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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     蒙 ...

  •   蒙在眼睛上的粗纱布条被解下,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光亮,起初还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至于前方的景象,那就更是根本看不清一点了,只觉似乎周围有很多很多的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一口自己根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带着浓重方言的老人家最先伸手捏了捏安霖的脸,笑眯眯的:“哎哟,这回的娃水灵!可不比上回那个强多了喂!”

      周遭纷纷应起附和的声音,杂七杂八的调笑了片刻过后,一个中年女人蹲下身,仔细端详了阵:“这孩子怎么都不吭声的?莫不是个哑巴哦。”

      “不会说话那不是更好噻?安安稳稳的养大嘛,嫁出去就好了咯!月茵啊,你这是好福气知道伐?会说话的反倒难管哦。”

      “依我说呀,这么好的娃配你家老二多可惜啊,不如到时候嫁到咱家来…还好照应呢!哈哈~”

      “去你的吧,可显着你了,我这可是要准备着卖个好价钱的呢!去去去……”

      接着又听起哄的笑声响起一片,缓过一会儿,视线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清晰,虽然对这里的一切还很懵懂陌生,纵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潜意识的不安还是让安霖默默选择了坚决不开口说半个字。

      记忆中,失去视线感知前,还是养父母那天忽然极为反常的买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那是第一次见他们满面都挂着与平日里未曾见过十分慈爱的笑容,嘴上不停说着要为自己庆祝……可明明那天并非是任何人的生日,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而已。

      至于后来又是怎么从冰冷潮湿的铁笼中,转到了十分颠簸的破车上,耳边又再度恢复平静后,再次睁眼时,面前就已是全然陌生新奇的地方,身边是一群陌生的面孔。

      尽管还没摸清这里的状况,强烈的本能使他坚定的选择了默不作声。

      “还是叫悠悠吧,可惜了上次那个没福气的没享着,还白瞎了我一百来块钱呢!”

      那个叫“月茵”的女人站起身,半开玩笑的打发着其他人:“好了好了,天已经不早了,都回去吧!再待上会儿子,等下要是不留你们吃饭,倒成了咱家失了礼数了。”

      不一会被带到了正厅,一张四方的木桌旁正坐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随口打趣道:“妈,这么快又弄来一个啊,看着倒是比上一个乖多了,不会是…给小冀当童养媳的吧?”

      甄月茵佯装生气的不轻不重拍了下出声那人的头:“再贫嘴贫舌抽你啊!你懂什么?这么好的苗子,以后能卖不少钱呢。”

      她转过来的瞬间当即又换了副表情,俯下身慈和的温声细语道:“以后你就叫悠悠了啊,唉…可惜哟,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收瑞玉插了一嘴:“那岂不是浪费了一次机会?絮霄尊又不受残缺之人献祭,若是硬要送去这不是犯忌了吗。”

      甄月茵白了他一眼:“非要用她献那么几次吗?就当没有呗,反正最后能卖个好价钱是实打实的,再说了,临送嫁前还能留个佑福牌,不也是好的吗,还怕找不到下一个不成。”

      七岁的安霖…哦不,现在应该是收悠悠,并不能理解他们对话中的含义,只记得自此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尽管在这称得上穷乡僻壤与世隔绝的地界,却反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优良待遇,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每日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人仿佛都在以他为中心,几乎是予给予求,什么都是最好的。

      由于甄月茵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因此每每准备回去,就务必要经过倒数第二间屋子时,那扇陈旧的门永远是紧闭的,白天无声,晚上无光,仿佛只是个废弃的杂物间一样,倘若不是日日见到甄月茵总会从这出入两个来回的话。

      正巧此时,甄月茵出声唤回了收悠悠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不想让他接触那里半分:“快走啦悠悠,赶紧回去睡觉了。”

      收悠悠乖巧的移开视线,继续跟上了甄月茵的脚步,不过在进入房门的最后一秒,还是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远远的看了一眼。

      夜半,半梦半醒之间,隐约被一阵沙沙作响的不知名声音吵醒,然而待完全清醒后却又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

      正当收悠悠一度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之时,那种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虽然并不是很大声,但似乎听起来距离很近。

      “嘎吱——”

      寂静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声极其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某个平面,紧接着安静了几秒,又再次恢复了之前那般一阵阵传来的沙沙声。

      黑暗中收悠悠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闭上眼睛仔细判断,循着声音来源处慢慢摸索着靠近过去,直到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墙面才停下。

      就是这里。

      睁开眼看了看,与自己的房间仅仅有一墙之隔的……不就是那倒数第二间从未见打开过的屋子吗?

      鬼使神差的,收悠悠叩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墙面,那边的沙沙声瞬间停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几秒,那个声音依旧没有再出现过,包括接下来的几天,也仍然消失的十分彻底,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过了几日,寂静无边的深夜之中,最深处的那间屋子忽然打开,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发现门外没人,收悠悠警惕的停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又迅速缩回房间,才发现那时隔一会儿就会出现的叮当声…又是从墙的那边传过来的!

      好奇心隐约要被勾起,于是收悠悠面对着墙坐下,耐心的等待着下一轮奇怪的声响传来,可这次过了很久很久,墙对面都没再出现过什么动静。

      等的实在累了,收悠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回去睡觉,却在此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很轻的开门声,并且听起来似乎距离非常之近。

      奇怪,记得自己回来时明明已经关上了门,总不可能是被风吹开了吧?

