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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袭 冬十月庚戌 ...


  •   冬十月庚戌,额勒寇陇北,战火四起。
      ——《宣史·明宗本纪》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驾!”

      一声口令下,骏马纵跃而起,掠过路边的枯黄衰草,蹄声带起满天沙尘。

      只见一人快马加鞭,穿过一座座营帐,穿过一处处残石,直至一面苍黑石山前勒马。

      “吁。”缰绳轻扯,高大的阴影投落。

      “梁成,你率部在此埋伏,待敌军经过,立即出击。”

      叫梁成的人抱拳应命,抬头见面前的人长腿一跨,复又上马,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将军何往?”

      “亲率轻骑绕后包抄,尽歼敌军。”霍临骁声色淡淡的,像是讲述一件无所谓的事。

      “将军不可!墩夜羽书至,敌军不下二十万!”他伸出两只手指,声音连着指尖一齐颤抖,“将军你此前往只怕……”

      剩余的话鲠在喉间。

      霍将军镇守北疆数载,是三军魂胆。若有不测,军心溃乱,边关必破。

      然而,先于话音落下的是肩上的重量。

      “慌什么。”霍临骁声淡如常,目光却锐利如鹰,“敌军二十万不假,但其先锋精锐轻敌冒进,不过三万余人,正沿苍狼谷疾行。我率轻骑扼守谷后隘口,你于前方迎头痛击。”

      他望向茫茫大漠,目光如淬火的铁:“此战,不求尽覆其众,但要斩其先锋,挫其锐气,此战若成,敌军主力必为之胆寒,可为我大宣争得整军之机。”

      话语好似随风沙裹动,卷向四野。待到尘埃落定之时,便成了献给对守卫已久的土地最沉挚的誓言。

      语罢,他收回搭在梁成肩上的手,对身旁的主簿说:“即刻向朝廷发出烽火预警,并遣八百里加急,详陈军请。”

      主簿抱拳,肃然应道:“诺!”

      梁成的脸上陡然焦灼,心脏像是被捅破了个口子,羞耻的鲜血汩汩流出,充斥着他胸腔的每一处——将军视死如归,自己竟先惧了。

      “纵使以死报君,亦无愧于君恩。”

      耳边战马的嘶哑声如雷鸣般划破天际,数千铁骑纷纷紧随那人身后,马踏声亦有排山倒海之势。

      梁成抬头看着这碧天袤原,绵延不息。突然发觉,霍临骁望的方向,正是千里之外的京都。

      指甲深掐入掌,刺痛钻心。

      “传令——” 他高声嘶吼,“死守北疆,不负霍将军所托。”

      “得令!”
      ————————

      京都的天色压得很低,灰蒙蒙的色调漫过整个街巷,行人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暗淡。

      “要变天咯!”文雪扯着嗓子喊着,赶忙将挂在竹竿上的衣服收下来,分类叠好。

      “公子我进来了!”她探出头,弯了弯眼睛,对这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说着。

      也没等他同意,她就把叠好的衣物放到立柜里,然后掀开屏风坐到塌上。

      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满是着檀香以及墨香混合的气味,不过墨香要更浓一点。

      “公子,一柱香都燃尽了,还未作完么?”她盯着纸上的墨印,歪头看着他。

      “嗯,此篇要长些。”

      清润的声音响起,他搁笔,眼睫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衣裳都收进来了?有劳你了。”

      文雪正准备摇摇头,手边就递来了一杯温热的茶,还飘着几丝热气。

      “多谢公子,正觉口渴。”她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那人摆了摆手。

      喝完茶,文雪百无聊赖,坐在榻上摇着腿。

      “诶,公子,今日天色变得真快啊,转眼就黑了。”

      那人抬眸看向窗户。

      窗外秋风萧瑟,天空中几块乌云推在一起,昭示着下雨的信号。

      天公不作美,他的心似乎也不作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沉郁中破土而出了。

      到底是什么呢?

      “诶诶诶,你看那是……”一位了哨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瞪大了,“狼烟,是狼烟!”

