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社会第一课 一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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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的自习课不算特别安静，充盈着笔头落下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同学之间讨论的窃窃私语，像是一弯微泛涟漪的清泉，带着让人留恋的活泼。
金陵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笔若无其事写起作业，似乎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刚被肖熵叫过去「喝茶」。
「金～陵～肖哥喊你去喝茶了？」绵长的音调伴着前排孔小川板凳的「吱呀」一声转过来，像只嗅到肉香的狐狸般扭过身来
孔小川，自称是一中百晓生，说着没有自己打听不到的消息。
当别人问起他私人八卦时，往往只是神神秘秘地摆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天机不可泄露…」这时围观的人往往会切一声，然后一哄而散。但就是因为这张不透风的嘴，金陵他反而真的能搞到很多消息源。
看到孔小川如狼似虎的眼神，无奈地开了口，「就是普通谈心，和我聊聊学习上的困惑。」她佯装整理试卷，把肖熵塞给她的小熊软糖往抽屉深处推了推，不偏不倚地落在抽屉的唯一空置处。
听完这些，孔小七捶胸顿足，声音都不自觉高昂了几分：「肖哥对你怎么那么温柔啊？据不完全统计，肖哥这个月和你谈话的总时长大概为2小时36分钟，音量多集中于四十分贝，表情以微笑为主，其中对你的违规行为都是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他停顿一下幽幽开口：「而对我等凡人上课小憩，他只会锐评：你要是牛顿，被苹果砸出来了脑震荡都醒不过来…」说着嗦了一口水，眉飞色舞地模仿起肖熵的动作和语调。
温柔？好像对金陵确实是如此，想到他对金陵的鼓励，和平时上课就着同学面对难题时抓耳挠腮的神态，细细品味保温杯里的可乐的肖熵判若两人。
不过…孔小七也不是什么乖巧的普通学生吧？金陵在心里默默吐槽。
忽得传来「啪」的合书声，孔小七的同桌，班长大人沈永稹从题海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孔小七，你声带是装了扩音器吗？」他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力学公式规整得如同印刷体。
「班长大人息怒。」孔小七双手合十作揖，袖口闪出了某种违禁物品的反光，「这不是关心咱们课代表嘛。再说...」他突然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比着方形的手势，「肖哥桌上那份'蓝月亮'联考卷，我可是记录下来了」
金陵的同桌安笑笑正在给漫画分镜打草稿的笔尖一顿，慵懒地抬起眼皮，露出小恶魔似的笑：「孔百晓生，不仅使用违禁物品，还偷拍教师机密，该当何罪？」她指尖在颈间比划个抹脖子的动作，「当心肖哥用量子对撞机把你发射到平行宇宙。」
「这叫战略侦查！」孔小七梗着脖子反驳，却心虚地瞥了眼后门。夕阳在那片磨砂玻璃上投下道颀长剪影，惊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待看清是风卷起的窗帘，才长舒口气摸出张字迹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像肖老师这种在校园墙都要搞谍中谍钓鱼执法的人，你觉得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做做也无妨。」沈永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埋头于题海当中。
「哎呀，人总有疏忽之时，总之管他这那的…」孔小七见两人都不吃这套，于是把宣传重点彻底转移到了金陵身上。他郑重地将那张纸递给金陵，「这是我花一节课的时间转手写的样卷…」
他似乎是想到金陵壮烈的成绩，更加热情地招呼着：「你先看一会，到下课我去给全班分享～」
其实肖熵的卷子摆在还算显眼的地方，有许多进入办公室的人能注意到，但只有零星的人看了具体题目，而直接记录的估计只有孔小七了。
金陵看着这份手抄卷，孔小七的字迹单个看过去有几分风骨，但拼在一起却显得十分热闹，自己的眼睛感到了喧闹与嘈杂，费力地辩识起来。
尤其是当看到一道关于卫星变轨的题目正张牙舞爪——那火箭喷出的尾焰十分妖娆，甚至还是爱心形状。
不过这份卷子的知识结构清晰，各小题之间难度脉络明了，甚至让她起了几分想动笔的冲动。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下课铃不看场合般响了起来，催着孔小七拿走了那张卷子。
等到晚自习写完作业再看吧，金陵只得另作打算。
只见孔小七蹦跶着蹿向讲台：「家人们！古希腊有普罗米修斯，而今有我孔小七"他用双指夹着试卷挥舞的样子活像举着《慕尼黑条约》的张伯伦，「为众人盗取了物理考试高分的火种——」
经过孔小七病毒式的传播，一节晚自习所有人知道了卷子的题目，更让人惊叹的是一班的破解效率，只花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就破译了孔小七的字，顺带把答案解了出来。
只是金陵并不满足于得知答案，望着眼花缭乱的公式，心中有一股热血蔓延，直至延伸到腕上，魔力驱使着水笔动了起来，然后与题目四目相对，手指在发丝间盘旋，拉扯，终是无从下手。
看来学习不能只靠热情啊，这张卷子的题总不能去问肖熵吧，于是金陵转过身向安笑笑求助。
