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愿》时为冬月

7、梦灵换代，尘世新生（前任梦灵完结篇） 约莫一

　　约莫一百多年前的一晚，元宵佳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座城是离梦灵的住处最近的一座城，梦灵一改往日少近人群的习惯，独自避着人群走在街头，想一睹这人间盛世的模样。
　　梦灵随意的在路上闲逛着，见河边有很多人在放花灯，便在花灯摊上挑了个心仪的花灯慢慢走向河边，找了个没人的位置。
　　位置不算好，但能够得着水面，梦灵将花灯放到了河里，她没有愿望要许，只是默默注视着花灯越飘越远，这太平盛世，已经如了梦灵的愿。
　　放完花灯，梦灵继续在街上走着，看看人们喜欢的东西都是什么样子，梦灵虽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可人间的小玩意甚是新奇，看看也挺好的。
　　街上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孩童拿着糖葫芦从梦灵身边跑去，梦灵看着人们喜乐的样子会心一笑，又继续向前走着。
　　人间盛世，这是梦灵一族数万年的念想。
　　桥边两位少年正在给孩子们发糖葫芦，一位笑得爽朗，另一位则端正斯文，梦灵正要路过，笑意明媚的少年叫住了她：“姑娘，要糖葫芦吗？”
　　“不用了。”梦灵微笑着拒绝。
　　“姑娘不是本地人吗？这糖葫芦不收钱的，是为了庆祝元宵佳节，讨个好彩头的，拿着吧。”少年不依不饶。
　　梦灵看着玲珑剔透的糖葫芦，抬头对上少年爽朗的笑容，借着兴致说到：“那就多谢了。”说罢，伸出手接住那串糖葫芦，随后就离开了。
　　梦灵不知，纵使她走开了，身后那少年的眼神却再也没有离开过，跟了梦灵好久。
　　“文思，差人帮我打听打听刚刚那位是哪家的姑娘。”怀照将胳膊搭在文思肩上小声说道，笑意却掩不住。
　　文思看着怀照傻乐呵的样子，投去了看傻子的眼神，说：“这么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问呢，这里我来守着，一个时辰内记得回来，免得被城主发现了。”
　　“好兄弟，果然还是你懂我，等我回来。”
　　“那位姑娘，可否稍稍停一下。”怀照向梦灵喊道，声音很大，惊了好大一片人群。
　　“看，是少城主耶，不知道这是在唤哪位姑娘呢。”游人闻言，回头嚷嚷到。
　　“啧，少城主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啦。”
　　“休要胡说，少城主还早着呢。”
　　“先前说你你还不承认，你就是喜欢少城主。”
　　“休要胡说，你你你，你还喜欢文思公子呢。”姑娘涨红了脸。
　　“你……哼，我不理你了。”
　　“我才不理你了呢，哼。”两位豆蔻女子闹着道，却马上被河边的烟花吸引了视线。
　　“看，有烟花。”
　　“哪儿呢哪儿呢？我要看！”转眼二人又已经和好了。
　　可是怀照要找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怀照只得追上去。
　　“怀照这个笨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算了，随他吧。”文思无奈地摇摇头，拿出糖葫芦递给路过的小友。
　　那日梦灵也发现了跟着自己的怀照，为了不造成麻烦，所以很快就离开城里了，怀照也就没能当面问到她的名姓。
　　只是后来，怀照总会“碰巧”出现在梦灵的生活。
　　渐渐地，怀照知道了梦灵喜欢在灵花树下休息，有时也去茶馆听说书，一待就是一下午，偶然也去湖边转转，但是不常去，而怀照总喜欢假装恰巧遇到过来打声招呼。
　　到后来，他总会带着一些新奇的吃食或小玩意来见梦灵，说说新听到的故事，梦灵并不反感，渐渐也习惯了，梦灵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时向来快速的脚步也放慢了好多，开始对怀照的到来有了期待。
