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年》季季川

3、第三章 她倒是不担

　　总部的一部二区负责人看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还头疼，宁楚陈又出任务了！还是极极极度凶凶险的。
　　她倒是不担心宁楚陈，反而担心被营救人！
　　想想之前的那些营救案例……真是让人爱恨交错。
　　命是他一个个救的，但是……
　　手上的情报信息被中央操作室的暖风微微吹动,发出轻响。
　　她回神，一把拍在办公椅上。
　　“让外边鬼哭狼嚎的都给我闭嘴！告诉他们人还没死呢。”

　　再看宁楚陈这边，
　　原本正好好在休停度假，没想到直接传唤坐标把他整个人从温暖的利波西调换到这块版图最为寒冷的陆地上。
　　——宁楚陈倒是没什么抱怨的，他走在暴雪里，难受、难过，负重装备像是溺死水鬼般痴缠在他的身上，漫长的职业生涯，让他这身装备仿佛已焊进血肉里。
　　天生能够与周围相融合磁场，让他察觉到这里、比起他刚来时的温差，骤变的更加快。远超出在书面记载的常识知识，甚至连实验室模拟过极寒之地的考核场景都无法与现实相比。
　　这种冷透过了皮肉、渗透了骨髓，割面寒风从关节处吹入骨缝，就这人体最薄弱的组织肌理深入到神经、伤了感官，麻痹四肢，冻结思维。
　　能理解霜冻时孤叶的感受吗？
　　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染上风雪，冰封自底部侵蚀身躯，宁楚陈发现被破坏的身体恒温设备侧面居然已经开始凝结了小小的冰花，宛若物种入侵，连着片雪花也拥有了侵蚀意志。西南角，山体凹陷进去形成了天然屏障，巨大而坚硬的岩石陡峭的之下形成小小的保护所，看起来像是之前队伍驻扎过的地方。
　　满天雪花中的群山如同静谧的佛相端庄肃穆，而这个男人在其间风雪无阻的大步行走恍若世间本无神，宁楚陈的装备无法支撑超过5h以上的搜救，因为，他的营救任务往往在黄金2h内就成功搭救。
　　突然，凹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而平滑，山间耀眼的雪由于悬崖的遮挡而变得阴沉，终于能够不用依靠辅助设备直视周围环境，宁楚陈抬手关闭护目镜上的义眼设备，掉落冻结在手掌的冰晶簌簌落下。
　　此刻，宁楚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巨大、宛若蟒穴般的地下溶洞中，相差60m不到的高度，竟然能在山体内形成如此规模的溶穴，更恐怖的是，在形成的落差中由于阳光直射在雪面上、冰层反射的缘故，视觉上那沟壑明明很浅很短。
　　动物界，有些依靠着视觉欺骗实现捕猎，而大自然很多也借鉴了诸如此类的原理。
　　等一下，也就是说——
　　宁楚陈飞快从地上滚了一圈，直到超出阴影覆盖的区域才停下，视线余光瞟向天空，光影变幻下，真正的事物开始显露。
　　先是溪流般雪化的声音，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开始塌陷，积雪逐渐垮塌、凹陷，绵延千里的雪发出咆哮的声音，
　　雪崩，来了。
　　极速崩塌的雪山蔓延出薄而细密的雪层，先是如同细雨铺面，寒潮的气息宛如吐息沿着风吹进宁楚陈的皮肤，人类对大自然的本能让肌肤颤栗。
　　一种想要俯身膜拜的恐怖感。
　　随着雪崩千里轰轰烈烈，大地开始摇晃。
　　A级以下救援人员在此刻恐怕连站都站不住，因为过度的天灾，不仅毁灭事物，也在毁灭救援人员的心灵。
　　过度紧张、焦虑往往轻而易举解构培养一名专业救援员数以千日的训练本能，宁楚陈却和其他人不同。
　　他曾经在一次任务中失去了心脏。
　　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心浮、心悸、乃至于心动这些折射出来的情感，他都不会有。
