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纸鹤》云朵盐水鸭

44、浪费 “病人

　　“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家属呢？”
　　徐清撑着墙站起来：“我，我是他孙子。”
　　“你成年了吗？”医生皱了皱眉，“他的儿子女儿呢？让他们过来签病危通知书。”
　　徐清的手紧了又紧，手机屏幕上还是拨电话的界面，这是他给他爸妈打的第28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成年了，我签。”
　　年轻的护士看了徐清一眼，没说什么。手术室的门关上，门口又变得安静，明明是盛夏，徐清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手机打电话打的快没电了，徐清去护士站借了充电宝，他给父母的微信都留了言。刚才情况太急，一直没来得及回李少然的消息，徐清怕他担心，胡编了个刚睡醒。
　　心里一团乱麻，徐清感觉自己的魂都丢了一半，之前有时候爸妈会接不到他电话，但也不至于打了三四十个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护士站的姐姐拍了拍他的肩：“别害怕。”
　　徐清点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钱，之前打工和做家教，还有剩的生活费，正正好三万，应该够用几天。
　　他还是低估了李少然，一个小时了，一套试卷都写完了，徐清都没有回消息，李少然拖鞋一换，骑着他的小电驴就出了门。徐清家楼下站了好几个大爷，棋摆在那也没有下，叉着腰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说的都是方言，李少然听不懂。李少然路过他们直接上楼，在迈第三个台阶时他敏锐的听到了一个徐字，又倒了回去。
　　王大爷认出了李少然，他看见年轻人瞬间把方言切换成普通话：“你是平时和徐清上下学的小伙子吧！”
　　李少然笑嘻嘻的点头：“是啊大爷，我来找他。”
　　“他家老爷子今天出事啦！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王大爷叹了一口气，“苦哦！就他一个小的在，也不让我们帮忙，还怕麻烦我们。”
　　“什么！”李少然“噌”的一下站起来，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看李少然飞快的跑去骑车，“急性子！路上小心一点！”
　　徐清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李少然联系不上。急诊人来人往的，李少然去导诊台问：“您好，前一个半小时有个七十多岁姓徐的大爷被救护车送进来吗？”
　　“有是有，不过......”护士狐疑的看着他，“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李少然指着自己 ：“孙子呀！您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我特别担心。”
　　“五楼手术室，应该进去一段时间了。”
　　电梯刚上去，李少然看了一眼直奔楼梯间，微信的提示声在这时响起：
　　清清：刚刚睡醒，没看到消息。
　　五楼的手术室门口椅子上坐了一大家子，另一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一大家子不少人都回头看。
　　徐清侧身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反应，一直盯着手术室的方向。李少然走到他身边，将人揽在怀里：“吃早饭了没有？”
　　徐清靠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怎么办，我害怕。”
　　“别害怕，我陪着你，没事的。”李少然用指腹轻轻拭去徐清眼尾的泪，“有联系爸妈吗？”
　　“联系不上，打了好多电话都打不通。”徐清又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依然显示关机状态。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平时温润的声音里尽是苦涩与不知所措，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闭上眼不再去看，“爷爷突发脑梗，刚刚被医生下病危，我签了字。给爸妈打电话一直都显示关机，我微信已经给他们留言了。护士说手术估计还要五个小时，我回去把爷爷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帮我看着这里，我等会就回来。”
　　说着，徐清把眼泪擦干，站起身。李少然还牵着他的手，就见眼前的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李少然一把将他接住抱在怀里，徐清就像秋风中的残叶，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对面的大婶看到惊呼了一声：“哎呀！这是低血糖了吧！”
　　李少然将人打横抱起：“应该是，我把他送去打针，麻烦您帮我看着动静，我马上回来。”
　　“好，好，你快去。”
　　护士给徐清挂了葡萄糖，他头还晕着，李少然让徐清靠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给他妈发了个消息报备。
　　徐清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李少然搂着他的肩：“等会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我陪你回家收拾东西，这里你别怕，我妈和这边科主任是熟人，我找了个人在这看着，爷爷一有什么消息就会通知我们，你不要太担心，自己的身体的最重要。”
　　“对不起，总是麻烦你。”徐清的声音闷闷的。
　　“不麻烦，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以后不许瞒着我，有事我们一起解决。”李少然戳了戳徐清的脸蛋，“知道了没有？”
　　徐母终于回了电话，徐清接通，都不需要开免提，徐母尖锐的声音也可以清晰的传到李少然的耳朵：“干什么一直打电话啊？”
　　陈桂芳脚稳着行李箱，一手拽住乱跑的徐琼安，徐勇在一旁抽烟，表情不耐：“你赶紧问他什么事！等会赶不上车。”
　　“到底有事没！你不讲话，我挂掉了啊！”
　　“妈，爷爷出事了。”徐清的话像一颗惊雷，徐勇立刻感觉到陈桂芳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徐勇把烟头扔在地上。
　　陈桂芳捂住音量口：“你爸脑梗，今天早上被120送医院了，你这个当儿子的还不赶紧赶回去伺候？”
　　“脑梗？要伺候不也是你回去伺候？我一个大男人我会什么，我带儿子去夏令营，你坐火车回去。”
　　“我不！我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我肯定要玩痛快，你爸又不是我爸，要回你回，我是你保姆啊！”陈桂芳一手拽着徐琼安，一手拖着行李就往前走，也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徐勇了。
　　电话突然被挂掉，也没个结果，只留下了一阵忙音。徐清捧着手机，电话那头的对话他听了大半，愣愣道：“快输完了，我们等会就去吧。”
　　晚上八点时，徐父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明天坐火车回来，后天早上到，你照看好你爷爷。
　　徐伟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了ICU观察，徐清晚上还要在这陪着，李少然怕徐清一个人，也不走。
　　黎岚看天色渐晚，又打了个电话来问李少然情况。徐清给他强制下了逐客令：“你快点回去，马上就要考试了，快回去复习，然后早点睡觉。”
　　“不要，都快考试了我也静不下心复习，想到你自己在这，我睡不好。”李少然仗着自己比徐清壮实，直接将人搂在怀里。
　　徐清叹了口气，将人拉去了楼梯间：“你也看到了，我家现在这情况…我爷爷出事，我爸妈又不怎么管，这滩浑水，我不想你淌。”
　　他的眼角已是一片泛红：“你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未来，你不要浪费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