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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仙楼 有钱的阎王 ...

  •   棺盖在喑哑哭声中被缓缓推开,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容貌不俗,气质端庄。死者此刻已被阖上双眼,比起描述中说的那般面带惊惧的凄惨死状,如今看着倒也还算安详。

      寿衣选了高领的制式,遮住了脖子上瞩目的青紫,拨开衣领细看,侧颈处还有数道被指甲划破的伤痕,女人是在挣扎中被掐死的。

      胳膊处有些许青褐色的指印,大小不一,均是混乱中拖拽所导致。除去正常大小的手印是王侍郎的,还有一些大得出奇的,布满了近乎半支上臂,看来便是鬼手留下的。

      自从掌控了腾蛇化形之术后,宋韫又发现了十分好用的技能,那便是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打开和关闭“队内语音”。尤其在腾蛇忍不住话痨烦人的时候,随时可以闭麦,换得一刻清净。

      当着众人的面,宋韫学着影视剧里道士驱邪的架势,将桃木剑靠近尸身,摇动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腾蛇的声音在耳内响起。

      “她的躯壳内还残留有一丝很微弱的妖气,看样子那妖怪逃的匆忙,手脚不够干净,留下了痕迹。”

      “总觉得怪怪的……如果是蓄谋已久的一次作案,不该会这么慌张,还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宋韫一边在心底传音给滕琰,一边不动声色继续做法。

      “犯了三十多起案子,一直做的那么隐蔽,如今偏偏这一起干得如此高调,就仿佛……”

      滕琰冷哼,“仿佛在叫嚣着——快来抓我。”

      “居然敢这么公然挑衅,这孽障到底是什么来头。”宋韫有点好奇,这么猖狂的家伙要是落到齐潇的手里,该会是什么下场。

      临别时,宋韫留了注有妖力的符箓,有了旋龟气息的威慑,寻常妖物便不敢靠近,若是那鬼手再来也能及时感应到,并拖住它片刻。

      踏出府门,从胡同里转几道弯便是繁华的市井。大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条河道横跨街市,两岸商铺林立,车马喧闹,人群熙攘。走过桥头,河上船只密布,桥下船夫歌声、桥下小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生机勃勃之景象与侍郎府内的愁云惨淡,俨然两番天地。

      黑无常装扮做衙役模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默默递上手里的地图。齐潇接过摊开,地图上绘制了京城三十六处失踪人口的住所,是从当地公廨里抄录得来。

      这些住所排布得极其分散,位置也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律可循,受害者的选取看起来十分随机。

      齐潇指向唯一特别的一户——赵家,旁边注着“已寻回”。宋韫了然,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能回来,这位已经疯了的女子身上,定有蹊跷。

      华灯初上,京城内不设宵禁,路上仍是人声鼎沸。忙活半日,众人也饥肠辘辘,索性明日再继续探寻真相。沿街灯火一盏盏亮起,一行人下榻至城内最热闹红火的醉仙楼。

      齐潇特地选了大堂里往来行人最热闹的地方,小二呈上了酒菜佳肴。滕琰已变回了人身,喝得十分欢畅,“‘一杯罗浮春,远饷采微客’,这罗浮春醉不醉仙不知道,倒是要先醉我这妖了。”

      “你要是醉了,我就把你变成铲子刨地用,正好给你醒醒酒。”宋韫无情地威胁他,毕竟他的原主人一直以来便是这么对付他的。

      此时隔壁桌酒过三巡,语调渐高,传来了阵阵议论声:“你听说了吗,昨日侍郎府上,闹出了人命!”

      “嗬!这么大的事,谁人不知,经过那府邸门口,都能听到里面哭声震天。说是侍郎夫人昨夜暴病而亡,那侍郎也一夜病倒,卧床不起……”

      “我听说可不是什么暴病,是有鬼作祟!这都已经第三十七起了!之前都传言这鬼怪专挑在下雨天,对未出阁的女子或寡妇下手,坊间都在传莫不是什么采花鬼……怪就怪在这次居然是有夫之妇。”

      “该不会侍郎府上被下了什么毒咒,或是犯了什么忌讳,这才被鬼盯上了报复?”

      “素闻这王侍郎为官清廉刚正,怕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家母听闻这件事,还同我说起,四十年前也有一桩相似的怪事,接连数十家官家小姐失踪,再也未能找回……”

      “居然有这等怪事……严兄也是官场中人,最近还是小心些好。”

      “是是,多谢提醒,小女也未曾出阁,最近还需锁好门窗,防止着了歹徒的道。”

      齐潇不动声色,在纸条上写下“速查失踪人家门第。”

      轻念一声:“去。”

      纸条迅速燃烧殆尽,传给了待命中的牛头马面。

      宋韫见状,也默默取出一张符纸,转腕注入灵力,悄悄飞入严姓男子的袖中。

      人多眼杂,宋韫举起酒杯,凑到齐潇耳边,“齐潇,你有没有觉得,从我们入京以来,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齐潇自如地举杯轻碰,一口灌下,他微微俯下身,酒香醇烈,气息在宋韫耳畔萦绕,“发现了,不过来者没有杀气,也感知不到恶意。但这样偷偷摸摸的跟踪,怕是别有用心……还是小心为上。”

      宋韫觉得那目光的存在感突然变强了几分,有种背后被狠狠瞪了一眼的错觉,再加上咫尺间的气息喷到颈上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战。他朝背后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目光的来源,只看得到觥筹交错的人群和往来忙碌的店小二。

      他回过头,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我一直都有点想问你……为何你一直以来都是僧人装束,但并不戒酒肉?”

