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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

  •   风雪没有给江户川柯南答案,只是无声地将所有人都推向唯一的避难所。

      别墅内暖气充足,一位年约四十的长卷发女性——编剧伊藤小姐,见几人带着一身寒气进门,连忙迎了上来:“太好了!暴风雪这么大,电台一直在发布警报,我还真担心你们会被困在山里。”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得益于剧组大部队已在白天随另一位女主角转场,这栋临时租用的别墅空出了大量房间。此刻留在这里的,除了伊藤小姐,便只有因各自事务滞留的导演助理山下先生、制片人田中先生,以及因车辆突发故障而不得不留下的灯光师佐伯先生。所以即便兰一行人又带回了包括矢上徹在内的几位意外来客,住宿也完全不成问题。

      众人简单地互相介绍后,便自然而然地开始着手准备晚餐。别墅虽然只是短期租赁,但设施一应俱全,储物间里的食材储备也相当充足,足够一行人在与世隔绝的风雪中支撑两三日。

      矢上徹作为借住的一方,主动提出可以去厨房帮忙。而柯南与安室朔,则谁都不愿离开毛利兰,于是不约而同地留在厨房,美其名曰“帮忙打下手”。

      一时间,水流声、规律的切菜声与锅具的轻微碰撞声构成了略显嘈杂的安宁。柯南一边剥着蒜瓣,一边用仅有身旁之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

      “听说你入学帝丹小学了?”

      安室朔正仔细地将洗净的番茄蒂剜去,闻言头也没抬,“听说你通过越级考试升上六年级了?”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在柯南身高上微妙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对上他视线。

      “这么巧,我上的也是六年级。”

      柯南眉心一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

      “所以,”安室朔截断他的话,“你该不会是担心,‘帝丹天才儿童’的称号被我这个后来者抢走吧?”他放下小刀,拿起另一个番茄,慢条斯理地补充,“毕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可不是某个本该读大学却硬要混在小学里的名侦探。”

      柯南被他噎得一滞,随即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你这样待在她身边,对她来说很危险吗?”他想起灰原的提醒,语气带了些警告:“我听灰原说了,你……情况特殊,发作起来不仅会伤害自己,也可能波及身边人。”

      安室朔漆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温度,冷淡道:“再怎么危险,也总比一个走到哪儿,案件就跟到哪儿的移动死神要强一些吧?”

      柯南一时语塞,有些气结:“喂,我那是——!”

      “不过,”安室朔再次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故作老成的赞许,“我觉得你之前的做法,倒是非常正确。”

      柯南一愣:“……什么?”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不让她陷入危险,不让她因真相而难过吗?”安室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个小大人般,用一种洞悉一切的口吻总结,“那么,唯一的做法,就是欺骗她,隐瞒她,直到永远。在这一点上,你做得非常、非常正确,请务必继续保持。”

      柯南:“……”

      他捏着手里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蒜瓣,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这小鬼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最阴阳怪气的嘲讽。

      “要不要比一下?”安室朔忽然提议。

      “……比什么?”

      “看看开学后,我们两个到底谁能在学业上越级得更快,跳得更高。”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属于他这个年龄毫不掩饰的挑衅,“一个本该读大学的人,要是输给了我这个小学生,那场面想想都觉得……挺丢脸的。”

      柯南:“……”

      谁要跟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小鬼比这种幼稚的东西啊!这家伙简直比犯罪嫌疑人还难沟通!

      “啊!怎么会这样?”

      一声短促的惊叫适时打断两个小学鸡的对峙。

      柯南与安室朔同时抬头,目光投向流理台。只见伊藤小姐正错愕地盯着台面上那只仅解冻到一半的整鸡。鸡肉表层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但其中一条鸡腿却从根部赫然缺了一大块,断口处筋肉外翻,呈现出粗暴的撕裂状,与刀具切割的平滑截面截然不同。

      “真是奇怪,”伊藤小姐蹙紧眉头,语气困惑,“我从冷藏层取出来时明明还是完整的,就放在这里处理其他食材的工夫,怎么会……”

      兰闻声走近,俯身细看那参差的缺口,“会不会是被老鼠偷吃了?”

      “不太像。”接话的是矢上徹。他也走了过来,躬身仔细检视着断口。“看这撕裂的力度和缺失的肉量,普通家鼠或田鼠很难造成。倒更像是被体型更大、咬合力更强的动物,比如饥饿的野狗或者豺狼,猛地撕扯拽走的。”

      野狗。豺狼。

      这两个词把暖意融融的厨房蒙上了一层阴影。众人都清楚,在这样严酷的暴风雪天气,被饥饿逼入绝境的掠食者会变得具有何等的攻击性。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柯南很快从对方眼中解读出某种胜负欲,嘴角狠狠一抽。

      这家伙不会吧……?