      他的喊叫声吸引了所有哨兵,目光纷纷像这边看去。

      远处最后一座接力烽火台上,三道浓黑的狼烟笔直地矗立在天地之间,犹如锋利的宝剑,撕破了天际,震碎了京都的安宁。

      “速去兵部禀报!”

      哨官率先反应过来,对身边待命的传令兵喝道。

      像是反应滞后一样,他现在才有些后怕,脸上的血色渐无,惨白一片,喉头还有些颤。
      ————————

      “主事,这边请。”内侍领着气喘吁吁的人穿过廊庑,直至御书房所在的院门外才停下脚步。

      内侍向那人示意等候后,轻步进入,躬身至案前,压低声音,“启禀陛下,兵部主事林渊持北疆急报在外求见。”

      承安帝微微一愣,朱红的墨汁滴落在明黄的奏本上。

      像是没注意到,他淡然放下朱笔,笔搁在砚台上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他应了一句:“宣他进来。”

      得令后,林渊推门而入,顺势屈膝而跪,将手中的急报举过头顶,“启禀陛下,北疆敌寇犯边,烽火已传至京郊,急报已到兵部,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急报呈到御案上,承安帝打开后扫了一眼,沉声不急不缓,“传旨,即刻兵部尚书、侍郎前往文华殿议事。”说着,他转头朝向林渊,“你回兵部,若有北疆详报,定要前来上奏。”

      林渊抱拳应下,“诺。”

      他们走后,御书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承安帝盯着挂在墙上的北疆舆图,抬手,食指在北疆边境线上划过。

      半晌,他拿起朱笔在这里打了个叉。
      ————————

      慕祯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彼时,承安帝捏着仅记录烽火信息的奏报,指节在案上轻叩,望着阶下屏息凝神的人,冷静开口:“兵部刚奏,北疆烽烟连烧五站,急报未至,情势不明。慕卿,如何应对?”

      慕祯闻言,心下一凛,随即镇定下来,上前一步,“陛下圣明,临危不乱乃国之幸事。烽火示警如此,绝非小患。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即行动,抢占先机。”他沉吟片刻,顿了顿,“臣以为……”

      …………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似乎都不愿意在这个环境里施舍自己的光芒,将自己藏了起来。

      “屿儿,你说,你爹今日怎还未归?”姜昭焦急地望向院门,转而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慕屿赶忙起身,顺了顺她的背,笑着安抚道,“娘,莫要忧心,爹公务繁忙,也是常理。”

      “往日再忙,也未曾误了晚膳……”姜昭疑惑着,蹙了蹙眉。

      “爹身负官职,劳碌也是分内之事。”慕屿抿了抿唇,“厘儿都困了,娘若不放心,孩儿在此等候便是。”

      慕屿指着坐在木凳子上困得东倒西歪的慕厘。

      “娘,困。”慕厘奶声奶气的喊着,一遍喊一遍打着哈欠。

      “哎哟,厘儿困了?娘哄你睡去。”姜昭走过去抱起她,转头对慕屿说:“那我先安顿她歇下。”

      慕屿点头应下。

      少了话语声,庭院如死一般的寂静。

      他闲得无聊,又把下午写的诗文拿出来,准备等爹回来再递给他看。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来人正是慕祯。

      慕屿眼睛一亮,轻声喊着:“爹,你回来了。”

      “嗯。”慕祯回了一句。

      “这是孩儿今日……”慕屿的话还没说完,见他眉宇之间满是疲惫,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开口却成了:“爹可是累了?”

      “无妨,怎么了?”慕祯看着他踌躇的样子,心下了明。

      “昨日的诗文改好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爹,慕屿认命地把身后揉得皱皱的诗文拿出来。

      “是,改好了。”

      慕祯接过,将揉皱的纸展开,“好,我稍后看。”说着,准备离开。

      “爹,你用膳了吗?”慕屿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他,“娘等了你好久。”

      “用了,这段时日皆不必等我,早些歇息。”说完,他走进了书阁。

      这段时间?爹很忙吗?

      慕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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