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接车准备 别太爱我。 ...
-
飞仙镇隶属的县城只有火车,姜克敏从宁市来,要先坐飞机到省会城市,再坐火车。
她的邮箱账号被拉黑,干脆给荀胧发要付费的彩信。
从出发到火车快到站,一直问荀胧到哪里了。
火车一天两趟,姜克敏坐的是中午到的那一趟。
飞仙镇去火车站还得一个多小时,金灼很早就等着荀胧了。
以前荀胧工作,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回来后如果抛去不好睡觉,可能也算早起早睡。
她吃早餐的时候,金灼就来了一趟。
荀奶奶招呼她吃玉米,穿着一身运动装的金灼说:“我吃过了奶奶!你忘了,五点多我们还见过呢。”
她说话中气十足,看脸和身形都非常健康。
虽然不是运动员,气质很像果园刚摘下来的果实,带着植物的天然,一如走近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小番茄味。
荀胧不着边际地想:应该配点薯条才是。
老太太喔了一声,“我早上在田里见到的是你?”
“我晨跑。”
金灼看向荀胧桌上的早餐。
老一辈对营养的理解就是肉和鸡蛋,就像金灼的父母,觉得要补补,就炖一锅油腻腻的猪蹄。
金尧和金灼都不爱吃,所以金灼回老家盘店,又自己做饭,妹妹宁愿跟着她。
至少早餐不用吃霉豆腐和罐头拌粥。
高中三年,金尧不像以前那么柴了,长了不少肉,气色也好了许多。
金灼看得出荀家的早餐因为荀胧在家好了很多。
以前只有白粥和榨菜,对付就完事了。
哪怕荀胧在外挣钱,老两口也不缺钱,也习惯了这样清贫的生活。
可荀胧不同,她是病人。
金灼不明白,她难道不知道自己需要营养吗?
养病总要吃点好的吧。
鉴于荀胧总是一副没有波澜的漂亮模样,金灼很难从她的态度看出什么不想活了的感觉。
喜欢的人这张脸无论笑还是不笑,都令她的心过分生机勃勃。
金灼只是多看了两眼早餐,荀胧就察觉了,问:“你饿了吗?”
金灼摇头,“我吃过了,来问你几点出发比较好。”
荀奶奶又去洗菜了,似乎要晒什么干菜,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不到早上八点,天已经很热了,金灼刚才洗过澡,像是被番茄味腌了一样,荀胧想不在意都很难。
荀胧一向没什么食欲,青春期也吃不了多少,她放下筷子,问:“她十一点多的车,你觉得呢?”
金灼看了手机,“那还早,十点出发就好了。”
荀胧:“好。”
“我也要去吗?”
这话问得,金灼错愕了几秒,“不是你让我开车送你去吗?”
荀胧:“我有轮椅。”
哪怕身体贴得很近,手指也触碰到对方深处,荀胧依然和金灼不熟。
她这时候的礼貌令人难过,金灼心想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无论是刚出手术室戴着呼吸机的模样,还是被朋友同事探望不高兴的样子,或者攀着扶手企图多走几步路的复健模样。
人都有自尊心,荀胧的自尊是小时候哪怕家境贫寒也要保持的体面。
金灼小时候离她最近的时候,是荀胧给她辅导作业的时候。
金灼的作业本几乎页页翘角,封面也皱巴巴。
荀胧的像是新的一样,每一页都没有折角。
彩色的书签贴在侧边,翻页的时候,色彩绚丽,那是金灼以为的,荀胧隐藏的另一面。
或许荀胧喜欢鲜艳的颜色呢?
靓丽的颜色很容易变脏,清洗多次就陈旧,远不如黑色来得便捷和耐用。
金灼的妈妈对小孩的教养永远是小孩要像小孩,金灼从小穿得色彩斑斓。
哪怕打铁铺很脏,妈妈也无所谓,只是金灼偶尔太夸张,脸上都是黑灰,才会尖叫着数落她。
荀胧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打扮孙女顶多帮她梳梳头发。
荀胧好像也不需要,她很早就会自我打理,干净的外貌,没有折角的作业本,还有无论怎么打开,笔也乖乖躺着的盒子。
金灼有个朋友以前也住在这条街上,她见过荀胧,却不懂金灼到底迷恋荀胧什么。
你不觉得她很可怕吗?
反正我没有那么恐怖的自制力,再说了,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她竟然一点也不想玩。
荀胧是这条旧街的模范孩子。
哪怕父母双亡,哪怕家境贫寒,依然能靠自己走到山外,扎根在大城市。
很多人和金灼一样,在父母审阅成绩的时候听到那句。
你怎么不和荀家的小孩比。
荀胧完全是噩梦。
这是倪问安之前和金灼吃饭会说的话。
金尧因为年纪小很多,免于比较。
但灯笼铺就在隔壁,依然能听到妈妈的一些对比。
不用浇灌就能功成名就的孩子,如果生孩子是生意,那简直一本万利。
可荀胧自己呢?
她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有爸爸妈妈陪着长大,是什么模样?
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爸爸妈妈吗?
金灼不知道自己盯着荀胧出神了几秒,还是外头骤然的蝉鸣把她惊醒,她咳了一声,“你的轮椅不是折叠的吗?”
