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细尘归》琢华

1、第一面 我第一

　　我第一次见到凌晟，他在大街上偷东西。
　　我第二次见到凌晟，他在南风倌装小倌骗人钱财。
　　我第三次见到他，才知道他是西北战场上投敌叛国的叛将。
　　大景宁兴二年淮州城。
　　淮州地处大景西南一角，是相对偏远之地。
　　天已破晓，淮州城的大街上已是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人流繁盛，百业千行，从楼叠嶂。
　　有支摊位贩卖日常货品的小商贩，有支起大铁锅熬煮喷香扑鼻的面食。
　　搅着大铁锅的李家娘子额头缀满汗水，给来摊位的食客舀着新煮好的肉沫面。
　　而在大街右侧的食鼎楼上，夏景修则穿着一身捕快的官袍托着腮靠在阁楼上百无聊赖的望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耳边不时传来同僚喝酒喧闹的声音。
　　这是他来到淮州城的第二个月。
　　他与其他捕快不同。
　　他并非是招募而来，而是拿着将军府的文书来到这的。
　　所以当地府衙二话不说便同意他留在了此处。
　　夏景修正发着呆，突然觉得肩被人撞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瞧见邻座的王虎嘴里呲着两个小虎牙，脸上带着两坨绯色笑呵呵的望着他。
　　他喝的酒很多，腰间挂的铁尺歪七八扭的系着。
　　“夏兄弟，怎么不喝啊，好不容易轮到咱们休息，怎么不好好消遣一下。”
　　捕快向来工作繁忙，平日协助知府大人破案都要比限，若是在约定时间破不出，便要狠加责罚，像他们能有时间出来喝酒的日子并不多。
　　“别管他，我看夏兄弟是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群做贱业的人！”
　　酒桌上倏地传出突兀的声音。
　　对面满身肥肉的齐胖子故意很大声端起酒桌上的酒碗。
　　他近些年越发圆滚，原本的捕快袍子穿在他身上都似乎有涨裂的风险。
　　“看夏兄一脸心不在焉，明显是压根看不上我们，毕竟谁像夏兄，那可是京城来的人啊，与我们这群大老粗可有云泥之分。”
　　知府虽然隐瞒了夏景修的来历，但是不少捕快还是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他来自京城。
　　夏景修静静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理会。
　　他知晓齐胖子为何突然饭桌上刁难他。
　　齐胖子前几日在街上借着知府的名声想要收李家娘子管理费，被夏景修打搅，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捕快的俸禄不高，齐胖子能把自己喂的这般胖，平日没少欺压淮州城的商贩。
　　他同知府有两分关系便大肆敛财，其他捕快不敢得罪知府大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瞧见。
　　偏偏夏景修并没有在乎他。
　　他把这件事告知了知府，最后只落得了知府一阵数落，害他憋了一大口气，也只能在酒桌上出出。
　　夏景修来此地后，一直独来独往，若不是王虎热情寻他，他是断不会同他们一起喝酒的。
　　齐胖子见夏景修压根瞧不上他，哼哼的擤了擤鼻继续闷头喝酒了。
　　夏景修不喜欢喝酒，找来店小二要了盏茶水。
　　望着底下人头攒动的百姓，他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宁静。
　　若是能护佑一地百姓，他从京城跑出便有了意义。
　　忽然他瞥见街道上多了一副俊秀的面庞。
　　“臭小子，不长眼啊！”
　　膀大腰圆穿着紫衣锦袍的卢员外一把揪住刚刚撞到他身上青年的衣领。
　　青年穿着一身褐色的布衣，细瘦的腰段用淡黄色的长布松垮的系着，满头黑色乌发用一根木簪利落的束着。
　　一脸笑面望向满是怒意蹙眉的卢员外。
　　“臭小子，不看路吗？我这身锦衣可是刚从绸缎庄买的，十两一匹，若是被你身上这脏衣服碰脏了你赔的起吗？”
　　“抱歉，老爷。”
　　青年急忙躬身朝卢员外拜了拜。
　　他手指向前方接着道：“刚才前面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我盯人家姑娘盯出了神，一时眼拙撞了老爷，还请老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一次。”
　　卢员外见青年认错认得诚恳，也没了追究的意思，瞪了眼青年后继续大摇大摆的朝街里走去。
　　夏景修望着下面的俩人，总觉得哪点不对。
　　在青年往原本的方向继续走时，他眼尖的发现他胸口似乎鼓了一点。
　　“贼！”
　　凭着敏锐的感知力，他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他忙放下手里的茶盏，抄起一旁的佩剑，脚尖一旋在阁楼木梁上一跃而下。
　　青年走了一段，忽觉得身后多了股劲风。
　　眼眸瞬间一冷，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夏景修本想一下抓住青年的肩膀，却整个扑了个空。
　　伴随着一阵风流涌动，树上晶莹的露珠从叶片滑落，滚落入尘泥中，他此生见到了凌晟的第一面。
　　一阵马车疾驰而过，尘土飞扬中青年转过身，长风呼啸，似有惊涛之声。
　　凌晟面容平静，嘴角的笑意凝滞在脸上，但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时，眼里闪动幽异的光亮，明明是笑着的，却给人有拒之于千里之外之感。
　　夏景修是从三楼阁楼上跳下来的，一瞬间便赚足了所有人的目光。
　　捕快是有本事的，但能有如此轻功的还甚是少见，不多时俩人周边便围了一圈男女老少。
　　“捕快大人为何这般盯着我。”
　　凌晟的目光朝夏景修腰间的令牌瞥了瞥，一脸若无其事。
　　“莫非…”他眼珠一转道：“莫非大人瞧上我了。”
　　“大人，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他说完双手忙打着摆后退几步喊道。
　　“你在胡说什么！”
　　夏景修还头一次见这般不要脸的男人忙拿着剑往前走了几步。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是他那几个还没完全喝到烂醉的捕快同僚从楼上跑下来找他。
　　“夏景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从楼上跑下来了！”
　　王虎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扶着一旁的王成的肩膀埋怨道。
　　“今日…又不是我们当差。”王虎小声嘀咕着。
　　夏景修则全然不顾拿起手里的剑指向对面的凌晟正气凛然的喊道。
　　“我在楼上喝茶亲眼看到你偷别人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