「呦，怎么看起第二小题来了？平时不都做第一小题就当全部完成了吗？」安笑笑吊儿郎当的神态中起了探究，抓起笔随手在题目上画了个圈，「这个意味着机械能是不守恒的，其他的自己慢慢算哦。」
在得到提示后，金陵像是蹒跚学步的儿童，磕磕绊绊动着笔，又像是工作许久的磨损零件，走一步卡一步，有着安笑笑不断的指导才解出来。
热情被浇灭了些许，好在能够周转下去，接着这股劲，这两天金陵从高一力学囫囵吞枣过了一遍。
月考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刚上高二的学生还没有习惯于考试如吃饭喝水的日子。考场上人如飘带一般绵延。
金陵握着准考证穿过连廊。晨露沾湿的笔袋触感冰凉，她却觉得手心发烫——昨晚梦里全是肖熵举着「你考砸了」的LED灯牌狂笑，吓得她半夜掏出课本背了半小时公式。
物理是在最后一门考的，这场战线达三天，对于金陵来说，却不似平常紧绷，或许是因为早早知道了答案，也许是因为增加对知识的掌握，竟有着几分的底气。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考场，全场的人视线齐刷刷地紧随着他，不管在哪里，肖熵都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个。
而在看到肖熵的那刻，金陵的底气却被动摇了。可能是他凭感觉后对自己的期待，本能不想让他感到失望，像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守护着最后一丝火焰。
来不及多想，试卷与桌面的碰撞声已不绝于耳，很快传到了金陵这里，她满怀期待看着题目…
耳边嗡鸣如蜂群过境，如是华尔街的商业精英遇到了次贷危机，金陵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黑天鹅——这份物理试卷和肖熵桌上的那张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抬眼却撞见了肖熵的视线，肖熵倚窗的身影。那人单手插兜望着窗外，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比了个大大的「V」
现在小女孩的火苗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暴揍肖熵的烈火。
有些意外的，这份烈火点燃着她，金陵克制住想把试卷甩在肖熵脸上的冲动，转而把这份冲劲用在题目中。
是这一题…和上次问安笑笑思路是差不多的，整张卷子只有这题有些相似，只是金陵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独立完成。
物理考试的时候正值清晨与晌午的过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不似清晨般凉爽，太阳开始斜斜地照在金陵的脸上，在她身后留下来细细的影子，碎发粘在耳后，搅动着她的思绪。
可金陵坐在教室的正中间，对这一切无计可施。
忽然，那道刺眼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正好好的空调角度，既能感受到凉爽，又没有直吹的不适。
金陵用余光瞥见肖熵指尖还勾着窗帘绳，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摆弄起空调的扇叶，让整个个考场在燥热中平静了下来。
金陵的思绪也随着炎热褪去而逐渐明晰起来，努力拼凑出这几日的记忆。
金陵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的集体面批。当时肖熵边批作业边哼《菊次郎的夏天》，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知道为什么我总让你们先画受力分析吗？」他转着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颗爱心，「就像追姑娘要先了解她喜好，解题也得先摸清题目脾气。」
此刻那些零碎的记忆突然串联成线。笔尖悬在卷面上颤抖许久，最终落下个工整的解题过程。
考试结束铃响彻整个教室，时间卡得都是刚刚好，怀着明快的情绪，金陵的卷子被收了上去，离开时在肖熵面前飘去，留下了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
「真狗啊。」
到了教室，班级里的人都回来得七七八八，大家热火朝天地聊天，路过的人只觉得是在讨论考试内容，其实细听全都是在热烈地问候肖熵。
孔小七正抱着沈永稹哭诉：「班长！他题干里说的是光滑斜面，结果最后一问让算摩擦力！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而此时「罪魁祸首」在这片混乱之中闪亮登场，右手保温杯左手教案，迈步时鞋跟与地砖碰撞出欢快的节拍，肖熵故意清了清嗓子。
「听说最近有一份卷子在我们班里广为流传，但其实那张卷子是我随便编的，只不过闲着没事打上了一个标题。」
到这他酝酿了一下，指节敲打着桌面，「这就是我给你们上得社会第一课：明晃晃摆在眼前的可能不是奖励，而是陷阱哦～以后要擦亮自己的双眼。」
说完，肖熵闷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溶C
「真狗啊。」五十道声浪异口同声夸赞起来他。
「过奖过奖。」他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陷阱不是目的，惊醒想走捷径的猎物才是。」说完他抬起了头，完成了自己表演的谢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社会第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