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愿》时为冬月

37、惟月苏醒，忘昭相伴 顾策一

　　顾策一直在夜愿与洛云离身边看护，忘昭则一直守在惟月床边。
　　期间，顾策问过忘昭是否一同吃些东西，被忘昭拒绝了，忘昭向顾策要了一块毯子，就那么裹着毯子靠在惟月的床边，顾策则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然后回到屋里继续一边守着夜愿与洛云离，一边看着幻术相关的记载。
　　忘昭用手托着脸靠在惟月的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惟月。
　　惟月像是陷入了一个不好的梦，微微皱着眉，偶然身子也会颤抖，久久醒不过来。
　　忘昭见惟月很痛苦，似乎还有些恐惧，于是将惟月从床上抱到自己怀里来，接着忘昭化作了白熊的模样，让惟月可以倚靠着白熊温暖的身躯，被柔软的白色皮毛包围，就像惟月第一次进密林时那样。
　　过了很久，在熟悉的气息中，惟月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惟月才慢慢挣开了双眼，感受到那片记忆中的白色和温暖，惟月很快意识到是忘昭在自己身边。
　　惟月手脚并用往后退了退，免得压着忘昭，忘昭见惟月已经醒了，就又化成了人形出现在惟月面前。
　　“忘昭？你怎么在这？”
　　惟月先是惊讶，然后很快又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看着忘昭，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悲伤都涌上了心头，眼泪也开始涌进眼眶。
　　忘昭知道惟月为什么难过，不等惟月开口说出后面的话，伸出手揉了揉惟月的头，然后隔着手将额头靠着惟月的额头，先是调笑一句：“很好，没有发烧，所以脑子还没坏。”
　　有这一句话做掩饰后，忘昭温柔地说：“我知道，别害怕，我在这里。”
　　大灵之间真正的战斗绝对不是玩笑般的打闹，更何况有商陆这种陨梦灵存在，血腥味弥漫的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流动的猩红色，惟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连听都没听过，可是她却真实地参与了这场战斗，触摸到了喷涌的温热血液，这场战斗对惟月造成的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的都是心理上的。
　　惟月听见忘昭的话后，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忘昭并不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任由惟月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惟月站着，忍不住颤抖，无声地流着泪，嘴是咧着的，鼻子也堵着，可是她还是尽量不要放大自己的声音。
　　忘昭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惟月，惟月哭的时候从来不注意表情管理，她不是特别注重外表的人，可是，惟月却很执着地一直不让自己哭出来。
　　在惟月刚去密林的时候，忘昭就发现惟月躲在屋里哭过，惟月的动静很小，尽量不去吵到忘昭，可是密林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忘昭还是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去安慰惟月，那时惟月刚到密林，与万灵冢里的人、事还没有完全断开，心情依旧会因为万灵冢里的事情变化，而他那时候与惟月的情谊还算不上深，他不觉得安慰惟月是他该做的事情，因此也只是放任惟月自己去处理情绪。
　　再后来，惟月在密林里过得还不错，出去的少了，与外界的联系也少了，好的坏的都少了，可是与忘昭在一起的生活对于惟月而言已经做够快乐了。
　　忘昭不确定，惟月压抑哭声这个习惯是那时在密林是才出现的，还是早在万灵冢时就养成了，忘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是在密林时养成的话，那么他确实该对此负责。
　　思考了一番，忘昭开了口：“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惟月抬眼看了一眼忘昭，眼里噙满了泪水，又再次将头沉沉低下。
　　惟月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向忘昭投去了什么样的眼神，不过那一眼却让忘昭难以忘怀，忘昭看着惟月哭泣的模样，即使没那么动人，忘昭还是忍不住跟着心痛，因为，他能读懂，惟月的悲伤是真的悲伤。
