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鸢》午南

35、chapter 35 怒不可遏。

　　傅鸢不想听到跟重华宫有关的任何事，直接赶人走。

　　“娘娘，”高内侍跪下：“陛下受了伤，血流不止，太医不得近身，娘娘你赶紧去看看，劝一劝吧，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看高内侍这样子，不太像是演的，但傅鸢又不太相信：“刚才都还好好的，眨眼就受……”

　　忽然注意到高内侍衣服上的血迹，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最后还是硬着口气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身边那么多人围着，太医就在身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就不爱惜好了，反正疼的又不是她。

　　高内侍还想再说，桃雨岚烟也跟着劝，结果全被傅鸢轰了出去。

　　门一关，耳朵一捂，只当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就算捂住耳朵，还是觉得外面很吵，吵得人心烦。高内侍身上的斑斑血迹像是成了活物，直在眼睛里跳。

　　“嘭”一声，刚关上的门忽然被打开，猛地甩到墙上。

　　“娘娘……”

　　…………

　　重华宫内一片寂静，人都跪在外面。

　　跪在门口的沈太医见到傅鸢如见救星：“皇后娘娘……”

　　后者绷着一张脸，并未理会任何人，半步未停直接冲了进去。

　　傅鸢气势汹汹，一进里间，视线猛地跟坐在椅子里的人直直撞上。

　　慕容渊看着她，意外，又难掩欣喜。

　　傅鸢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最后停在满是血污的左手上，那只手说是在血水里泡过都不为过。

　　注意到她的目光，慕容渊扯过袖摆，悄然将手掩住，冲她温柔笑着，道：“无碍。”

　　傅鸢忽然发现，人太生气的时候，头是真的会发晕。

　　傅鸢前脚进来，沈太医后脚就默默跟了进来，赶紧上前去查看伤势。

　　慕容渊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傅鸢，没有再轰人。衣袖被小心撩起，已经有些粘黏住了，沈太医拿了剪刀消过毒，小心剪开，露出一片血糊糊的手臂。

　　虽然气昏头，但因为沈太医进来，傅鸢也没有离开，衣袖撩起时，不由得靠近几分。

　　只一眼，傅鸢就认出了那是利器所致的伤。

　　可这宫里到处都是守卫，陈昭就在外面，谁能把他伤成这样呢？难道是荣王余党？听说当日宫变，有漏网之鱼。不过如果真是荣王余党，这宫里怎么会如此平静？

　　沈太医刚要开始处理，慕容渊忽将伤口盖住。

　　傅鸢视线移开，不由去看他。

　　他还是刚刚那副温柔平和的样子，看着她说：“阿鸢，出去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意识到他似乎不太让她看，傅鸢略微一怔，转身就走，若不是高内侍，她本来也没有想来。

　　转身的一刹那，电光石火之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在御花园她把那些东西全部扔出去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扔到他了……

　　傅鸢蓦然回头。前一刻还疼得皱紧眉的人见她回头，当即舒展眉宇，问她：“怎么了？”

　　傅鸢：“…………”

　　她没有想到会扔到他，更想到那些东西里会有刀。

　　“…………”

　　仔细处理完伤口，包扎好，太医默默退了出去。

　　慕容渊脱了血迹斑斑的外袍，里面的衣服还算干净，没有重新换一件，怕更衣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径直朝着怔怔边上的傅鸢面前。

　　“阿鸢？”
　　“吓到了？”

　　傅鸢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想也没想就说，眼里没有丝毫责怪，傅鸢心口反而闷得更厉害。

　　见她这样，慕容渊不禁轻蹙眉心，安慰道：“别担心，一点小伤。”

　　别的东西她不太懂，但是是不是小伤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慕容渊忍不住想去碰她的脸，手伸出去忽顿住，后知后觉她并没有躲闪，心中暗自欣喜，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碰了碰：“阿鸢……”
　　如此轻微的触碰，心里却像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真的没事。”

　　傅鸢抬眼看他：“子慎，你觉不觉得这像是某种预兆？”

　　从清醒的她口中再次听到“子慎”两个字，慕容渊有一瞬晃神。

　　傅鸢继续说着：“其实不用岚烟她们说我也知道，在御花园里辟出田地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事。你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却是这样。”
　　一个发疯大哭，一个受伤。
　　“你这么聪明，我几斤几两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根本就不是当皇后的料。这世间，想当皇后的人很多……”

　　“但我只想要你。”听懂她想要说什么，慕容渊神色收敛，直接打断，“我并不期待你能当一个什么样的皇后，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妻子，我想要你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如果我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做的话，那又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其实根本就看不上我？我做的那些事，那些我引以为傲的事，在你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过是儿戏而已。”

　　慕容渊喉结轻滚，艰涩开口，带着一分自嘲笑意：“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
　　“如果，”傅鸢眼神忽定了定：“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那好，你跟我去裴家庄。”

　　屋子里久久寂静。

　　最后傅鸢轻笑出声，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动摇觉得可笑：“你看，你也做不到。”

　　“阿鸢……”

　　傅鸢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所以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却要我做到？”
　　“难道因为你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我只是卑若蝼蚁的庶民？所以就该我退让，就该我放弃，就该我割舍？就该……你想从我身上挖掉什么，我就要笑嘻嘻的双手奉上，是吗？”
　　“我也是人啊，从生下来就是人，不是遇见你之后才当了人。你想当个好皇帝，想要百姓安居乐业，你有想做的事情，我也有啊，可是为什么要割舍退让的人就是我呢？为什么明明是割舍退让，所有人却觉得我像是拣了一个大便宜，觉得我就是一个不知好歹、无理取闹的疯子，为什么？”
　　脸在笑，眼睛却在哭。

　　慕容渊心如刀割，将人拥入怀中，用力抱住，声音沙哑一遍一遍唤着她：“阿鸢……阿鸢……”

　　傅鸢气恼至极，气恼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明明手臂上有伤还敢这样，是笃定她会心软吗？想要狠下心，可当发觉他痛到身体紧绷时，又真的会心软，忍不住也气恼自己。
　　最后不再挣扎，红着眼说：“子慎，这样下去，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早做了断。”

　　她说了一个可怕的词，慕容渊松开怀抱，紧盯着她的脸：“‘了断’？”

　　傅鸢深吸一口气：“嗯，了断。”
　　“我知道，君无戏言。诏书已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但并不是毫无办法，我可以偷偷出宫，然后……然后你找个合适时机，就说我死了，这样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出宫之后我会隐姓埋名，此生绝不会再踏入上京城半步。若是你觉得这样还不够，那我也可以想办法毁了这张脸……”

　　“傅鸢！”怒不可遏。
　　“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