　　宁楚陈眉宇间沉寂如水，比起此时的情况，他作为一名救援人员仍是先将救援任务放在首位，比起自身的安危，他必须在雪崩之初的点点时间里，快速的检索到受困人员。
　　随着雪崩而溃散的冰柱，坍塌的洞穴，将更深处的东西显露出来，某种巨型生物的骸骨裸露出白色的痕迹，锋利的齿、还有巨大的爪印…
　　宁楚陈面具下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地底下封印着冰川时代的生物并不稀奇，若非如此，化石这种战略性物资也不会被政府如此堂而皇之的彰显在大众视野下。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这骸骨的头颅竟然是被三型重机穿透钢筋般的骨骼，狠狠扎进头骨，这不是发生于远古时代的一场狩猎。
　　这是有人利用现在科技，对某些遗留的生物的屠杀。
　　“紧急！紧急！检测到非生物物质群快速移动，即将开启保护模式。”
　　“3——”
　　腰间发出滴滴的电子音，宁楚陈抬手一个利落的敲击，直接将营救器敲到闭麦，在雪原上，任何超过一定分贝的声音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坍塌风险。
　　“嘁咔——”
　　随着关闭而黯淡下来的光线，周围白茫茫的折射着日光的亮度变得更加诡谲，愈发接近的雪开始重新覆盖在巨大的骸骨上，试图重新将这秘密掩盖起来。
　　空气中飞扬的微小光斑颗粒不断浮动着，借助气旋的推力向着一个方向汇聚，线条般笔直、流畅，光，重新汇聚，形成新的光线。
　　宁楚陈的瞳孔紧紧盯住变换的瞬间，不顾可能致盲的风险与已掩盖至膝盖处的积雪，快速、精准如同闪电般拔身伸手揪住空气中的一点微光。
　　不可思议的是，那微光竟然就那么被他实质化的抓住。
　　微光？
　　不，那只是视觉上的骗术。在这片纯白世界里，色彩、光线都是大自然掌控的魔术手段，气流、温度欺骗着人类感官，挑动极度敏感、紧张的神经。
　　手掌切入的地方慢慢的有别的什么在浮现…
　　宁楚陈望着已经从雪山飞驰而下，近在咫尺的雪花似乎依旧要落在他的鼻尖，给他一个轻盈的、蕴含死亡恶意的吻。
　　生死一线间，他破开了海市蜃楼的幻象，真正的触摸到实体。
　　那是一个人。
　　她逐渐从迷幻的光影中显露，微卷的长发乱糟糟的铺在脸上，雪花冻结成一缕一缕的模样，身上的装备还在，但是整个身体呈现着诡异的姿势倒在雪中。
　　以宁楚陈的经验，快速扫过就知道她大概身上哪些部位出现骨折、扭伤。
　　至于人还活没活着…
　　已经没时间再去检查了，宁楚陈一把将人拽过，扛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甩下自己的装备包，利用外侧的特殊材质抵进雪面充当滑板。
　　然后顺着近乎成峭壁的山体滑落！
　　崩雪的速度，与自由落体的速度相比，当然前者远超后者。
　　这时候要是有柯南的装备就能够解决速度问题了吧？
　　看过吗柯南？某日，他用手比划给机器看。
　　宁楚陈的辅助机器只是悠悠开口，对着面前的人类道:“如果你希望，我就会去像总台申请试试，会加速的滑板。”
　　“我没有强迫的意思。”
　　“人类，你最近看了超过200个小时的科幻电影和名侦探柯南，你已经通俗语言里的“暗示”行为没有任何区别”
　　“…会让你感受到奇怪的情绪？你的用词比以前激烈了许多。”男人散开身上的浴袍，慢慢踩进水里。
　　池中的水非常清澈。
　　“没有。”“这不是一个问题。”
　　沉默。
　　“你变成了一个相当无聊的男人，宁。”
　　男人无声笑了。
　　……
　　此刻，
　　喷出的蓝色火焰，像个无言的笑。
　　“所以……你还是去找了总部对吗？”
　　“请闭嘴，然后逃难，我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