      事实证明这家伙真的会。

      两个小小的身影几乎同时动起来,开始以惊人的效率检查厨房的每个角落——流理台下、橱柜缝隙、垃圾桶后方,甚至打开了通向杂物间的小门。他们楼上楼下无声奔忙的异常举动,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样,两位小侦探?”闻声凑过来的园子倚在门边,笑嘻嘻地问,“找到偷吃鸡肉的毛贼了吗?”

      “没有。”安室朔干脆地回答,他刚检查完杂物间出来,“但发现了些别的东西。”说着又意味不明地瞥了柯南一眼,丝毫没有共享线索的意思。

      柯南却并不在意,捏起那根在厨房与杂间门缝中寻获的头发。发丝不算长,带着松散的波浪弧度,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异常醒目的金色。

      “根据现场的痕迹,以及这个证物来看,潜入者既不是狗,也不是野生生物。”

      “是人。”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得出结论。

      “喂,工藤,”一直靠在厨房门口关注事态的服部平次,这时才压低声音凑到柯南耳边,“你不会真打算陪那个小鬼玩这种侦探游戏吧?”

      “不是游戏。”

      柯南镜片映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声音凝重:“别墅里确实有外人潜入过。而且对方很可能还没走远,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角落。”

      服部心中一凛,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晦暗庭院。尽管暴风雪依然猛烈,但别墅复杂的结构确实提供了不少隐蔽的藏身之处。既然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次,就极有可能再潜入第二次。

      这个意外的插曲最终因线索有限而暂时搁置。伊藤小姐将那只残缺的鸡重新处理,晚餐的准备工作最终在一种略显沉重的氛围中继续。

      然而晚饭时分,安室朔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起来。

      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红晕,像是被火苗从内里灼烧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浅短。兰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取来体温计测量,水银柱最终攀升到的数字让她心疼地拧起了眉。

      39摄氏度。

      想到这孩子本就虚弱的体质,加上为了找“鸡肉失窃”的线索又在别墅外围短暂逗留,恐怕就是那时着了风寒。她立刻将已然有些昏沉的安室朔抱上二楼,而后帮他脱下外套和鞋袜,又将那条珍视的红围巾叠好放在枕边。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兰刚喂他服下退烧药,闻言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这个平日表现得异常早熟独立的孩子,唯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流露出需要依赖的一面。

      “别这么说。”她柔声安慰:“好好睡一觉,发发汗,明天就会好多了。”

      安室朔眨了眨眼,黑瞳因发烧而呈现些许迷离。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你会讨厌麻烦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

      兰立刻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担忧,于是温柔地笑了笑,帮他更换额上的毛巾。

      “不会哦。每个人都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这从来都不是麻烦。而且……”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小朔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

      少年身体微微放松,却又忽然撇了撇嘴:“你不该那么快原谅那个日本公安的。太便宜他了。”

      兰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后耳尖泛红,小声辩解:“没有原谅哦。”她俏皮地眨眨眼,“我并没有说要和他交往。”

      安室朔愣了片刻,随即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兰眼中渐渐浮现出惊讶与纠结,半晌才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

      待他重新躺好。兰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却听见他又开口:“江户川柯南说,我和他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是你安排的吗?”

      “我觉得你或许能从他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学着怎么欺骗你吗?”

      她拧毛巾的手一顿,轻轻叹口气:“欺骗只是他选择的方式,有的人能接受,有的人不能。新——柯南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保护我,但这并不代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安室朔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热气,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再过两天东京的樱花就要开了。”兰转移了话题,语气温柔,“开学前我带你去看,但你也要答应我,开学后试着和柯南好好相处,可以吗?”

      安室朔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虽然不喜欢那家伙,但如果这是她想看到的事,那他也可以做到。

      回到客厅时,众人正聚在一起。安室透抬眸与她视线相接,兰微微摇头示意无事,随即脚步未停,转身又折回了厨房的方向。

      时针在无声地前进中缓缓指向九点。窗外原本有减弱迹象的风雪,竟毫无预兆地再度变得狂暴。等兰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却发现只剩下园子、安室透、服部、柯南、以及矢上徹几人坐在一起玩牌。

      “其他人呢?”她环视一圈问。

      “都已经回房休息了。”

      园子打出一张牌,随后接话,随即又抬起眼好奇问:“小兰,你刚刚又去厨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只是把厨房隔壁的杂物间稍微整理检查了一下。”

      “那种堆东西的地方有什么好检查的。”园子不以为意,“难不成里面还真藏了偷鸡肉的大老鼠?”

      兰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毕竟是临时租借的别墅,检查清楚些总是好的,也免得给主人家添麻烦。”

      在场三个侦探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但三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谁都没有出声。

      夜色在风雪的咆哮中愈发深浓。兰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记挂着发烧的安室朔。正好牌局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安室透放下手中的牌,很自然地起身:“我陪你去看看他。”

      两人前一后踏上楼梯。二楼走廊的灯光明亮却冷清,将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一种过于安静,几乎令人屏息的凝滞感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兰走到安室朔房门前,握住门把,习惯性地向内推去——

      一股意料之外的阻力传来,门扉纹丝不动。

      “奇怪……”

      “怎么了?”紧跟在她身后的安室透立刻察觉。

      “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挡住了。”兰眉头紧蹙,又试了一次,却也只勉强推开一道细缝。

      “小朔?”

