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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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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辛蕴观察起对方也更容易。
第一个出声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三人里的领头者,气质偏硬,粗眉星目,下巴上带着一圈不算太长的胡茬,举手投足都颇有一点上位者的稳重,但又有些难以描述的匪气、或者说豪放。
即便他现在身上没带武器,手里抱的是垃圾,腰里别的是铲子,也让辛蕴莫名想起经典电视剧里的一些侠客。
这人和那些侠客们有着相近的气质,但细枝末节里却又总好像多了点什么,“豪放”得非常收敛,不够原汁原味。
非要概括的话,大概就是……被收编了的侠客?
另外的两人就要年轻多了,一男一女,年纪大概在三十上下,正值青壮期,都穿着布衣短打,头发板板正正束着,既不像电视剧里的漂亮披发,也不是英气的高马尾,就是很朴素的束发。
让辛蕴稍微有点在意的是,无论是那中年男人还是这两位青年人,形貌都很瘦。
刚刚远远地看着还不显,这一离得近了,她就看得出三人脸上都有点血色不足的特征。
那名女性更明显,一眼就是营养不良。
生活在传说中以胖为美的唐朝,偏偏这么瘦,果然还是战乱的影响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自直面战乱的地区。
感觉多半是。
辛蕴打量对方的时候,三人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她。
年轻女性,年岁约莫双十,面容莹润,但有些瘦,穿着也有些奇怪,白色的上衣和像是纱制的外衫,深蓝长裤……明明上衣很短甚至不及大腿,但不知道为什么下边还是只穿了裤子,没有外裙便出来了。
这便是,召他们来到这处做工的仙人?
这里和大唐的山林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现在见了穿着如此奇怪的仙人,他们还真的完全没觉得自己换了世界。
那种突然出现在脑海和他们对话,问他们愿不愿意来的神奇天音简直像一场梦。
彼此的打量也就在瞬息之间。
先开口的依然是中年男人,他带领另外两人,恭恭敬敬地朝辛蕴行了个礼。
“见过娘子。”
知道这是他们那里的称呼,可被现代环境浸淫太深,辛蕴有点听不惯。
“我姓辛,叫我老板姑娘小姐什么的都行。”
摆摆手,她也没多说:“我带了点东西,在山下,你们谁跟我去拿一趟?啊,对……一个人估计不够,要不都一起吧,刚好边走边说。”
三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下山的路,四人前后分了几排,年轻一点的男人走在最前开路,之后是辛蕴,中年男人稍微落后她半步,和那名女性各在一边。
辛蕴有意破冰,便主动道:“介绍介绍自己吧?”她示意了一下那名女性,“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有没有擅长的活计类型?”
女人抹了一把脸颊的汗,恭声道:“妾名金转儿,岁二十一,是张公府中侍婢。只要姑娘有要求,什么都能干。”
原来金转儿是她。
职业是丫鬟,那应该确实挺能干的。
但她才二十一吗,看着也太不像了。
还有,这个张公又是谁?
辛蕴心中疑惑,没立刻提问,而是转向下一位。
青年男人未言先笑:
“禀姑娘,小人是陈三笑,今岁二十有二,在南将军府中做马夫,有大把力气!姑娘有什么活计,尽管交给小的就是。”
陈三笑,难怪天生一张笑脸呢。
不过他竟然也才刚二十出头……放现在不过是大学生的年纪,实际上看起来却和她年纪差不多,比她还大点。
看来就算是封建王朝里相当不错了的唐朝,比起现代,对人的磋磨还是翻百倍啊……
至于陈三笑口中的南将军——
辛蕴看向还没开口的中年男人。
没记错的话,三人组里,除了陈三笑和金转儿,剩下的那个就刚好姓南,叫南八,难道就是这人?
原来不是侠客,是将军。
一个将军来她这儿干杂活么?
唐朝将军不至于这么闲吧。
不是还在打仗吗?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微一颔首:“在下南霁云,睢阳张公麾下,在此谢过姑娘恩义,允我等来此做工。”
辛蕴一愣。
南霁云?
谁啊。
名字还挺好听的,但她员工不是叫南八吗。
而且这个睢阳听着也莫名有点耳熟。
回头查查吧。
把不太重要的困惑记下,辛蕴挑着重要的问:
“你是将军,为什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打工?你们那边不是正打仗吗?”
南霁云沉默了一瞬。
“睢阳如今被围,我等进出不得……也无谓是否缺少一人。”
果然是生活在战乱区。
安史之乱好像整个唐朝不少地方都在打,大大小小战争那么多,守城之战也必然是有的。
问到这里,辛蕴了然,也不再多提。
这儿的工作不打扰对方生活就好。
不过她还是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请假,直接跟我说就行,短期不扣工资。”
毕竟打仗重要。
南霁云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边是新认识,又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孩儿,一个混迹现代职场好些年的社畜、一个混迹古代军营不少日子的将军,做不到交浅言深,更有老板和员工的身份在这儿放着,交流得非常克制。
虽然现在两边都是满肚子好奇,但彼此都很有分寸,礼貌与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待得到了山下,发现三人都像系统说的那样,无法离开山区范围,走不出铁门,辛蕴只好自己出去,跑了几趟,把盒饭炸物水果矿泉水什么的给提过来。
三人分着把东西拿了,没让辛蕴再累一点手,南霁云看了看他们拿着的东西,略有动容。
“姑娘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山中就有水,我们可以自行取用。”
陈三笑在旁边帮腔:“是啊姑娘,离得也不算远,我们自己过去打就行,您不用再麻烦的!”
