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回家过年》楹宝

1、回了趟家 少女回家独

　　冬天即将过去，少女手指上的冻疮也已经结痂蜕皮，指间新生的皮肤还稍显稚嫩，由泛白的干皮与未受冻的区域分开来，她看了眼这貌似饱经风霜的双手，试探性地伸展了一下手掌，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此刻生活的平淡无味仿佛与少女内心世界的丰富多彩混沌统一，她换上鞋子、披上外套、戴好手套和毛绒柔软的帽子走出门去，从她平静的表情看不出她对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期待，从家门走到最近的公园一路上也没说话。
　　微微凉的空气给人一种愈发清新的感觉，走在两侧都是常青树的小路上比在家里头脑清晰不少，少女的嘴角露出一抹轻轻的微笑，她四处张望想看看周围的景色，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不熟悉人类世界的生分感觉，小路间偶尔迎面走过几位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都不得不注意到这位乍眼看就呆呆的小姑娘，心想：“多半是个外地来的女娃，人生地不熟的样子，看样子就好容易被人骗哦，不过也保不齐傻人有傻福呢，看面相是个好孩子，好好努力保准混不差！还得是年轻人有前途有希望呀，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单就是一点不容易好混，熟络客套有狠劲儿这些门道，都还有得她闯呢！年轻人还得慢慢练。”注意到路人真诚的目光，少女略带几分不好意思扭头向右侧的走去，在扶手前驻足观赏，平静的湖面上飘落些许树叶，仔细寻觅还可以发现时隐时现的鱼儿，抬头望向湖对面可以看到骨节分明的梅树和点缀其中的红梅或白梅，少女继续沿着湖边向前走去，前方的光亮深深吸引着她，随着脚步走近，炸货小吃糖沁奶香等各种味道扑鼻而来，还有隐隐能感觉到的温暖气息环绕在身体周围，仿佛瞬间得到了幸福女神的青睐，被紧紧地拥抱住，少女深深嗅着空气中新鲜的各种味道，眼眸中闪过一道光亮，整个人顷刻之间被注入了一股活力，说不上哪里变化，只感觉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在内一下子增添了些许生动，原本冰冷的景象也显得柔和许多，少女此刻的脑海不由得蹦出一个词“烟火气”，一个身临其境才能有所体会的词语，一种带给人轻松满足的氛围。走到光亮处穿过一道铁门，跨出门槛的一瞬，便从清静小径跨进了闹市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左右两边分别是卖油酥饼和鸡蛋灌饼的摊贩，对面则是麻花和老式面包的摊位，少女走上前两步向右边看去，是一个卖各种纸牌和桌游的摊贩，花样种类之多一小会儿都看不过来，想起来小时候过年家里人都会聚在一起打牌，颇有意思。不过今年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年，三五好友想想也找不出来，买了牌也是玩不了，想到这里徒增伤心，少女努力遏制住内心的落寞感，扭头对着煎饼摊的老板说道：“老板，来个鸡蛋灌饼，加火腿豆皮海带，还有这个肉排。”少女拿手指了指“那个肉排”，老板应声道：“好嘞，还加个鸡柳，这就给您做，两分钟就好，嘿嘿。”老板拿出饼皮放在热铁板上煎，之前做的灌饼已经被顾客带走了，浓郁的蛋饼香气和秘制酱料的味道却还沁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仿佛已经回想起上次吃过的鸡蛋灌饼是什么味道，一会儿发呆的功夫，老板已经把鸡蛋打进饼皮，刷好酱料放好配菜了，“小姑娘，还要加个蟹柳不，贼拉好吃了！”少女反应过来回答道：“哦，好，加一个吧。”“好嘞，给您加上，哈哈。”“老板，我想要多两片生菜叶子，然后多刷点酱，谢谢啦！”“没问题，爱吃这个酱是不，嘿嘿，多给你刷点，保证好吃！”“嗯对，好久没吃了，挺想念这个味道。”“嗯呐，好吃多来吃，这些天都在这儿出摊，下次再来给你加量哈哈哈。”“哈哈，谢谢老板。”撕开蟹柳放在铁板上加热后，放进灌饼便开始打包了，喷香扑鼻惹得人口水四溢，“小姑娘从大城市回来的吧，文邹邹的一看就有出息。”“啊对，算是吧，之前在南方待得比较久，”少女太想快些吃到近在眼前的灌饼了，便收住话茬紧着说：“还是家这边好，好吃的东西多，嘿嘿。”“可不是，从小吃的胃口，那是吃不腻的。好了，拿好下次再过来噢！”“好嘞，老板再见。”老板看着少女的背影慈祥地笑着，轻声思忖道：“哪家滴乖娃娃，不晓得又让哪个毛小子娶了享福着呢。”少女握着热气腾腾有些发烫的“超多馅”煎饼果子，试探地咬了一小口，温热丰富的口感刺激着味蕾迸发出疯狂的愉悦感，嘴角咧开露出牙齿边咀嚼边搜寻更多好吃的，少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身体放松了所有警惕，浑身轻快了起来，连脚步也跟上了蹦蹦跳跳的节奏，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股欢快劲儿，轻轻吹了两下之后，少女便大快朵颐起来，唇齿间的满足感让她不由得点头发出轻声的“嗯”，拖着激动的尾音像是对老板的不吝夸赞，耳边还小声回响着老板的吆喝声：“煎饼果子喽，原汁原味好吃的煎饼果子嘞！小孩大人都喜欢！好吃不贵，量大实惠，卖煎饼果子哎！”
