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向舟山

2、第 2 章 有人哄就乖

　　很快，班主任领着顾清欢进了教室，元锦坐回座位上翻开没看完的武侠小说，和后桌的杨琳讨论着小说的进展，时不时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顾清欢，十八岁。”

　　简洁的自我介绍一出，后桌的男生大声起哄起来。
　　“拽姐，好拽啊。”
　　“看来我们班要来扛把子了啊。”

　　顾清欢手指攥地发白，她眼眸冷下来，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

　　元锦关上手里的武侠小说霸气地站起身，对着小姐妹说：“这帮男的真是烦死了，我今天要替天行道。”

　　小姐妹装作大惊失色，“啊，元少侠冷静啊。”

　　元锦拿起手上的语文书朝着声音最大的人砸去，“吵死了，打扰别人学习。”

　　被砸的男生捡起地上的书不屑地说：“哟！你还会学习啊。”

　　班上顿时哄堂大笑，班主任敲敲桌，让顾清欢坐到元锦旁边去。元锦气得不行，恶狠狠对小姐妹说：“真是厚脸皮等着吧，周末回家的大巴我一定会悄悄给他涨价的！”

　　小姐妹无语凝咽，“你声音大得全世界都听到了。”

　　顾清欢坐到元锦旁边，对女生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谢谢。”

　　元少侠潇洒地摆摆手，“不谢不谢。”
　　“应该的应该的。”

　　杨琳戳了戳顾清欢，从背后递去一颗陈皮糖。

　　顾清欢接过，轻声道谢，晚风吹动着教室里的窗户，在新环境的第一天她遇到两只爱屯食的小仓鼠。

　　加入仓鼠小队的第一天，顾清欢得到一堆辣条。

　　加入仓鼠小队的第二天，顾清欢获得一本没有后续的武侠小说观看机会。

　　“气死我了，哪个两元店卖的无良小说。”

　　元锦生气，武侠梦被迫结束她只能拿起桌上历史书，不久又傻乐起来，指着上面的元谋人对杨琳说：“嘿嘿，你长得好像他啊。”

　　历史老师气得不行，“高二了！你还拿初中的书来上课，元锦你实在不行回家吧！”

　　加入仓鼠小队一个星期，顾清欢始终不冷不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唯有元锦厚脸皮缠着她。

　　镇上的马路边，拉货的大车来来往往，一辆车经过就带起一堆尘土，旁边种起的绿植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顾清欢眯起眼细长的手指捏着台球杆，一身洁白的校服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台球厅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广告上的美女早已模糊不清，墙角堆着几只空啤酒瓶，瓶口泛着暗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的味道，油腻的汗臭，让人喘不过气。旁边玩着打鱼机的黄毛嘴里污言秽语，顾清欢赢了球，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站在窗前，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元锦……”顾清欢饶有兴趣地观察楼下来势冲冲的女生。

　　楼梯口传开沉重的脚步声，铁门被大力敲击。
　　“咋啦！咋啦嘛。”波浪头老板打开门，语气妩媚。
　　“李老板，我舅舅是不是在你这。”元锦气喘吁吁，语气不耐。

　　李老板啧了一声，懒懒的倒在门上。
　　“你天天这样来捣乱，我生意还做不做啦。”

　　元锦冷哼一声，推开李老板就要往里进。
　　“元彬！元彬！”李老板朝着麻将室大喊，“你侄女儿来找你了！”

　　“真的是，客人都被你们吓跑了。”李老板唉声叹气，坐在沙发上磨指甲。
　　“哎哟喂，你一个学生来这个地方搞喃嘛！”男人从里面跑出来，不耐地看着元锦，元锦拖着男人的手臂往门口拉。
　　“你再赌，我就报警抓你！”

　　男人一把把人甩开，“疯姑娘，自己回家去。”

　　元锦被甩开，眼眶泛红：“那你把舅妈挣的钱拿还来！”

　　“你不要烦我，我这里马上就能翻盘，你乖乖回家。舅舅一定能把你学费赢回来。”

　　泪水流下脸颊，烦躁的夏天有了实质性的体验。元锦抓着舅舅的手不肯放，她红着眼倔强地咬着牙。

　　“哎哟，小文彬，赶紧跟你侄女儿回去喽。”

　　外地来的商人学着本地人的口音劝阻，“吵得人心烦意乱，麻将都打不赢。”

　　被叫文彬的男人抓抓头，提着元锦的衣领往外走。
　　“等回家的嘛，你个小死娃娃。”

　　顾清欢收回视线，外地商人目光游移到她身上。
　　“学生妹，球打得可以嘛。”

　　顾清欢冷冷扫了她一眼，提起书包走了出去。

　　男人粗暴地提着文锦下楼梯，“老子都快翻盘了，你要来捣乱！”

　　“等成年就把你卖去嫁人！”

　　文锦抓住男人的手使劲一咬，趁着手松的一瞬间往外跑。

　　肋骨下的位置已经跑到疼痛难忍，泪水和汗水融为一体。夏天，令人窒息的夏天再次来到，文锦几乎快要溺死在黏腻的夏日里。

　　跑到热浪都开始凉爽，她终于大哭着停下，脚步虚浮地倒在地上。

　　顾清欢骑着外婆的小三轮停在边上，文锦抽泣着抬头。
　　“翠花？”
　　文锦呢喃，响起什么似的愤恨站起身来。

　　“一个个全都欺负我！你也骗我，你明明就不叫翠花，啊啊啊啊啊！”

　　哭声像夏天连绵的雨，长久地下。

　　“你真的好吵。”
　　顾清欢语气凉薄，静默地等着这场雨下干净。
　　“我不要跟你当朋友了！你个坏人！”
　　文锦抹去眼角的泪水，目光坚定地朝前走。

　　下雨变打雷，天气没有变好。

　　“对不起，我送你回家行吗？”顾清欢语气随意，道歉得像是挑衅。

　　文锦有台阶就下，有人哄就乖。

　　她呼出一口气，爬上三轮的后座，用衣袖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好吧，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