辛蕴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们指的大概是山里的小溪或者鱼塘那种。
“山里取的水可以用,但是不要直接喝,有很多微生物和细——就是人眼看不见的脏东西,还有虫卵什么的,一进人的肚子就会导致生病。”
她正色道:“你们应该见过吧,人的肚子会莫名其妙的慢慢变大那种,那就是喝生水喝的——进肚子的,最好是烧开的熟水。”
金转儿和陈三笑脸都白了白。
他们确实听说过臌胀的病,也亲眼见过几例,那肚皮鼓胀得……
原来是虫子。
辛蕴道:“现在咱们这儿没有烧水的条件,喝就喝我带的水。之后把屋子弄好,有做饭的地方了,可以烧水喝。”
南霁云也不再坚持:“是。”
回到木屋,辛蕴发现这三人干活效率是真的不错。
虽然从外边看屋子还是昨天的样子,但是里边却已经有了能够临时落脚的地方,昨天惊鸿一瞥的杂乱被重整一新,里边的杂物清出去了个七七八八,桌椅连带周围的地板上都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擦洗过的样子。
金转儿有些羞惭地解释:“时间太短,只来得及整理出这一部分……姑娘先坐。”
“做得很好,效率挺高的。”辛蕴虽然从来没当过老板,但对同事和旁人都从不吝夸奖,“整理得也很干净——都进来吧,别站在那了,找个地方坐,咱们吃饭。”
招呼着几人,辛蕴拎出了装着炸面食的袋子。
不是错觉,在她打开袋子的一瞬间,过于腻的油香在空间发散,三人格外整齐地看了过来,饶是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南霁云,喉咙也不自觉地滚了滚。
辛蕴能看出来,这绝对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围城之战……食物缺少好像也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南霁云是将军啊,他怎么也一副从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打仗的军官都吃不饱吗。
印象里的围城之战,要么被围的一方弹尽粮绝、开城投降,或孤注一掷出门迎战后失败,要么围人的一方支援跟不上,或被赶来的对方支援打散、不得不退。
哪一方真没饭吃了走投无路自然就输了。
能把将军都饿成这样还在对峙的围城战……
辛蕴心里困惑,却没问出口。
她现在什么也不清楚,问话的话,说不定哪一句就成了“何不食肉糜”,还是晚上回家查查相关历史再说。
把装油炸物的袋子往三人的方向推了推,她拿出盒饭,打开了盖子。
三人都很震惊于这透明又柔软的餐具容器,但此时却也无暇管顾那些,视线不由自主就黏在了被按压得瓷瓷实实的大白米饭以及肉块超大,光闻着就知道肯定又咸又香的配菜上。
“这是你们的午餐。”辛蕴说道,“你们来之前应该知道,我这里管一顿饭。这就是今天的了。”
她话音刚落,陈三笑已经往外边跑了两趟,抱了几个木桩子过来当他们的凳子。
南霁云沉默了良久,才狠狠一抹脸颊。
“多谢姑娘!”
辛蕴摆摆手:“别耽误时间了,都凉了,抓紧时间吃吧。”
得了她的准允,三人齐刷刷开动。
一人抱着两盒大米饭,带着分到的油条糖角油炸馓子,吃得一个比一个快,狼吞虎咽。
陈三笑是最夸张的一个,几乎一口就能塞一整根油条,糖角也是两口一个。
辛蕴被这情形吓了一跳。
她心里装着事儿,本身没什么胃口的,但见三人吃得满脸油水,菜汁都是香的,也不由地多吃了几口,解决了一整盒米饭。
但就算这样,她吃饱的这一点时间,对面几人也早早把两盒都吃完了,塑料餐盒都干干净净。
看了看自己的餐盒,再看看对面几人连菜汁都精光的餐盒,和亮晶晶的眼睛,辛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她平时也不剩饭,很节俭,但也没像这样过,几乎连剩下一粒米都成了罪过的样子。
擦擦嘴,她起身:“我吃好了。”
不等她动手,金转儿和陈三笑就抢先一步收拾起了桌子。
看到装油条馓子的袋子里剩下些油,陈三笑有些不舍得,犹豫了一下没多嘴。
金转儿倒是抱着餐盒问了一句:
“姑娘,这些还要带走吗?我带去清洗。”
辛蕴想说扔了,但看看现在几乎家徒四壁的空木屋,和面前三位吃喝都没饭碗的员工,便点点头:“不带走,放这儿你们先用。”
金转儿笑着点头,带着一摞餐盒走开了。
辛蕴招招手,示意陈三笑跟南霁云带上西瓜水果一起。
“走,带我去看看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