　　梦灵去城里的次数少了，更多的时候，都是等着怀照来灵花树下找自己，怀照总会准时出现，一待就是半日。
　　再到后来，生离死别，好多东西都是阴差阳错，生生错过了。
　　梦灵的灵魂借着忘昭的血誓来到了冥界，眼前一片血红的彼岸花，连三途河面都印上了暗红色，梦灵没有轮回，也不会转世，这是借了忘昭的血誓才能到冥界。
　　三途河畔，怀照见到了等在河边的梦灵，就像二人当初在闹市初遇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是梦灵又惊又喜地喊停了正在河边的人群中焦急寻人的怀照。
　　“好久不见呀。”梦灵说出这句话，眼睛却不自觉地湿润。
　　“梦灵，我终于……也算是陪了你一世了。”怀照向梦灵走来，眼中泛着泪光。
　　梦灵有些震惊，又疑惑于怀照话语里的含义，试探着问：“你是在等我吗？”
　　“我能感受到你还在那个世上，我怕入了轮回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去见你，可是我出不去。”怀照笨拙地解释着。
　　“呆子，你先走呀，我会去找你的。”梦灵眼里噙着泪，声音开始颤抖。
　　“我怕你忘了去找我。”怀照的话语里带着不安的情绪。
　　梦灵上前紧紧抱住怀照：“我会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位客官，该走了哦，您是想乘船呢，还是自己顺着桥走过去呢？”一位小友走近向怀照问到。
　　“梦灵，你觉得呢？”怀照拉住梦灵的手，满怀情谊地问。
　　“乘船吧。”
　　“好，”怀照笑着答，又转头对小女孩说到：“小友，我们乘船过。”
　　“那便跟我来吧。”小友回道。
　　怀照抓起梦灵的手，又将手握起细嗅：“梦灵，你身上好像有酒香味。”
　　梦灵迟疑了一会，然后明白了过来，答：“许是尘世清吧，我后来又得了一坛，果真是好酒。”
　　“我可不会骗你。”怀照得意地笑道。
　　作为人类，虽又在世上多待了百年之久，可后来被灵魂体怀照记下的事情算不上太多，作为活人的回忆却依旧深刻。
　　怀照与梦灵跟着小女孩来到渡口，怀照率先踏上了船，伸出手想将梦灵接过去。
　　“客官，这位姑娘可不能上船哦。”
　　“为何？”怀照急着问，见梦灵一直没有回应自己伸出的手，便准备回到岸上。
　　可那小友只是对着船吹了口气，怀照就被推回到船上，船也慢慢向远处飘去。
　　“这位可是不能入轮回的哦，对吧？梦灵。”小女孩笑着，却令人毛骨悚然。
　　“怀照，我们已经有了一世，你安心走吧，不必再等我。”趁着船未行远，梦灵赶紧喊到。
　　“梦灵，梦灵！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梦灵流着泪道别，却不再像当初那么不甘，而是平静地挥手道别，怀照已经陪了自己太久，也该放下了，梦灵只希望怀照能够离开，能够好好离开，不要再受魂魄独留的苦了。
　　“你若喜欢，可以在这里逛逛，但是不许打搅我的差事哦。”小女孩笑道，然后离开继续渡人。
　　梦灵看着船驶向暗处，那片黑暗将怀照的声音也一并吞噬进去。
　　“再见了，怀照，是我懂的太迟了，再见。”
　　泪如雨下间，这一任梦灵也从世间消失了。
　　清理完衣物，夜愿回到灵花树下。
　　风变得很大，夜愿周围却只起了微风，夜愿静静靠在灵花树下，风卷着灵花树花瓣绕于夜愿指尖，看见七零八落的灵花树，夜愿明白这一任梦灵应该已经彻底消失了，明日天亮，新的梦灵就会出现，只能道了一句：“再见。”便将指尖落下，任由花瓣落到地上。
　　密林里也起了大风，就像当初那位梦灵战死的时候，大风吹得林里的树叶直响。
　　结缘树上挂着的木牌一起发出红光，忘昭出门查看，看见异常的红光，结合狂风席卷，便能大概猜出。
　　这幅景象与上任梦灵消逝时太像了！联系今日的情形，忘昭恍然大悟。
　　“那就祝你们各自幸福吧。”忘昭喃喃到。
