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愿》时为冬月

32、再会密林，又见忘昭 密林里

　　密林里，那条惟月常走的路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惟月朝着院子在的位置小跑过去，忘昭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的蒲团上，披着他的白熊外套，发丝与外套上的白毛一并被风吹得摇摆。
　　看到惟月出现后，忘昭并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说：“回来啦，坐吧。”
　　与惟月想象中的不同，忘昭并没有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而是像以前一样，就像惟月只是外出了几个时辰去摘花，忘昭在屋外等着她回来，然后自然而然地说上一句“你回来啦。”
　　惟月看到自己的蒲团也摆在忘昭身旁，会心一笑，赶紧跑过去坐下，然后将毯子展开一些递给了忘昭，说：“怎么在外面坐呀，等我吗？不用等呀，我如果回来了的话会进屋去找你的，在外面不冷吗？把毯子披上吧。”
　　“这是你从木灵阁带回来的？”忘昭接过毛毯，将鼻子埋在毛毯中，轻轻用脸蹭了蹭，然后将毛毯抱在怀中。
　　“不是，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对呀，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行，我现在可厉害了。”
　　忘昭只是看着惟月并不说话，惟月被忘昭平静的目光盯得有点心虚，说：“好吧，是比以前厉害了一点。”
　　“忘昭，怎么感觉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舒服吗？”
　　“可能是因为天气变冷了吧，而且好久没有活动了，所以没什么精神。”
　　“还是要稍微动一动哦，我不在这里，忘昭不能生病，不然没人能照顾你。”惟月认真的说。
　　“嗯。”
　　惟月还是不放心，拿起忘昭怀中的毛毯，将毛毯展开又叠好，侧着身子盖在忘昭的腿上，然后回身坐好。
　　忘昭将膝上的毯子拉了拉，将另一半搭在惟月的膝盖上，这样的动作，忘昭早年也与惟月一样因为“男女有别”而不适应，可是经过几年的相处，二人却因为真的像家人一样而多了几分坦诚。
　　“不用管我的，你盖着就好，我走了很久的路，不冷的。”说罢，惟月就准备将毯子都盖到忘昭腿上。
　　“盖着吧，密林风大。”
　　惟月没有再拒绝，忘昭还是看着眼前的树林，密林里的风比外面要大很多，树叶却并没有晃动得厉害。
　　这片树林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就像忘昭一样，好像成了独立的空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岁相似，却没有时间留下的明显痕迹，这半年来，惟月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一些，连洛云离都说惟月比刚到木灵阁时长开了一些，可是忘昭什么都没有变，连头发都没有长半分。
　　灵的幼年体与人类的成长过程相似，可是灵的外貌在达到人类二十来岁的外貌变化后就不会再有太多变化，直到到了老年阶段才会再次跟上人类外貌变化速度，这样想来，忘昭的长相倒也没有太大问题，倒也像是约莫弱冠之年的样子，只是忘昭的头发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长长过。
　　惟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看向忘昭，等她意识到之后，赶紧将目光移向了远方。
　　忘昭用余光看着惟月，惟月穿着新衣裳，气色也很不错，这样看来让惟月去木灵阁确实是正确的，这样想来，忘昭心里的失落也能轻一些。
　　“离歌，你现在叫‘惟月’了，对吧。”
　　不知为何，惟月有点难过，还觉得有些对不起忘昭，只能点点头。
　　“惟月是个好名字，以后就叫惟月吧。”
　　惟月担心忘昭不开心，赶紧说：“你可以就叫我离歌，不用改的。”
　　“就叫惟月吧。”忘昭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心里还是有几分遗憾。
　　“忘昭，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个孩子，跟以前的我很像的一个孩子，小时候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虽然我总觉得难过，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直到认识你以后我才发现像那样的生活才是少数，是你给了我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将毫无关系的我从深渊中拉出来，真的谢谢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惟月看着忘昭真诚的说。
　　忘昭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有些心疼，他也从未忘记惟月一开始的样子。
　　“对了，要是有个叫岁齐的孩子来密林找我，我不在的话你记得帮我接待一下。”
　　惟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又带有几分讨好的意味，然后打了个哈欠，说：“好累呀，今天起得可早了。”
　　惟月双手撑在地上，后仰着身子，看着头顶林间露出的天空，说：“忘昭，你会觉得孤独吗？要是孤独的话我问问夜愿，等你能够长时间离开密林了我们就一起去木灵阁吧，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我会多攒些银两，以后就可以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买一处院子，木灵阁的大家也可以一起去玩，他们人都很好，都会喜欢你的。”
　　“不必了，除了密林我哪儿也不会去。”忘昭拒绝的很干脆，惟月已经是例外，他不想再与他人产生过多联系。
