明曾经许诺过景元的。
他们两个都食言了。
“应星……他……怎么样了?”
景元的手捏紧了。
“应星哥他……他……”景元想起当时的场景,突然感觉真相太残忍了。
“他投炉自尽了。 ”
。
朱明火将倏忽分身彻底困死在应星体内,才被云骑军重伤,短时间内难以清醒。
十王司为了永绝后患打算将人挫骨扬灰,但到底心疼百冶遭此无妄之灾,同意了应星想临死之前再看看丹枫,学生们的请求。
判官们为他裹上黑袍,脚脖子和手腕上带着重重的镣铐。
应星看着手上玄铁铸成的手铐,自嘲的笑了两声。
他一生对抗丰饶,到了将死之时却是反倒成为丰饶的容器。
经过丹枫时,他们放任了应星跟丹枫无声的决别。
到了门口,看见守在那里的景元。
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手铐重的难受,应星艰难抬手想摸摸这个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景元微蹲下身,任应星摸头。
“抱歉……我跟饮月……我们两个都食言了。”应星的声音在丰饶下恢复了年轻的样子,却是满腔的苍老。
“……跟我来吧。”景元把眼泪憋回去,端起将军的样子。
因为倏忽的原因,应星已经成为倏忽的半个容器了,虽然现在倏忽大残无法挣脱应星的封印,但假以时日必然后患无穷,倏忽投鼠忌器,赌的就是罗浮能不能恨下心,舍得牺牲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才,牺牲罗浮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发展,来镇压祂。
应了应星的要求,带人来到了工造司,见学生们最后一面。
学生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脸懵懂的询问应星为什么穿成这副样子。
“没事,”应星柔声安抚着学生们,“曜青邀请老师去那边待几年,你们的课以后就由公孙先生来教了,你们可不能排挤人家,好好学习,等老师回来检查功课。”
学生们虽然懵懂,却也从应星的状态里看出了些事。
他们估计是再也看不到老师了。
学生们郑重的答应下来。
跟着处理好后事后,一行人朝回走,路过承着帝弓余烬的炉子时,应星突然停住。
“……哥。”景元难过的叫了一声。
“咔咔。”
玄铁突然重重落在地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见应星解开手铐,脚链,迅速的朝锻造炉冲过去。
有手疾眼快的人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拉住应星。
炉火边滚烫似岩浆,手一摸上炉边,血肉便开始融化。
风凛凛的鼓起长袍。
应星一手撑住炉子边缘,毫不犹豫的跳进去了。
只留下一片破裂的衣角。
他明明有挣脱十王司镣铐的能力,却偏偏没有行动,他抱着牺牲的决心,迎接自己的消失,或许从开口求收拾身后事时,他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十王司拿他已经倏忽化的肉身毫无办法,哪怕挫骨扬灰,也只是延长倏忽醒来的时间,但帝弓余烬不一样,做为丰饶天克,可以将这副倏忽化的身体彻底摧毁。
帝弓余烬虽然稀少,但只要帝弓仍在,永远能找到,但彻底封印倏忽的机会却只此一次。
倏忽选错了人,祂以为应星一介短生种必然贪生怕死,却不知道他应星,向来狷狂不驯。
巡猎的力量碰上丰饶力量,瞬间反应剧烈。
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
倏忽的意识在尖叫,声音恐怖惊悚,让人想到被施以酷刑的人,让人头皮发麻,仿佛目睹了一场噩梦般的凌虐。
活生生的人被蓝火烧成黑骨,也在丰饶的作用下恢复,半人半鬼的扭曲舞动着。
巡猎检测到丰饶的入侵,蓝火烧得更旺了。
无数血红的肉蠕动着,想逃离炉子,向外爬过去,却被穷追不舍的火追上来,焦化的肉呲呲响着,冒着黑色的烟。
整副样子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液扔进水中。
濒死的恐惧叫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错以为到了十八层地狱
声音逐渐哑掉,有气无力,直到彻底停息。
炉子内一片凝成黑色的灰烬。
帝弓余烬燃尽了,伴着一位千年难遇的天才百冶。
除了朱明将军,剩下的唯一一个能够锻造帝弓余烬的人,没了。
。
“……”丹枫瞬间苍老下来,身型弓起来,像一个驼背的老人。
“哥……”景元蹲下身,看着丹枫蜷缩的身型。
明明曾经那么高大,现在却已经需要他蹲下才能看到了。
一个两个,接连离开。
“……景元……那群龙师怎么说的?”良久,丹枫开口。
“他们……要你死……”
“……”丹枫闭上眼,很久才睁开,“听他们的吧……”
“哥!”
“不必保我,弃了吧。”
“……”景元捏紧手指。
“就当,给我一个解脱,也为你站稳将军之位铺路。”
“……”景元的手指节攥成白色。
。
判决书下来了,丹枫被判以褪鳞轮回。
龙师们大仇得报,嚣张不已,亲自施刑。
滚烫的开水倒在他身上,疼得挣扎却被铁链牢牢箍住。
鳞片被一片片挂下来,血流了一地。
疼痛中,他恍惚想起之前跟应星一起窝在书阁里看书,翻到了一本记载了上古轶事的书。
上面记载了一道残忍的菜式。
将要吃的活物绑在桌子旁边,食客指定要吃的部位,厨师用滚水烫熟,切片端给客人。
而这一切发生时,食材都是意识清醒的,食客以食物的哀嚎来下饭取乐。
和他现在何其相似。
“太残忍了。”当时,应星指着这个故事说。
“确实,人一旦有了施展恶的地方,便是连恶鬼,都自愧不如。”当时的丹枫附和道。
意识逐渐脱离身体,他好像成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变成一条血龙。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变成一片黑色。
。
“丹恒!过来帮忙一下!”同事的声音从楼上传过来。
丹恒急急忙忙跑去扶梯那边。
自出生以来就被关在狱里,直到一位白色像大猫一样的将军过来,亲手解开铁链,宣布他自由了。
他给自己起名叫丹恒,离开了那个地方,四处打工生活,前不久才进入公司工作。
扶梯上一行人声势浩大。
丹恒从同事那听说了,公司最近邀请了一位天才俱乐部的令使,估计今天就来了。
丹恒坐上扶梯,朝楼上去。
声势浩大的人群簇拥着一个人朝下走,两人擦肩而过。
似乎是有感应,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对方。
白色的头发挽起,淡紫色的眼睛,眼神像神像一样,慈悲而冷漠。
“重华先生?”陪从询问到。
重华转过头。
“没事。”重华勾起一个温柔但疏离的笑。
“眼花了而已。”
陪从应声,这位令使的性子他早有耳闻,怜悯而无情,面上温柔,实际上理性的可怕。
“你怎么了?”同事看到丹恒一幅怔愣的样子。
“没事,只是,”丹恒看着下行的扶梯,“刚才碰到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同事笑了一声,说:“你知道最老土的搭讪方式是什么吗?‘你好,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
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