      齐潇脸色被酒意染得微醺,看不透的美丽眼眸也像汪了一泉春水,此刻带着些旖旎的色彩。他又凑近些,嘴唇都快要靠到宋韫的耳垂上。

      “我在升神之时,见到了佛祖,便问他,弟子可还需要守戒?佛祖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我便无需再执着于虚妄戒律,你说……我解的可对?”

      宋韫讪笑不答,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感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佛说OK”吗?不愧是佛祖,包容心真是够强的……不过这听起来更像随口胡诌的玩笑话。

      他后仰了一些,抬眼正对上那双眼眸,只觉得视线都有些发烫。还没来得及偏过脸,另一颗脑袋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腾蛇也听听……”

      “……”

      如果不是因为正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刻滕琰恐怕立马就要被变成把铲子。

      酒足饭饱后,便各自回了房。订的是酒楼里的两间上房,宋韫拽着醉醺醺的滕琰步入房内,只见两张黑漆钿镙床,顿觉大开眼界,没想到古代居然还有双床房。

      他把滕琰甩到床上,一沾床榻,像有自动感应一般,醉汉立马变为了大蟒盘踞在床上。防止有人闯入看到腾蛇真身,宋韫锁好门关好窗,一番忙活才坐下倒茶。他细细回想白天王侍郎描述的内容,总觉得哪里有些莫名的古怪。

      “嗒…嗒…嗒……”有规律的敲击声出现在身后,宋韫转过头去,原来是蛇尾垂到了床下敲击地板的声音。

      原来是这里不对劲!

      宋韫敲开齐潇房门,齐潇已脱去了外袍,一身素衣来迎。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宋韫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我刚准备打坐修禅,还未睡下。”

      “那我快些和你说完。”宋韫拉着齐潇袖子坐下,低声道:“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有些古怪。那王侍郎描述敲门声时,说那声音越来越近,既是敲门,声音顶多越来越响,又怎会越来越近?”

      “你是不是觉得那声音更像是敲击地板的声响?”齐潇一只手捧着脸,侧过头瞧着他。

      “是!你也这么觉得吗?难怪……你当时一直垂头踱步,原来是早已发现。”

      宋韫摆弄着滕琰给他扎的小辫发尾,陷入沉思,“如果这鬼手从地下而来又消失在地下的话,顺着这个方向找,会不会能发现那怪物的老巢。”

      齐潇对他的想法表示认可,补充道:“明日再去赵家女那里找一找线索,这些尚未明了的问题也许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隔壁传来了聒噪的拍门声,见无人应答,竟开始踹起来门来,伴随着小二的劝阻声和打骂声,隔墙传入耳中。

      宋韫想起隔壁正在梦乡里的一坨巨蟒,赶紧出门查看究竟。

      那番动静不小,吸引了来往的不少人观望,房外聚了一堆凑热闹的看客。

      人群中央围着个穿金戴银的肥硕男人,左拥右抱着两个美娇娘,地上跪着劝阻未果的店小二,正抱着脑袋躲避男人侍从的踢打。

      周围议论纷纷,男人全然不放在心上,借着酒劲高声嚷嚷:“里面的人给我出来!这是小爷我住惯了的房间,我出双倍的价格,这间房间,爷要了!”

      不知是哪里来的土大款,在这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见他又要踹门,宋韫闪到门前,四两拨千斤,轻轻一格挡,男人肥硕的身躯踉跄数步,险些撂倒了怀里的女人们。

      “这是贫道的房间。”宋韫双手交叉在胸前,“大爷这是做甚,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要住这间房,劳烦尊驾另寻下榻之处。”

      家丁扶起胖男人,那人似是酒醒了一些,眯眼定睛瞧向他,“你一个人,住两张床?”

      “我与友人一同住在此,友人已睡下,还望莫要打扰他休息。”宋韫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此刻还是和颜悦色。

      男人瞧仔细了来人容貌,竟是个明眸皓齿的年轻道士,好看的眼睛像是会勾人一般,看得他色心顿起,无赖道:

      “我看你这穷道士,也不像住得起这上房的样子,人嘛……倒是有几分姿色,莫不是与哪家高门大户家的寡妇通奸,在这里私会做见不得人的事吧!”

      说罢手就要往宋韫肩上送,手还没碰触到便被灵巧地躲开,男人扑了空,嘴却一点闲不住,又无赖道,“你若不肯割爱,那我们便一同住下,反正两张床也互不干扰,你若要一同快活,我也欢迎啊哈哈哈……”

      随从们见状要来抓住宋韫,宋韫见他敬酒不吃,朝一旁淡定看热闹的齐潇使了个眼色。

      齐潇心领神会,穿越人群挡在了中间,“阿弥陀佛。”

      宋韫耳力非凡,听到人群里有姑娘们交头接耳:“好俊俏的小和尚。”

      “房间是贫僧定的,施主若实在喜欢,不如随我们到隔壁房间玩个游戏,若你赢了,这房间分文不要让给你。”

      男人见他俩手无寸铁,看着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再瞟向身后的小道士,见他勾唇一笑,自是酥了半边,哪里顾得上别的,叫上家丁便朝齐潇房里走去。

      “爷倒要看看你们要玩什么花样。”

      男人还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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