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凛冬遇 深冬,向来 ...
-
深冬,向来是一个难熬的季节。
付秋月办完了离职手续,走在清潭大街上,只觉得细雪迷人眼,让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
雪明明那么轻,怎么就压垮了枝桠,让它再也站不直。
付秋月大学毕业后,每个月都会给她的生母赵霞转钱。
不过这个月收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她辞掉之前稳定的工作,在这个公司从实习生做起。
但是第一个月,工资往往很低。
所以这个月没按时打钱,赵霞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公司地址,找过来,躺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撒泼打滚。
她把自己当成齐天大圣,闹一通所有人都得给她三分薄面,乖乖就范。
下午,前台来找付秋月下楼处理这件事后,已经有不少人围着看戏。
赵霞带着把美工刀,锋利的刀尖抵着脖子,跪坐在地上,大声哀嚎,“让那个小畜生下来见我,在这么大个公司上班还跟我说没钱!她要是不来,我让你们上新闻!”
付秋月看着赵霞像头应激的狼,顷刻间就能给她拆吞入腹,一点不剩。
电梯门打开,付秋月一路上都是小跑过去的,她挤开人群,握住赵霞拿着刀的那只手的手腕,“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我不起,你现在给我转钱,没有钱我就起不来!”赵霞咬住付秋月的手,迫使她松手,然后将刀对着她。
付秋月原以为,本来是血缘至亲,不至于为了钱闹成这样。
一开始听到前台给她打电话时,她心里本还是存疑,赵霞再过分,也不至于不要脸就为了跟她鱼死网破。
可真的看到眼前的赵霞对她拔刀相向,只觉得心凉。
“我真的没挣到钱,下个月一起给你行吗?”付秋月忍住手上的痛,又握住赵霞的手背,掌心发力向里推,刀应声落地。
前台小姐一直站在旁边,见此状,立刻把刀捡起,藏在身后。
赵霞白了付秋月一眼,“没钱你说个屁,你不给钱,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付秋月想直接给她拉起来,带到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赵霞瘫在地上和她死犟着。
就在这时,公司领导和带着几个人,有说有笑,披着一袭寒风进来。
领导看到这种糟心的场面,还有一堆人围观,愣是没一个人上前阻拦。
脸上有点挂不住,向身旁的人赔笑。
他怒气冲冲走过来,质问旁边站着的前台小姐,“怎么回事!不会叫保安吗?”
前台小姐有些委屈,和他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指着地上的赵霞说,“赵总,保安一进来,她就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死要活的,只要找她的女儿要钱。”
领导看到付秋月,气不打一处来,又怕大声骂她丢了自己的面子,压着声音,“你是哪个部门的?谁给你招进来的!这是公司不是你家!”
付秋月认识他,面试的时候他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匆匆走掉。
对付秋月没印象很正常,毕竟付秋月的存在感一向很弱。
这次她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觉得浑身刺挠,此刻只想消失,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陪着赵霞在这里一块丢脸,好想死。
赵霞也明白了这个赵总的权力很大,和他告状,“哎呦,您评评理,我找我女儿要点钱怎么了!她还跟我天天哭穷!”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付秋月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跟蚂蝗一样,甩也甩不掉。
付秋月抬头想和赵总解释,却被他身后的客户吸引住了目光。
他一直盯着付秋月看,蹙着眉。
眼里但不像其他人的嘲讽鄙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有点像心疼和不知所措?
付秋月对视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长的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遇到熟人岂不是很尴尬,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付秋月有些着急,不管以后怎么办,现在只想立刻解决事情离开。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已经拉黑的赵霞放出来,“我现在把钱给你。”
“四千。”赵霞看着周围那么多人,想着从李秋月身上多坑点钱。
付秋月焦急道,“我哪有四千给你!我一个月工资都没有四千!”