　　又一大灵逝去，而忘昭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消失？虽然一直都是在密林闭门不出，未曾与那些人结过缘，可那些名字逐渐从世上消失的时候，忘昭心里仿佛沉着一块巨石，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幅躯体本就不是忘昭的，只是忘昭借白熊的躯体生出来的，可若是白熊有了自己的意识，那忘昭又该何去何从？后面应该怎么做谁有知晓？可这一步，若是不迈出去，也只是坐而待毙，唯有直面才有机会死而后生。
　　其实，在忘昭心里，身死并不可怕，只是，自己死了，离歌该怎么办？按离歌的性格，若是没有依靠，离歌该如何独活？
　　所以，如果离歌能够接受的话，夜愿是最好的人选。
　　夜愿是万年灵草所化，极其罕有，且夜愿的灵力极其纯粹，这些年往来于密林时进入离歌体内的瘴气也能被夜愿净化，旧年困苦导致离歌身体算不上好，在木灵阁也能得到调理。
　　忘昭并不了解他人，可是夜愿相关的事他都已经打听过了，他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婆婆失踪后，夜愿与顾策二人住在木灵阁内阁，除了洛云离偶然会在木灵阁内阁居住外，木灵阁内阁一般不会再有他人。
　　顾策是木灵阁培养出的枪灵，当初木灵阁婆婆刚成为阁主就力排众议将顾策原身的长枪带回，等了好几百年才等到顾策诞生，也是从一开始，木灵阁婆婆就将夜愿作为阁主培养，顾策则会成为木灵阁里最强大的战士保护夜愿的安全。而离歌也是枪灵，能从顾策那里多学些本事，至于洛云离，则是婆婆后来带回木灵阁的重剑里生出的灵，身边有兵器之灵在，离歌的认知也不容易出现偏差。
　　“一切都很合适，只要夜愿同意，离歌愿意。”忘昭下定了决心。
　　“只是，该如何让离歌答应呢？”
　　“忘昭？你还不进屋吗？当心受凉了。”
　　离歌的声音打断了忘昭的沉思，忘昭答了句：“来了。”
　　屋内，二人烛火前对坐 ，温柔的火光为忘昭略微苍白的脸上添了一抹暖色。
　　“离歌，我有事要同你说。”忘昭的话语到了嘴边，正对上离歌笑盈盈的脸，终是没能说出口。
　　真的到了快要分别的这一天，忘昭还是会不舍，他低估了习惯的力量，他已经习惯了离歌的存在。
　　“那就将这事再放放吧，反正夜愿也还没给出答案，那就再过一阵子，哪怕再多一天也好。”
　　忘昭看着离歌的脸，离歌正兴致勃勃地学着忘昭雕刻木牌，并没有注意到忘昭的目光。
　　一面刻好，离歌举起木牌，道：“看，忘昭，这个刻的怎么样，我还修了边呢。”
　　“不错，有长进。锉刀锋利，仔细些手。”
　　“嘿嘿。我现在刻这个可厉害了，我学会了就可以帮你了。”说罢，离歌又拿起了锉刀。
　　只是，再听这话，忘昭却有些心酸。
　　如果忘昭就是忘昭，不是什么另外生出的灵魂，日子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如此不变……
　　那一晚，夜愿和忘昭都没休息，梦灵交接时边界无人镇守，容易生乱，有大灵盯着，魔界和邪灵才不敢作乱，等那一夜过了，新的梦灵降临，一切才能如常。
　　翌日天明，夜愿在灵花树下苏醒，抬头时再见满树的花朵，似乎比先前更艳丽一些，夜愿驻足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幼童的声音：“快看啊，树上开花了耶。”
　　“笨蛋，这才几月，哪里会开这么多花？”
　　“哎呀，你们别吵了，我阿娘说了，这是灵花树，一年四季都开花的。”
　　“裕娘说得对，都听裕娘的。”
　　幼童们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很快吵醒了梦灵。
　　“喂喂喂，你们这群人是哪里来的，敢扰我的清净，都给我回家去！”
　　新任梦灵从花间一跃而下，落到孩子们面前，明明自己都还是一副未长大的模样，却吓得幼童们慌不择路地都跑了。
　　见此，梦灵得意起来，大笑着欣赏自己这初到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