　　有的人哭是因为难过，他们只是想将不好的情绪发泄出去，有些人哭是因为心灰意冷，所以眼泪生理性地落下，心里却已经不再为此生起涟漪，有的人则是喜极而泣，但是这些都是单一的情绪，而在惟月投向忘昭的眼神中，忘昭意识到惟月可能又在自责。
　　惟月幼时并未被谁特别庇佑过，性格敏感又迟钝，可是惟月不知道是为什么会生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如果有任何不好的影响，惟月都会反思自己哪里没做好，从刚刚那一眼中，忘昭看出了这些。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惟月看清了忘昭诚挚的双眼，心里却更难过了，问：“忘昭，你一直在这里的话身体会受不了，没关系的，不用管我，你快回密林吧。”
　　“我没事，现在好很多了。”忘昭不假思索地答。
　　苦寒之痛一直伴随着忘昭，随着离开密林的时间越久，那种刺骨的寒冷就越明显，可是在惟月面前，他不能表现出半分，不然，惟月一定不会再让他陪着。
　　惟月没再说话，还是那样哭了很久，她试过哭出声来，可是她做不到，等哭累了，惟月才平静下来。
　　“好些了吗？”忘昭见惟月平静下来后问，他知道按照惟月的性格来说惟月应该会难过很久，会悲伤也会害怕，所以并不急着要求惟月很快恢复冷静，慢慢消化就好。
　　惟月却只是沉默不语，昨天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梦会醒，可是醒了之后复杂的情绪依旧留在心底。
　　“忘昭，如果我真的是玄参他们要找的人，你会后悔保护我吗？”
　　“不会。”
　　惟月试探着问，但是从忘昭那里得到了极其坚决果断的回答。
　　惟月对着忘昭一笑又低下头，眼里重新浸满了泪水，她是无助的，可是忘昭的回答给予了她安全感。
　　“大家都还好吗？因为我，大家都受了伤，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吗？”惟月迫使自己振作起来，恳求般对忘昭说。
　　“确实有，洛云离他们中了商陆的箭，他们与你不同，血箭留在他们体内可能会伤到他们的根基，需要你将商陆留下的东西引出来，至于夜愿，他的意识迷失了，但是身体并无大碍，无需太担心。”
　　忘昭耐心劝导着，他将要做的事情一一告知惟月，这样，惟月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必迷茫，也不用浪费时间去自我怀疑。
　　惟月想起昨日的场景，内心万分愧疚，她忍着泪对忘昭说：“好，我会去做，我会将商陆留下的东西引出来向……忘昭，大家会恨我吗？难道我真的与大家不同，是陨梦灵吗？”
　　惟月还是没有接受这种可能的身份转变，忘昭于心不忍，轻轻用衣袖为惟月擦去了眼泪。
　　在等待惟月苏醒的这段时间内，忘昭想了很多，白熊本身是万年灵兽，可他却鲜少接触密林以外的人和事，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连忘昭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是，忘昭曾庆幸过，如果玄参与商陆真的是惟月的亲人，如果他们真的足够爱惟月，那么，他会为惟月拥有亲人而高兴，对忘昭而言，只要有更多人爱惟月就够了，只要有足够的人能够陪着惟月，那么他消失以后惟月就不会孤独了。
　　忘昭相信，惟月会接受这一切，就像当时离开密林一样，只是，看着眼前的惟月，忘昭难免心疼，也会愧疚。
　　“如果我、或夜愿、或顾策、或洛云离，如果我们是陨梦灵，你会单单因为身份就恨我们吗？如果世人讨厌我们，你也会跟着讨厌我们吗？”
　　“不会，我与你们相处过，我知道你们是否值得。”
　　“对啊，所以这些人中没有人应该为你可能是陨梦灵这件事而恨你，你先去梳洗吧，大家会一起想办法，他们不接受的话我带你走就好了。”
　　忘昭很是耐心，他先引导惟月正确认识这件事，又给予了惟月最坚定的底气，那就是无论如何，忘昭都不会放弃惟月。
　　“不行，”惟月摇摇头，接着说：“我不能跟你回去，我答应过你了，我不能半途而废。”
　　“这种不算半途而废。”惟月似乎又在寻找忘昭的话语中所赋予惟月的责任，忘昭有些无奈，又确实有些心疼，惟月对他的执念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重一些。
　　“不，忘昭，我现在不能跟你走，我还得帮洛云离他们引出血箭，得把夜愿的意识找回来，还得完成你的愿望，我不能辜负你的期望，也不能让自己再次躲在你的身后。”
　　惟月的语气很坚定，说起这些时又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可是内心却已经坚定了想法。
　　“好，那就先别哭了，你的身体刚好一些，别把身体哭坏了。”
　　忘昭已经读懂惟月的想法，惟月确实在为了对他的承诺努力，他不能扫兴，也不再阻拦惟月，是他将惟月推向外面的世界，自然不能折断惟月成长中的羽翼。
　　惟月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去拿东西准备洗漱，忘昭则依旧是等在原地，默默注视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