她还是按照三千赵霞转钱,赵霞看到转账消息反而不收了,又一屁股坐下去哭丧。
余光中,有个人走过来,对赵霞说“你别为难她,我给你转。”
是他,刚刚和付秋月对视的那个男人。
“江总”,赵总凑到那个男人耳边,悄声,“这种人就是讹钱的,给她钱以后就赖上你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只能让付秋月一个人听到的程度。
男人用眼神让赵总把剩下的话撤回到肚子里。
赵霞如看到救星一般,毫不虚心接受,“哎呀!大好人啊!这随便一个人都比这死丫头对我好……”
“这个是期盛科技的江行洲,江总,还不谢谢他。”赵总及时打断赵霞的“施法”,殷勤介绍。
付秋月没有想过要占便宜,也不出来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谢谢,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会把钱还你。”付秋月心里烦躁,还是对着江行洲露出一个标准式微笑,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
“方便,我扫你。”江行洲拿出手机,和付秋月加上了联系方式。
—
事情解决以后,付秋月刚回到工位以后就被部门主管喊到办公室里,告诉她,她被解雇了。
赵霞临走时就把她的钱收了,现在的付秋月真的是身无分文。
走在清潭大街上,给赵霞打过去电话,一次不接再打一次,直到第三次才有人接。
赵霞不耐烦问她,“干什么?”
“把江总转给你钱给我。”付秋月没多废话。
手机那边隐隐有麻将声,还有胡牌的喊叫声。
“钱到我肚子里凭什么叫我吐出来?”赵霞不要脸惯了。
“你要是不给我,我现在就打车去你那个麻将馆,怎么犯贱怎么来,谁也别想好过。”付秋月语气发狠,如果赵霞再不给钱,她真的会这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付秋月的威胁起作用,赵霞犹豫一下,“好吧。”
迅速给付秋月转了四千,还说,再多就没有了。
付秋月收款,没有一点犹豫,直接给她与赵霞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她点开与江行洲的聊天框,他的用户名是一个大写的“J”。
头像是幅水墨画,渺茫的江水上摇晃着扁舟一叶,舟上画了一个小人。
无由来的,付秋月想到“独钓寒江雪”。
只感觉万般寂寥和孤独。
付秋月把四千块钱给江行洲转钱,“江总,你好,我是付秋月,今天你给我的母亲转了四千,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还给你。”
消息一发过去,付秋月就看见了手机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半天,江行洲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
手机屏幕又亮起,挂断了一个电话又来一个。
肯定是赵霞后悔了,找她要钱来了。
每次给郑霞拉黑后,她就到处找人借手机一个个打给她,直到她接电话为止。
付秋月看着手机来电,只觉得心烦,冲那头破口大骂,“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别烦老子!艹!”
对面还没开口,付秋月直接挂断电话,按了关机键。
付秋月觉得,活了28年,自己混的一无是处。
自己成为了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变成社会的牛马,哼哧哼哧往前爬。
说的好听点是为社会贡献自己一份力量,可是这个社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你也没有那么重要。
血缘至亲只知道图你的钱,完全不管你死活。
大学毕业后所有人各奔东西,身边没有朋友,连你值得挂念或者记着你的人都没有。
好失败,真挺没意思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人都消失了,大马路上,连个车都没有。
就这样挺好的。
付秋月走到桥的中间,望着两岸的灯火通明,她突然好想哭。
赵霞和付秋月的生父郑海军,因为她是女儿一直都不太喜欢她。
虽然给她上了别人家的户口,她还是一直住在生父母的家。
中考分数下来那天,付秋月的成绩在县里第五。
郑海军他俩丝毫不关心付秋月的成绩,反而在晚饭时候问她,“王姨家的儿子王胜,你看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付秋月当时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被收走了大姐郑春华留给她的旧手机锁在家里,她才明白。
郑海军他俩想让付秋月给王胜做老婆。
郑春华就是这样和别人定了亲。
付秋月浑身恶寒,好在大姐在填报志愿那天给她放出来,又给她打工挣的钱租了套房子。
付秋月没有报一中,去了个私立学校叫凯旋中学。
他们说给付秋月包吃住,不收学费,每年还额外给她五万。
高中三年,她没怎么出过校门,郑海军和赵霞也进不了找她。
已经被伤透了,还是会寒心。
这两年那两个人看着付秋月挣得钱多,又巴巴的贴过来,找她要钱去养那个娇生惯养的弟弟。
知道这些人本质就是那样,还要留存一丝妄想,觉得他们会改变。
一头扎进浮着薄冰的江里,刺骨的水争着吵着包围住了她。
只是在碰到江面的一瞬,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付秋月!”
后面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江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所有的,一切的不愉快人和事,撇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