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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刑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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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发生在妮娅发薪水的那天下午,卫兵将她堵在了面包店门口。
小半个城的人都跑去看了热闹,可妮娅却还完全处在状况外。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根本想象不到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
一连三日,卫兵都没有给她拿过任何吃食。
在极度的不安和惶恐中,她被带进了一座偏僻的教堂。
在这里,妮娅见到了慈祥的神父爷爷和一个身着教廷白袍的中年人。
妮娅激动地冲向老神父,被卫兵奋力拦了下来。“尤利安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老神父和白袍中年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中年人冷哼一声,让卫兵带上来另一个人。
是那个逼婚的老男人。
“你来说说吧。”中年人的语气冰冷。
“是的,长官。”老男人早没了初见时的蛮横,小心翼翼地伏在地上。
“我举报她是女巫!她有一把魔法锤子!我被她用魔法锤子打飞了出去。”
“那就是一把普通的铁锤!”妮娅争辩道。
“我有人证,我的孩子们都亲眼看到了。”老男人眼神闪烁,恶毒地开口。
“她还想对孩子动手,还好被我挡了下来,我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不,我不是,我根本没对孩子动手,你撒谎!”妮娅哑着嗓子大喊。
多日的囚禁将她消磨得毫无力气。
“她就是女巫!我还知道她迷惑了男爵府的管家!”老男人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这是她朋友告诉我的,她说她早就感觉这女人不对劲了,一定是被女巫占据了身体!”
老男人恶毒地补充道:“长官,她还是红头发啊!”
“您想想,一个只会打铁的女孩凭什么能入男爵老爷的眼,一定是因为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那个朋友叫艾米,就住在她家隔壁,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审她,她亲口告诉我的!”
“不……”妮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艾米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种豆子,收土豆,还互相鼓励着去男爵府应聘。
她不相信朋友一直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
“审过了吗,是否属实?”白袍中年人扭头问老神父。
“审过了,的确是这么说的。但这孩子……”老神父想为妮娅辩解几句。
妮娅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并不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异样。
倒是艾米,在审问时眼神躲闪,明显是在隐藏着什么。
白袍中年人挥手打断了神父的发言。
作为教廷的使者,他秉持的宗旨一直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那就按女巫来处理,去准备火刑的东西吧。”
轻轻一句话决定了妮娅的命运。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妮娅挣扎着大叫,身侧的两个卫兵险些没能压住她。
“我不是女巫,我向教廷发誓那就是个普通的铁锤,我只是力气比别人大!
我识字,那是我自学的!管家选我是因为我识字啊!求求你们!他在说谎啊!”
妮娅高昂着头,奋力挣扎,双手被拷住无法动弹,她便用头撞向跪在一旁的老男人。
泪水淌进大张着的嘴里,又苦又咸。
哭喊声没有影响到中年人分毫,她最终还是被押了下去。
深夜,老神父出现在了监牢的门口,他带来了妮娅的妹妹,年仅八岁的玛丽。
玛丽呜咽着抱住妮娅,不肯撒手:“姐姐我好想你啊,外面的人都说你是女巫,人们朝家里扔石头。”
妮娅伸手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问道:“妈妈呢?她有照顾到你们吗。”
“乔伊的头被砸破了,妈妈一直在哭,我哄不好她。”玛丽抽噎着回答。
无力感和窒息感再次将妮娅淹没。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在了,谁还能护住弟弟和妹妹呢?
她环抱住妹妹小小的身子,轻声地安抚着。“别害怕,是他们搞错了,神会证明我的清白。”
可她清楚自己是在骗妹妹,神使已经在今天下午宣判了她的死刑。
妮娅扭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望向神父:
“神父爷爷我是被冤枉的,你能看出来的对不对?我不是女巫,请你们要相信我!”
老神父苦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使的地位太高了,他做不了主。
妮娅刚刚亮起的眼神,随即又暗了下去。
忽然间,她想起了艾米,她用力摇晃着神父的肩膀,近乎癫狂:“你见过艾米吗?她或许也能替我作证,我不信她会说我是女巫!”
“就是她先说的!是她先在城里传你是女巫的,我讨厌她!”玛丽喊道,细微的哭音再次响起。“姐姐,你会死吗?”