      但如果不是自己房间的门……那难道是……

      困意迅速消散,收悠悠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门前,右手搭上了门把手,尽可能的以最慢的速度下压,能少发出些声响。

      在好奇心的催使下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就见隔壁那间屋子的门果然开了一道小缝!里面貌似一片漆黑,但不远处的走廊正中央却多了一个身影,从正厅窗子透进的微弱月光是整个屋子唯一的亮源,刚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又无法再看清哪怕一点点。

      那道身影转瞬从大门走了出去,收悠悠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想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料蓦地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拉扯回神。

      “悠悠,你在干什么?”

      本就多少有些紧张的收悠悠被这忽然出现的一句话吓得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僵硬的回过头,发现来人是大哥,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难道是渴了,出来找水吗?”收瑞玉拎着烛灯又靠近了些,在他面前蹲下身,明知道这家伙不会说话,故而放缓了些语气:“下次记住了,晚上别出来乱跑,快回去吧。”

      收悠悠连连点头,随后低着头快速跑回了房间,后半夜没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以及后来的日子也再未见到过隔壁那间屋子打开,久而久之,便也没怎么继续放在心上。

      十一岁这年,恰逢元月初一,甄月茵一大早就十分郑重的给收悠悠好生打扮了一番,随后带他上了村子背后最深处的那座山。

      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才在山峰背后的一片竹林之中见到一抹房影,走近一看才知是个虽有些闭塞、但又十分完好且一尘不染的庙宇,穿过几道月洞门,两侧的藤枝上挂满了红布条,直到走至尽头的那间内阁,才见到了这座庙宇的“主人”。

      收悠悠还没等看清神像的容貌,就猝不及防的被甄月茵按着跪到了地上磕了两个头,手劲大的很,这是来到这个“家”以来第一次被称得上是最为粗暴的对待。

      “神尊呀……都怪我去年延误了日子,迟了一年才带来上印…您可千万别怪罪……”

      接着甄月茵又二话不说的接过一旁收瑞玉递来一把系着红绳的剪刀,剪下了一小缕收悠悠的头发,又拽起他的手在食指指腹上划了道口子,将血滴到了刚刚剪下的那缕黑发,缠在香柱上,对着面前那座神像拜了拜。

      这会儿仍处于茫然的收悠悠才有功夫抬头看上一眼,面前这座神像几乎看不清祂的完整容貌,双目覆着条暗紫的布带,两侧落下的丝条上雕琢着无比精致特别的淡淡云纹。

      奇怪的是这分明是个彩像,其手中托着的一面铜镜却是黯淡的灰色,镜面则更是混浊的什么都映射不出。

      倘若只通过下半张脸来看,根本辨不出这神像是男是女,又或如他们所说:神本无性。现下确是真真正正的在眼前这般具象化了。

      但更关键的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盯着那混浊的“镜面”时,隐约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可就是觉得很特别,很奇怪……

      甄月茵忽然又抬手把收悠悠的头按了下去:“别看那么久!这是大不敬,要是絮霄尊怪罪下来,我们全村就都完了!”

      收悠悠“被迫”移开视线后,莫名感觉胃里泛起一阵不适的恶心感,耳边还是甄月茵碎碎念着些什么听不懂的话音……

      稀里糊涂的被带回家后,只觉一阵浓烈的倦意袭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实证明,在庙宇内时那阵恶心并不是所谓的心理作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收悠悠毫无征兆的大病了整整半月,好不容易眼看着就快要熬到了出头,却不曾想又毫无间隙的赢来了更坏的重大噩耗。

      “啪!”

      第不知道多少次,听着都略显刺耳的藤条声清脆落下,上面的零零短刺恰好划过了收悠悠的脸,在眼尾下方擦出一道并不是很浅的血痕,很快就渗出血丝,只不过相比身上其他的伤来看,这倒已经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不停的疯狂打转,仿佛下一秒就将要溢出,尽管痛的不行…但是即便再痛,收悠悠也必须死死咬着牙关不能发出一声,甚至就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某种强烈的直觉似乎在无时无刻的告诉着自己,下一个“秘密”的暴露…或许会换来更加可怖的后果。

      在这一刻,之前的那些所有偶尔不经意间露出的不耐烦,和每一次看起来过于虚伪的关怀与优待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段看上去似乎十分“美好”的时光并没能持续多久,装了四年的哑巴,还是在这天才刚刚病愈,甄月茵就非要给自己拉起来,说着要去什么所谓的“作法”,无论如何也推拒不过,于是就这样被她们发现了自己并非女孩的事。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甄月茵那怒到极致的面容,整个收家也像骤然间翻了天一般。

      两个多小时下来,在快要奄奄一息的收悠悠身上根本看不见一块好肉,几乎都有些无从下手,许是终于累了,一直沉着脸色不发一言的收父一拍桌子:“得了,还留着这废物有什么用,赶紧卖了!真是浪费了老子多少钱…”

      事不关己在旁看戏的收瑞玉面色毫无波澜的说了句:“一个哑巴,又不是女的,哪个傻子会买?什么用都没有,我看倒不如直接……来的轻松。”他十分自然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甄月茵冷哼一声:“都带去神尊那上过印了,现在弄死的话…絮霄尊那边肯定会动怒…若是怪罪下来,我们家就遭大殃了。”

      说着她突然面色一变,神色不明的看了会儿地上满身是血的收悠悠,忽然微微一笑。

      这时甄月茵突然顿住了话音,沉思片刻,转而意味不明的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收悠悠:“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收瑞玉想到了什么,隐约猜到了她未出口的话意:“阿娘,你是说……到时候替老二………?”

      甄月茵不置可否的笑了声:“毕竟是纯外道的,总归更不用心疼了不是?”

      作者的话:

      第一次写这种类型,不想受制过多,大部分是自创的设定和风俗规则,如果有哪里不好理解的可以留言提出awa,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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