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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烧 冒纳罗亚火 ...


  •   “你好啊,前男友。”许令颐微微颌首,笑着碰杯,“别来无恙,祝你新一年工作顺心。

      纵使心中惊涛骇浪,也能面不改色,律师的基本职业素养了。许令颐显然是其中好手。

      “祝大律师明年案源滚滚,财源广进。”赵衍之举杯,一双灰眼睛盯着她,转眼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又将空杯转了一圈证明自己够给面子。

      许令颐突然觉得岁月待他真是仁慈,五年过去还没什么变化,人皮果然披不了太久,三言两语就现了原型——还是当年那个臭屁的小孩儿。

      许令颐随即举举酒杯,“赵总是你姐姐?”

      估计是看出许令颐的言外之意——真是歹竹出好笋。“如假包换的姐姐。”赵衍之强调,“亲的。”

      许令颐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芝庭何许人也?

      一水儿名校毕业,从帝都读到西海岸,又一路走到欧洲。拿的奖一张简历都写不下。大学时代就开始创业,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命运之神终于踩着二十的尾巴眷顾了她,踩中短视频的时代红利,名下娱乐公司连出几部爆红短剧,转瞬扭亏为盈。

      她做事说一不二,强悍精干。不少制片人背后不无恶意的叫她“泼妇”“女疯子”,但当面又是毕恭毕敬。

      坊间传闻赵芝庭家世不凡,许令颐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赵辞山的女儿——头部互联网集团的千金。

      没办法,就算赵芝庭姓赵,她也实在没法把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和眼前这个不着四六的小少爷扯上关系。

      “许小姐不信?”赵衍之耸耸肩,“难不成要看我们家的户口本?”他又故作为难的顿了顿,“这不好吧。”

      “户口本就算了。”许令颐唇角微微翘起,“我呢,现在是你姐名下艺人的临时经纪人,兼职帮你姐看合同。户口本还是太隐私,违背打工人的基本素养,还是免了吧。”

      “那就谢谢令颐姐了。”赵衍之抬手,做了一个浮夸的这边请的动作。许令颐也不客气,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别墅区不好打车,酒席散场后,许令颐走了20分钟打出租回家。

      出租车开过隧道,窗外是万家灯火和漫天星光。

      今年要是顺利就换车吧,许令颐抿唇一笑,调高手机亮度,继续处理晚宴期间实习生发过来的文件。

      到家,例行公事锁门、烧水、换衣服、开电脑继续工作。

      没坐多久感觉脑壳隐隐作疼,一测温度,果不其然,38°。

      打开手机请假,就水吃一颗退烧药,然后关灯上床准备睡觉。

      许令颐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平时倒头就睡的她,今天辗转反侧睡不着。

      最后慢慢追入梦乡,迷迷糊糊间竟然梦见夏威夷。

      赵衍之穿着沙滩服,对她招手大笑。

      “冒纳罗亚火山的脉搏在我体内流淌。”她低语。

      人生前十七年,她活的循规蹈矩却又举步维艰。

      她的家乡是真正的不毛之地,充满桎梏,满是藩篱。

      她有两个姐姐,出生前母亲心心念念,从菩萨求到耶和华,只希望肚子争气一会,生个儿子,以后就不用再吃十月怀胎的苦。

      结果一撇腿,又是个丫头。

      父亲沮丧的直皱眉,给她取名许招娣,想送人又送不出去。

      这一段是从奶奶的哭骂和母亲的叹息中拼凑出来的,毕竟,从她出生起,萦绕在耳边的就是奶奶的叫骂和母亲的哭泣。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坐三轮车去镇里,因为没有户口上不了小学,被奶奶拉去上户口。

      “她叫许招娣,生日是一月份的,大概是一月初,哎呦具体的哪里记得的,您随便写一个好了。”奶奶拽着她的手臂,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告诉登记员。

      登记员把户口本递给奶奶,过了几个月唯一识字的父亲回家一看,登记员给她的名字打成了许召怡,气得直跳脚,痛骂登记的死丫头要让老许家断子绝孙啊。

      再去镇里问,一个两个登记员你看我我看你,都说这名儿用就用着吧,改起来可麻烦。就这样,许招娣稀里糊涂就成了许召怡。

      她九岁那年,她的弟弟,全家的宝贝终于出生了。

      父亲为了给他取名费尽了心思,打开备忘录,从在城里做教书先生的远方表亲到村头的算命瞎子,挨个客客气气的问给儿子什么名字好,那两天她求了好久才买的新华字典几乎被父亲翻烂。

      最后,父亲从《易经》里给儿子找了个名字叫“牧谦”,满意的不得了。

      提起这事,村里的大妈一口痰啐在地上,“许国柱和王芳芳俩人加起来小学都没毕业,还给儿子取这么个有文化的名,糊弄谁呢。”

