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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旋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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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清溪村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尖锐的叫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打破了苏家小院的平静。
“苏家老哥!在家吗?在家就出来回个话!”一个略带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苏家门外响起,声音的主人显然中气十足,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苏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整理着脑海中关于农业方面的知识。听到外面的叫喊声,她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她知道,这一定是王家又来人了。
屋内的苏父听到外面的叫喊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农具,面露难色地对一旁的苏母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这才过了几天,他们又找上门来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母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愤怒。她知道王家这次来者不善,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就在两人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爹,娘,我去看看。”说话的是苏成,他从屋里走了出来,面容平静,眼神沉稳而坚定,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他走到院子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站在苏家门口的是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绸布衣裳,但衣服上却沾染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留着两撇鼠须,三角眼微微眯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不屑,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正是王家派来的管事,平日里仗着王家的势力,在村里也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
“哟,原来是苏家大郎回来了。”汉子看到苏成,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脸上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斜着眼睛打量着苏成,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不在府城里享福,跑回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苏成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神色平静地看着汉子,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家叔,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哼,明知故问!”汉子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语气倨傲地说道:“我可是奉了我们老爷的命来听准话的。你们苏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我家老爷可是好心好意,帮你们家还了债,你们可别不识抬举!”
苏父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苏成身边,低声说道:“成儿,这……这可怎么办?他们是铁了心要逼婚啊!”
苏成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过头,继续对汉子说道:“王家叔,这事咱得缓缓。”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和无奈:“你也看到了,小妹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命,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呢。你们王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让一个病秧子进门吧?这要是冲撞了贵府,那可就不好了。”
汉子显然没料到苏成会这么说,他原本以为苏家会百般抵赖,没想到苏成竟然主动示弱,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一愣,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收敛了几分,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可是这婚约……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岂能说改就改?”
“婚约的事,我苏家一口吐不出两言,自然是认的。”苏成不慌不忙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只是晴丫头身体实在不行,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们王家一向讲究孝道,也讲究人情吧?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弱的女子嫁人吧?还请王家叔回去禀告王老爷,再宽限我们苏家一些时日,等晴丫头身体好些了,我们苏家定会给王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汉子似乎还想再争辩几句,但看到苏成站得笔直,眼神中透着几分锐利和坚定,他心中也有些打鼓。他知道苏成在府城里做工,也见过一些世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善地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宽限你们一个月。不过你们苏家可别想耍什么花招,这事是跑不掉的!一个月后,我们老爷会亲自来苏家问话!”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看着汉子离去的背影,苏家门前总算恢复了安静。苏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她拉着苏成的手,欣慰地说道:“成儿,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回来,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成点点头,脸上并没有放松的神情,他沉声说道:“娘,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延之计罢了。王家既然敢派人来闹,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咱们必须尽快想出一个长久的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否则后患无穷。”
这场闹剧让一直躲在屋里观察的苏晴更加清楚地看清了眼下的局势。她知道自己暂时脱了身,赢得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但这只是暂时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王家就像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她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彻底解决这桩婚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家人再为她受这种委屈和煎熬。
接下来的几日,苏晴借着身体尚未痊愈的名义,开始在清溪村中四处走动起来。一方面,她想尽快熟悉清溪村的环境,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以便更好地融入这个新的身份和生活;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从村民的口中了解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为自己未来的计划铺路。
清溪村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村庄,依山傍水,环境优美。村子周围河渠纵横,水网密布,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滋养着两岸的田地和人家。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几亩水田,田地里种满了绿油油的稻苗,微风吹过,掀起层层绿浪,煞是好看。
村中的道路是用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而成的,虽然略显简陋,但还算平整,足够通行牛车和行人。苏晴一路走一路看,感受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乡村气息,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这里的地理条件虽然十分优越,水资源丰富,土地肥沃,但农业生产方式却相当落后,仍然完全依赖于天时和人力,效率低下。
这天,苏晴走到村口的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看到一群妇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闲聊着家常。她们的声音很大,远远地就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嗓门特别大的中年妇人引起了苏晴的注意。
她听周围的人都喊她“王婶”,她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也是一个媒婆,经常帮村里的人说媒拉纤,消息十分灵通。
王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苏晴,她立刻热情地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苏家丫头吗?身体好了些没?瞧着比前几天精神多了!快过来这边坐坐!”
苏晴笑着点了点头,走到王婶身边,顺势和她聊了几句家常。王婶为人热情健谈,三言两语就和苏晴熟络起来。苏晴也巧妙地引导话题,不一会儿就从王婶的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村中几户人家最近因为田地分配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吵得不可开交;又比如县令的公子范攀最近正在四处收购稻谷,似乎与今年秋收之后的粮价有着某种关联。
另一边,不远处的田头传来阵阵吆喝声,苏晴抬头看去,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一名老者在商量着什么。
那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似乎在讲解着什么农事。苏晴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李大伯。
李大伯是清溪村里最有经验的农民,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尊敬有加,遇到什么农事上的难题,都会来向他请教。苏晴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了解情况的机会。她决定走上前去,和李大伯攀谈一番。
等那几个村民散去后,苏晴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李大伯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轻声喊道:“李大伯,您好。”
李大伯听到有人叫他,转过身来,看到是苏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哟,是晴丫头啊!身体好些了吗?瞧着气色不错。”
苏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李大伯关心,已经好多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从小就喜欢在田里玩,那时候还经常缠着您问这问那的,您还记得吗?”
李大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当然记得!你这丫头小时候就对田里的事感兴趣,问的问题也古灵精怪的,可把我给难住了不少次。”他用手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怎么,长大了倒反而少见了?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这些田间地头的事了呢。”
苏晴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哪能忘了?只是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少有机会下田。现在病了一场,反而觉得还是田里的空气最清新,让人舒坦。”
她指着田里的稻苗,装作好奇地问道:“李大伯,您刚才在教他们什么呢?看你们说得挺热闹的。”
李大伯见她对农事感兴趣,也来了兴致,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刚才我在教他们如何辨别稻谷成熟的最佳时间。这稻谷啊,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收的,得看它的颜色、颗粒的饱满程度,还有田里的水情等等,这些都有讲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田里拔起一株稻穗,仔细地向苏晴讲解起来,从稻谷的生长过程,到不同生长阶段的特征,再到如何根据天气和土壤情况进行管理,讲得十分详细。
苏晴听得十分认真,她虽然是农业大学的研究生,但她研究的更多的是理论和实验室里的技术,对于这种传统的农耕经验了解得并不多。
李大伯的讲解正好弥补了她这方面的不足,让她对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有了更直观、更深入的了解。她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李大伯也耐心解答,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等村民们重新回到田里忙碌后,李大伯笑着对苏晴说道:“晴丫头,你要是真对这些农事感兴趣,以后可以常来田里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种了几十年地,这些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苏晴闻言大喜,连忙道谢:“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常来向李大伯请教。”
通过与王婶的闲聊,苏晴了解到了村里的一些人际关系和一些潜在的信息,而与李大伯的交谈,则让她对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回到家后,苏晴将今天打听到的信息在脑海中仔细地梳理了一遍。她开始暗暗思索,这个小小的村庄看似平静,但暗中却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王家是村里的大户,财大气粗,在县里也有一些关系;村里的其他人家,则大多是普通的农民,靠着种地为生,生活比较拮据。
而县令公子范攀的举动,则可能预示着今年秋收之后粮价的波动,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若要解决眼下的困境,还得从这些人和事入手,慢慢筹谋。她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能最终摆脱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