不等荀胧说话,金灼又说:“你的朋友,我独自去接不好吧。”
荀胧:“不算朋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金灼说,“你和我一起去吧,不然我接错人怎么办?”
是有这个可能,荀胧打消了这个念头。
金灼没有久留,“那我等会来接你,我先去干活。”
她走得很快,不妨碍最后那一眼看得深深。
爷爷又在看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电视剧了,电视里的雷声好大,荀胧望向院子,太阳很猛烈。
结合电视的音效,反而有晴天霹雳的感觉。
荀胧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
出发的时候,金灼来接荀胧。
旧街现在算旅游区,白天限行,快递的三轮车都开不进来,很多人要运东西,都得推车。
金灼的车停在街口,带走荀胧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一个女孩。
对方时不时看向荀胧,长得和金灼有几分像,气质截然不同,看着文静很多。
金灼介绍:“这是我妹妹,金尧。”
荀胧:“哪个字?”
荀胧对金灼的印象都不深,更别提年纪更小的金尧了。
金灼:“没有火的烧。”
荀胧:……
金尧:……
荀胧看向沉默的女孩,“是吗?”
金尧:“尧舜禹的尧吧。”
荀胧:“那是祖宗。”
很冷的笑话,金尧有点想笑,看荀胧没笑,只好忍住了。
金灼的车看着像坦克,荀胧分不清这是300还是400,发现竟然和金灼毫不违和。
金尧坐习惯了,下意识去开副驾驶的门。
没想到门刚打开,姐姐就一把抱起轮椅上的女人,在荀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塞到了副驾。
金尧眨了眨眼,发出哇哦声。
荀胧错愕地望着倚着门框的女人,章鱼头的女人朝她眨眼,“姐姐,别太爱我。”
荀胧:……
金尧发出呕吐声,“姐,你开屏好油。”
金灼非常受伤,一边收荀胧的轮椅一边让妹妹上车,“你怎么这样?”
金尧:“我实话实说。”
荀胧侧头,盯着金灼收自己轮椅的动作,太熟练了,甚至比荀胧还熟练。
给荀胧一种金灼好像专门研究过的错觉。
察觉到荀胧的注视,金灼动作快了几分,很快绕过车头上车,冲荀胧笑,“这就走。”
飞仙镇是山上的一个镇子,县城下面这样的镇还有几个。
丁寒星是隔壁镇的,荀胧知道姜克敏说来散心,依然不死心,希望她去丁寒星的老家。
一路上这人还孜孜不倦给荀胧发消息,赞美她们老家果然山清水秀,能生出寒星这么漂亮的女孩。
荀胧实在没忍住,付费回复一句伤人的话:她要结婚了。
姜克敏果然疯了。
[那怎么了!]
[我除了性别不对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是我太不争气,但凡我再有钱一点,她也会选我做跳板的!]
……
荀胧关了声音,震动依然很频繁。
开车的金灼问:“谁啊?”
荀胧:“苍蝇。”
后排的金尧试探着问:“是追月龙姐的人吗?”
荀胧:“不是,她喜欢的人要结婚了。”
也不知道金尧脑补了什么,“好可怜啊,那我多买一杯咖啡吧。”
荀胧问金灼,“你不是准备开咖啡店吗?”
“没开呢,”金灼叹了口气,“我请了一个咖啡师,可她好像反悔了,大概嫌这里太偏僻吧。”
金灼的失落还没有保持几秒,她又欣喜若狂,“你关注我账号了?”
荀胧:“没有。”
金灼:“那加我粉丝团呗。”
荀胧:“没兴趣。”
金灼嗯哼一声,声音拖得比会车时拖拉机的声音还悠长。
坐在后排的金尧和荀胧的轮椅为伴,偷偷用手机搜了同款,发现这长得很拉风的轮椅要几万块,智能操控,还有好几档速度可以调节,什么四驱减震,听起来和车一样。
金尧忍不住问:“月龙姐姐,你的轮椅能跑二十多公里啊?”
荀胧:“嗯?”
金灼对妹妹说:“比你的电驴厉害。”
“那当然了,”金尧又看了一遍商品价格,“好贵的。”
她看荀胧有点像在看传闻中的人,眼神和金灼这样对视就意乱情迷的不一样,小女孩的好奇展露无遗,“和我之前见到的轮椅都不一样。”
荀胧也不觉得冒犯,神色如常地说,“朋友送的,你等会就能见到她了。”
金灼问:“那人做卖轮椅的?”
荀胧:“不是,但买这个价位的轮椅和买菜一样轻松。”
金灼又问:“那丁寒星为什么拒绝她?”
她总提丁寒星,荀胧又问一次:“你喜欢丁寒星吗?”
金灼:“我喜欢你啊。”
她一点不避讳,荀胧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金尧正研究荀胧的轮椅,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车开过一个弯道,荀胧微微偏向窗户,金灼跟着车载音乐哼唱,似乎觉得喜欢也很寻常,不需要严阵以待。
只有荀胧不明白,“为什么?”
金灼:“你长得好看。”
荀胧:“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金灼:“那也有其他人喜欢,审美这东西说不清的。”
金尧好像听见了,插了一句,“姐姐还很喜欢街上一个奶奶养的狗狗,好胖一只,她也说漂亮。”
荀胧那点严阵以待荡然无存,甚至有几分被侮辱的怪异。
金灼好像没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她回味了几秒,“肥美也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