      兰透过缝隙向昏暗的内室呼唤。

      没有回应。

      甚至连呼吸声或翻身窸窣声都听不见。只有窗外风雪愈发癫狂的咆哮,透过墙壁隐隐传来,更反衬出门内的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正当她准备再次尝试推门时,安室透却突然握住了她手腕。

      “等等。”

      他制止住她想要强行推门的动作,没有解释,而是单膝跪地,侧身将脸完全贴近那道狭窄的门缝,眯起眼,借着走廊的光线向室内窥探——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静卧在阴影里。

      安室透心一沉,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抬高。

      果然,房间内侧的窗户大开着。窗帘被狂风扯得疯狂舞动,不断有雪片从洞开的窗口倒灌进来,在窗台和附近的地板上积起惨白的一层。

      “房间里的窗户是开着的。”他站起身,声音沉了下去。

      “不可能,”兰立刻摇头,“离开前我明明确认过,窗户是从内侧锁好的。”

      安室透没有争辩,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晚饭前帮忙整理房间时留意过的布局。“隔壁房间的窗户结构应该相同,而且距离不远。先试试能不能从隔壁翻过去。”

      这句话让兰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脸色一白,猛地转身急促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几乎同时,对面房间的门被拉开了,灯光师佐伯先生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兰却已无暇解释。二楼的动静惊动了楼下的人,当四人赶上来时,正看见隔壁房间的伊藤小姐一脸困惑地打开门,而兰甚至没等对方完全让开,便已闪身冲向窗边。

      安室透紧随其后,柯南和服部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服部快步跟进了隔壁房间,而柯南却在安室朔的房门前缓缓停住,蹲下了身。

      门缝虽然狭窄,但毕竟有些许余地。他将手臂一点点探入缝隙,在触及到那只冰冷的手腕后,男孩镜片后的目光渐渐沉入一片深潭。

      隔壁房间内。

      暴风雪正通过敞开的窗户疯狂倒灌,室温低得呵气成霜。兰甚至感觉不到那刺骨的寒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隔壁那扇无法开启的门上。她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一撑,便踏上了窗台。

      “喂!太危险了!”服部平次冲口而出。

      两个房间的窗户之间,只有覆盖着湿滑冰雪的外墙,没有任何护栏或平台相连。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进行攀爬,其危险性可想可知。

      “你都不拦着她吗?!”

      安室透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窗边,将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

      “右下方有一根排水管。”

      他眯起被风雪迷住的眼睛,一边牢牢拽住兰,一边努力辨认着外墙的构造,“试着往那边移动,我会拉住你。”

      兰点了点头,嘴唇紧抿。她依照指示,小心翼翼地用脚尖在结满冰壳的墙面上试探,每一次移动都极其缓慢,寻找着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安室透手臂承受着她大部分体重,服部见状,立刻上前为他提供稳固的支撑。

      几厘米,又几厘米。她的脚底终于触到了排水管。兰咬紧牙关,将一部分重量转移过去,然后开始横向挪动。她整个身体悬在两层楼高的外墙上,狂风撕扯着头发和衣襟,狂乱的雪片拍得她几乎无法睁眼。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拉长,再拉长——终于,她指尖碰到了隔壁窗台边缘。

      “可以了!”

      安室透和服部同时松了口气,但手上丝毫不敢放松。

      兰指尖发力攀上窗台,身体借势向上提起,翻身滚入了隔壁房间。冰冷的空气凝滞在黑暗中。她撑着发软的手臂从地上踉跄站起,伸手摸向墙壁——

      “啪。”

      灯光亮起。

      安室朔面朝下倒在门后。他还穿着入睡前那身单薄的衣服,伸展的手臂无力地横在门前,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连鞋都没穿。灯光照在他身上,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白色,唯有那条鲜红围巾,像冬日寻找栖息地的蟒蛇,紧紧缠绕在他脖颈上。

      那条围巾……她分明记得,离开时它还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远去。她一步步向前,膝盖软得像是要无法支撑身体重量,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具冰冷的躯体,还想要确认最后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别碰他!”

      柯南嘶哑而沉重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已经没有脉搏了。”

      兰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窗外风雪呼啸,室内寂静如墓坟,由内而外地将她包裹。她看着少年安静得近乎祥和的侧脸,看着那抹吞噬了他所有呼吸的鲜红,一直悬而未落的眼泪,终于砸在了地板上。

      这个从出生起就与毒瘾抗争、在泥泞与火光中艰难跋涉的孩子,他短暂而灰暗的生命,最终永远停驻在了这个暴虐的风雪之夜。

      他终究也没能等到樱花盛开。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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