　　映入少女眼帘的，还有童年必吃小甜点——“冰”糖葫芦和家门口这边特色口味的番茄浓香臭豆腐，每一样都承载者少女小时候味蕾的满足与幸福感，被熟悉的小吃包围仿佛使得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小女孩，柔和的阳光逐渐移到了正当空，少女转过街角向回家的方向走去。正走到家门口时，前面巷道里传来那熟悉而又期待的叫卖声：“豆腐脑，卖豆腐脑……”少女拔腿就小跑起来，在她身上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当年有一个追在豆腐脑爷爷小车后面大声喊着“我要买豆腐脑”的小女孩，回头想想都可爱得令人发笑，老爷爷上了岁数耳朵背，每次都不太能听见只顾缓缓地费力蹬着车，之后就会有个小女孩火急火燎地倒腾着她的小短腿呼哧呼哧地往前追，时而还会追反方向，十分有趣。没出几步溜到转角便看见了爷爷的小车摊，少女缓了速度向心心念念的豆腐脑走去，前面还有两个姨姨大的长辈先排上了队，她乖乖地排在队伍后面等着，抬眼注视到老爷爷，还跟小时候一样布满皱纹的面容散发着亲切祥和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也总是慢慢悠悠的，似乎从来不懂得着急是种什么状态，稳稳的双手铲起的豆腐脑光滑而富有光泽，卖相一如既往的无可挑剔，或许是少女已经比小时候懂事了许多，此刻她才真切注意到老爷爷是真的一把年纪了，越发迟缓稳重的动作唤起了少女不由得的担心，她生怕下次再回家便吃不到这碗独一无二的豆腐脑了，少女看向爷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与不舍，用力的双唇相互挤兑着压制心里的酸楚与喉咙的哽咽，“多放点辣椒，这个油辣椒不辣我还怪爱吃的，哈哈。”大姨的一声家乡话将少女拉回了现实，“我的也要辣椒，韭花、酥豆、虾米都要。”提着两层透明小号塑料袋装的豆腐脑回到家，放在碗里有满满一碗，豆香味还跟记忆里的一样，里面的海带也依然是不在乎整齐体面的样子，但就是抵挡不住的好吃，还剩一半的煎饼果子暂时被搁在一旁，知道豆腐脑喝了大半碗才重新拿起来，吃完鸡蛋灌饼喝完豆腐脑，少女的肚子已经鼓鼓囊囊起来了，胃里暖暖的温度随血液流淌全身，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冲洗完碗之后，便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正好是春节联欢晚会重播的节目，给静谧的家里能够增添一些热闹氛围，节目和台词虽然也都老生常谈，少女也不感厌倦看得很投入，直到联欢晚会快到谢幕，已经下午三点钟了，她匆忙打扫好房间，翻动着家里的旧物件，静静回想着仅存的美好回忆，她抱起那本旧相册回到房间，在书桌前细细翻看着一页又一页，渐渐地，夜幕降临，少女感觉到阵阵寒冷，洗漱后钻进被窝里继续慢慢翻动着相册，一页又一页，翻动得那样慢，却也翻动得那样快，不久，少女便惺忪朦胧地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难忍饥饿的少女便早早起床上了早市，美美地喝了碗浓稠醇厚的黑米粥，吃了一大屉小笼包之后，在家周围四处逛了逛，家乡的发展远比小时候更加跟上时代了，商场高楼也随意地矗立在市中心，小摊小贩在周边也都混得风生水起，不同于一线城市那种冷清高贵的繁华，家乡的市场是一种热闹亲切的繁荣。说是不买东西省的带一路，最想吃的又带不走，少女满心充斥着不舍与苦楚，“如果天天都能吃到家门口的豆腐脑该有多好……”中午少女打包了一碗细米线走近一家经典麻辣烫店，“怎么说都还是家乡的味道最正宗啊，我真舍不得回去，呜呜。”不出所料，她还是顶着被辣得通红的舌尖含泪吃完了那碗麻辣烫，米线还剩半碗留在了店里。走出店门，少女步伐娴熟地走到街角的饼摊前讲到：“芝麻饼夹个火腿和麻辣串儿还有个鸡蛋打包，然后再单来个芝麻饼。”“好嘞！”不出两分钟两个饼子已经打包好递到了少女手中，她满足地往家走去，时不时凑近闻一闻热腾腾的饼子散发的香气，若不是此刻唯一的肚子已经吃得圆鼓鼓，相必这个饼子也逃不过一张深渊巨口。收拾好东西之后，也快到出发的时间了，最后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少女毫不犹移地拉着行李箱，提着小帆布袋走出家门，司机师傅帮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少女提着小手袋坐上了后排座位，帆布袋里装着的正是两块芝麻饼。
　　她出发了，她走向的是一条需要披荆斩棘的道路，是一条通往开辟独属于她的一方小天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