      奶奶听着只是冷笑,举着苕帚和村口的老太对骂,“不就是嫉妒我们家牧谦聪明有本事吗。读书聪明长相俊俏,哪像你哪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

      确实,许牧谦很聪明,奶奶的证据是长头发比别的孩子晚,比旁的孩子更早会叫人。

      但是许召怡更胜一筹。

      她忘不了十岁那年,大姐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带着一摞钱摸到家里,父母口口声声说要男方对女儿好,但转眼收了钱就催着刚满十八的大女儿上花轿。

      大姐婚后过的并不好,娶媳妇的钱耗空了男方一家的家底,她白天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洗衣做饭。过年回家和母亲掉眼泪诉苦,母亲听了一同抹眼泪,又摇着她的手劝她,“生个孩子就好了,女人都这样。”

      许召怡在心里冷笑,生个孩子一份钱不会变两份,却要多养一个人,怎么算都没法更好。

      那一年,二姐孤身一人跑去了大城市打工,从此每年年末给家里打笔钱,父亲总是就着唾沫星子数钞票。最后盖棺定论,“太少,太少。还是读书好,以后赚大钱还得靠招娣。”

      他不知道,每一年,二姐都会悄悄打一笔钱给学校的老师,用作许召怡的书费和学费,她偶尔会和召怡打电话,说,“妹啊,你只能读书,你是最聪明的,一定要好好读书啊。”

      她说,她知道,她只能读书。

      从此之后,她永远是最刻苦的,连跳两级,还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高中。

      在奶奶嘴里,她从“那个赔钱货三丫头”变成了“牧谦姐姐”。直到她高一迷上了看小说,那时候老师说乡下孩子要和城里孩子竞争,最大的劣势是英语听力和语文作文,要多看小说和英文电影。

      那时候周末她就拿着父亲摔过无数次、已经千疮百孔的旧手机,蜷在煤油灯下看小说和电影。张爱玲、李碧华、亦舒、张恨水……,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一次月考,她罕见掉下了前十,父亲大失所望,指着她的鼻子怒骂她是个玩蛋货,看小说看坏了脑子,对不起全家供她读书。

      她心说,学历在你们眼里不过是更好的嫁妆,能让我买一个比大姐更贵的价格。

      高三她压力很大,上课学,下课学,走路吃饭也在听英文磁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压力太大越大考的越差,她越焦虑,第一年考高考,果不其然她考砸了。

      父亲看着成绩猩红着眼睛扬手要打她,说她就是小说电影看昏了头,却不知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碰过小说。

      许牧谦拦在父亲的拳头前,哭着求他不要打姐姐。她平静通知家人她要复读,家暴犯法她要报警全家都难看。父亲才堪堪收手,叹着气要许召怡报公费师范生,早点回馈家里。

      她毫不犹豫选择复读,盘算着手里攒下来的钱够不够活一年。

      出人意料,妈妈和两个姐姐都支持她的决定,给她凑了一笔复读的钱,二姐还把自己的旧手机给了她。

      许召怡突然安静下来了,她分析了自己第一年考不好的原因,认认真真做好常考题分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闲下来偶尔看看小说,高三的考生都焦虑的恨不得跳起来,问她,“学霸不紧张吗?”,她笑着说,“紧张也要去考啊。”

      那一年,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到H大。

      大一听着咨询和法律高到令人咋舌的工资,发现自己数学实在不占优势后,毫不犹豫转到法律系。从大一到大四,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表彰名单卷卷有她名,大三不出意料的保研名校。

      但她的大学生活并不乏善可陈,整日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事实上,她靠着奖学金,做勤工俭学,接稿做家教。给自己配了度数合适的眼睛,买了牙套,学会了穿搭和化妆。

      她去不同的教室旁听,学拳击和架子鼓,去山区支教,在写字楼里实习,写小说,当过酒吧驻唱,排话剧拍微电影,靠廉价航班和绿皮火车一个人走了大半个中国。

      她的备忘录永远满满当当到让人眼前一黑,被各式各样的计划填满。她永远精力充沛,对新知识和新体验满怀渴望。

      “人生就这么长,想体验的都体验一下呗。百年之后要么上图书馆,要么下电影院。”被人问起时她总是说的漫不经心。

      研一暑假她收到了母亲的电话,嗫嚅道:“弟弟中考没考好,要进市里的学校要交两万块钱,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你这个做做姐姐的想点办法。”许召怡查了一眼银行卡的余额,正想说我来想办法,对面传来父亲带着酒气的怒骂,“这丫头有钱的,给弟弟拿点实在是应该的。在那磨磨蹭蹭什么呢。”

      许召怡果断挂掉电话,报了一个三万块的寒假交换项目,目的地是地球另一端的金融中心。

      那就送自己一场旅行吧。

      或许冥冥之中有天意注定,为了奖赏她叛逃的勇气,23岁生日前夕,她遇到了他。

      赵衍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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