面对妹妹的提问,妮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能勉强安慰妹妹:“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神父一脸不忍,无奈地带走了强忍哭意的玛丽。
送走妹妹后,环视着周遭冰冷的石墙,妮娅的手脚冰冷,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只是想和家人一起平静地生活,却沦落到性命不保的处境。
她恨父亲的贪婪,她恨老男人的卑鄙,她还恨艾米的背叛。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怪自己识人不清,怪自己处事过激。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和艾米成为朋友,如果在最开始就抢走父亲骗来的银币,如果先将值钱的东西垫付给那老男人……
或许……或许自己就不会是这个下场了。
石室中,只剩下她抽泣的声音。
火刑这日是个晴天,无风无雨,万里无云。
人们赞叹着教廷的明智,感慨着是个处决的好日子。
卫兵驱逐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押着囚车绕城游街,人们或是好奇或是厌恶地跟在后边,排成了极长的队伍。
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混混最先发难,他们朝妮娅吐起了口水,讥笑嘲讽起了她的处境。
妮娅瞪大眼睛,一双深邃的红瞳直视着那几人。
眼神没有聚焦,却叫每一个见着的人都不寒而栗。
“是魔鬼!”不知是谁叫了一句,前排的人们尖叫着向后逃窜,后排不明情况的人涌了上来,捡起地上的碎石朝她砸了过去。
“她是邪恶的女巫!她想蚕食我的灵魂!”最开始吐口水的一个小混混大声喊叫着。
人群一阵骚乱,诅咒声,辱骂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造起来她的黄谣。
男人们一边唾弃着造谣人选女人的口味,又一边嬉笑着打听她在床上的功夫是否高超。
妮娅受够了这些污言秽语,她想如果自己变成了女巫,或许真的会对这群人痛下杀手。
这时玛丽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你骗人!”
她边哭边冲妮娅大喊:“你不是保证过不会有事吗?骗子!”
妮娅面色苍白,冲妹妹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事已至此,她已经完全骗不了玛丽了。
一句“对不起”悄然无声,被淹没在喧嚣的人群中。
“我的姐姐不是女巫!她是铁匠,是女仆!你们放了我姐姐吧!”玛丽紧紧追在囚车后面,激烈哀求着。
卫兵抽出了鞭子,他可不会管追车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在他看来,无论是谁这么做都是在触犯神殿的威严。
玛丽被卫兵抽倒在地,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可凑热闹的众人已经围上来,他们说起她的身份。
妮娅这个女巫被押在囚车上,他们没法靠近,可这孩子是妮娅的妹妹,是和女巫一起生活的人。
本想扔向妮娅的石头落在了玛丽身上,人群越聚越多,玛丽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妮娅嘶吼着扒住囚车的铁槛,坚硬的铁管肉眼可见的逐渐弯曲,可她依旧没法冲出去护住妹妹。
直到人群即将消失在囚车线所及的范围,妮娅才瞥见弟弟乔伊搀着玛丽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望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妮娅满腔的愤怒化作了深深的忧虑。
自己被冤枉成女巫,家人也会被全城的人厌弃欺负。
她一点也不在乎老戴维森的死活,可弟弟妹妹该怎么办?妈妈没有主见,而他们还小,以后谁还能保护他们呢?
刑场设在远离城区的外围,妮娅被紧紧固定在一根十字架样式的木头柱子上。
卫兵们抱来了干燥的柴禾,堆放在十字架下,紧接着又有人拎来油桶,呛鼻的煤油浇在妮娅身上,煤油顺着她的身体流进脚下的柴禾堆。
老神父缓步走上神殿的台阶,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愿神明保佑爱丁城中的每一个人。”
白袍中年人走上前来,接替了他的位置。
中年人朗声开口道:“诸位,我是来自教廷的使者,今天将由我代替教主在此主持这场审判。
我们齐聚在这里,就是要拯救这个被邪恶女巫魅惑的少女!”
台下的人群高声呼喊,感激着神殿的庇佑。
“就应该烧死她!女巫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教廷万岁!”
“为了爱丁城的安全!杀了她!”
妮娅看到昔日的朋友与邻居聚在一起,虔诚地在胸口上画着十字。
就仿佛和她接触过是一件天大的罪过。
倒是曾经与她一起做工的伙伴,脸上挂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神情。
妮娅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她那消失已久的父亲,“我也早就觉得她不是我女儿了!
她特别奇怪,还想用锤子敲烂我的脑袋!太危险了,我还和这种怪物生活过,还好教廷会处理掉她。”
老维森特极力和身边的人撇清着关系,全然不在意被绑在刑架上的妮娅。
此刻,妮娅的脸庞上布满了泪水,她无力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冤枉。
长发被汗水浸透,贴上脸颊,混杂着泪水滴落在地上。
不该是这样!
上帝为什么不保护自己!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为什么父亲骗取他人钱财,买儿卖女不用受到应有的刑罚!
为什么老男人打死妻子,诬陷他人不会被恶魔吞噬!
为什么艾米造谣自己,不会受到神明的诅咒!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凭就什么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