　　惟月呆呆地看着忘昭，以为忘昭是不愿再与自己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忘昭注意到了惟月的表情，温柔地说：“我在这里待习惯了，你想找我就来这里吧，屋里生了火，进屋去睡会吧。”
　　闻言，惟月不再难过，她知道，忘昭肯定不会抛下她，当初刚离开密林时，惟月还怀疑过，可是后来经过认真的思考，也经过在木灵阁的种种，惟月相信忘昭是真的为了她好才会让她去木灵阁，并且，忘昭真的一直在密林等她。
　　“那你呢？我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呀，怎么能直接跑去睡觉。”惟月问。
　　“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也进屋歇会儿。”
　　惟月得逞的笑了笑，忘昭肯定早就发现进密林的是她了，虽然惟月确实是想多陪忘昭说说话的，但是，真的好困呀。
　　进屋之前，惟月突然问道：“忘昭，虽然彼岸花开花要等上几年才行，可是这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之前种的彼岸花怎么都没看到呀，不会是死掉了吧。”惟月有些疑惑。
　　“等缘分到了自然就开了。”
　　“种花哪有那么多缘分不缘分的，这都这么久了都没开，估计以后也不会开了。”惟月嘟囔了几句，看了看以前种花的地方，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进了屋子。
　　惟月躺在火堆边睡得很熟，忘昭为惟月披上了自己的白毛外套，自己裹着毯子守在一边，他静静的看着惟月，真的好久不见了，变开朗了一些，脸也长开了一些，变得更漂亮了。
　　看着惟月从最开始的不愿意去木灵阁到现在愿意和夜愿他们待在一起，忘昭心里有些不舍，但是他知道这个决定应该是正确的了，他不可能一直陪着惟月，只有让惟月成长的足够强大他才能放心，只是以后就只剩他一个人留在密林了，就算最后葬在这里，进入无尽的休眠中都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
　　忘昭静静躺在了火堆的另一边，轻轻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火焰和光芒的存在，明亮而温暖。
　　惟月在密林待了接近一周，既然木灵阁那边不催促她就不着急去木灵阁，她想尽量多陪忘昭几天，因为惟月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密林会是什么时候。
　　惟月发现，忘昭看起来真的好孤独，忘昭总是一个人坐在外面发呆，眼神落寞，好像属于他的时间和空间都停止了一样，让惟月不敢靠近，虽然每次发现惟月在附近的时候忘昭就会假装没什么，表现得只是像以前一样桀骜不驯，不屑于搭理别人而已，但是那种孤独感却一直都在。
　　惟月真的很难过，她不知道忘昭怎么了，但是她想多陪陪忘昭，至少以前她还在密林的时候忘昭是很少这样的，惟月也想过要一直留在密林，可是她也知道忘昭对她的期望，如果一直留在密林又如何完成忘昭的期望？忘昭要是失望了又该怎么办？
　　“忘昭，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惟月看着忘昭的背影想。
　　又过了两天，惟月准备启程去木灵阁，她原本只准备在密林待三、四天就要走的，但是看到忘昭的状态，惟月不放心又多留了几天。
　　临行前，惟月屋边的树上取下了一个空白的木牌，问忘昭：“忘昭，可以给我一滴你的血吗？”
　　忘昭看了一眼惟月，明白了惟月的意图，划开手指将血滴到了木牌上。
　　“这个以后我就带着了，忘昭，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就用灵力让这个发光，我看到后就回来找你，当然不是一定要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你如果心情不好也可以告诉我，我也会回来的，忘昭，你一定要记得叫我，不要一个人撑着，我在木灵阁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惟月交代着，忘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记得，一定要叫我。”惟月往米林外走了一段路又回头大声对站在屋前的忘昭说。
　　忘昭还是只是点点头，见状，惟月只能先走了。
　　感觉到惟月已经离开密林后，忘昭从衣物的胸口处拿出一块已经滴过血的木牌，那是惟月第一次被忘昭救到屋子里时忘昭就已经弄好的了，惟月并不知道，而忘昭也只是顺手弄了一个而已，却没想到这块木牌也会因为惟月的存在变得重要。
　　这个方法只有忘昭会，忘昭能运用通过了血契的木牌与他人产生感应，但是具体会不会有感应、能感应多少全在忘昭。
　　惟月离开密林以后，忘昭一直通过这个途径了解惟月是否无恙。
　　忘昭慢慢躺到地上。
　　惟月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惟月慢慢会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模样，会在没有他的地方好好生活，也会有遇到值得托付一生的人，离歌会成长为完完全全的惟月，可是那个时候的忘昭自己又会在哪里，自己还能看到那个样子的惟月吗，想到这些忘昭就会忍不住心酸、心痛，明明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怎么现在却不适应了呢？
　　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昭觉得越来越冷，明明一直都在密林没有外出，忘昭也总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到了现在，就算穿着厚厚的衣服生着火都还是会冷，并且时常会觉得很累很累，面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力不从心。
　　忘昭只能无奈地承认将离歌送走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可是，下一次相见又会是什么时候？
　　好不甘心呀，真的好冷，忘昭慢慢闭上了双眼，任由那些风吹进他的衣里，侵蚀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