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祝筝筝》玉也玉也

2、雨和他的味道

　　一顿饭没吃完，两个人已经没法再继续沟通。
　　“我先上班了。”祝筝筝回房间取了单肩包，准备提前去单位。
　　赵媛也不是头一次听女儿说这些话，可她控制不住，自从和筝筝爸爸离婚后，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给了祝筝筝。
　　她只想要她好，想她不走错路歪路，又有什么错？
　　没什么错，只是鸡同鸭讲罢了。
　　出门时，祝筝筝没忘了将那把雨伞拿出来，准备第二天下夜班的时候悄悄把雨伞还回去。
　　避免再次和魏天意正面遇见。
　　其实祝筝筝并不讨厌医生这个职业，完全是因为这是她妈非让她选的专业，她本能的抵触。实际上医生的薪水还算可观，社会地位也不低，能维持她的生活甚至可以实现小小的财富自由。
　　况且她最好的朋友孟理，和她在同一家医院上班，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筝啊，来这么早呢？”科室主任是个很时髦的小老头，但叫晚辈名字的时候，还是年代感十足。
　　“嗯，没什么事就来了。”祝筝筝点点头，刚才的不愉快已经消散大半。
　　她在肛肠外科，大部分患者是有“痣”青年，病室氛围并不紧张。
　　换衣服时，孟理从旁边的柜门后探出一颗头，“筝筝，困吗？点点提神醒脑小饮品不？”
　　“帮我点一杯吧，随便什么都行。”祝筝筝点点头，没吃晚饭，也没什么胃口，至少喝点什么吧。
　　“今天我主班，一会要先去一趟药局，我填了你的信息电话，外卖到了你接一下哦。”孟理换好衣服，朝祝筝筝促狭一笑。
　　祝筝筝嗯了一声，仍旧慢吞吞地换衣服。
　　手机来电，祝筝筝一只手扯着没穿上的半边袖子，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是个未知来电。
　　“喂，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困倦咖啡’的老板，你刚刚在我的下单了两份咖啡。”
　　电话里的声音怎么这么像魏天意！困倦咖啡？那不就是昨天相亲的咖啡店！孟理啊孟理，怎么好巧不巧偏偏是这家。
　　“……”
　　祝筝筝一时语塞，昨天还落荒而逃，今天就‘自投罗网’，他不会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吧？
　　也许他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呢？祝筝筝硬着头皮回答，“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确认一下，祝筝筝，是你吧。”
　　“是我，咖啡是孟理点的，我不知道她点了你家。”祝筝筝无奈解释道。
　　“我家咖啡怎么了，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讨厌我家咖啡。”魏天意仍是那么吊儿郎当，下一秒却突然语气郑重，“祝筝筝，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们之间有问题吗？大概是有的。
　　……
　　祝筝筝的思绪飘忽着……
　　北榆市第一高中，九月，天气燥热。
　　祝筝筝与魏天意真正有交集，是因为一个误会。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开明有趣的小老太太，说是什么实行轮流班任制，每个学生都可以体验一次当班级的管理者。
　　大家都觉得很新奇，在班主任一日体验中各自满足了自己的小私心，但总体上同学们都很卖面子，不会太闹。
　　轮流班任制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祝筝筝是最后一个，其实她不急，甚至希望老陈把她略过。
　　祝筝筝性格内敛，独来独往，在班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存在于学校前十名的红纸大榜上之外。用老陈的话来说，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让她上台去管纪律，简直要了她的命。
　　于是，在轮到她那天，她去了老陈办公室。
　　“陈老师，”祝筝筝趁着办公室人最少的时候，悄悄钻了进去，“我能不能不当小班主任……”
　　按理说祝筝筝这样学习好不惹事的好学生，向她提出要求，她该答应，老陈却摇摇头，“筝筝啊，我还是希望你去做一做，试一试，你说说你，除了回答问题，你在学校还说过别的话没有？学生的任务固然是学习，但也不能太死板，你也该锻炼锻炼……”
　　祝筝筝无功而返，带着自己的作业本一步步挪上讲台。
　　北榆的盛夏，到了傍晚才稍凉几许。一凉快下来，嘴就爱动起来。
　　后排几个女生，一直在叽叽喳喳。
　　想起老陈说的话，祝筝筝皱着眉，试图尽一下自己“班主任”的义务。
　　“你们不要讲话了。”
　　一句话，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落在后排女生的耳朵里，甚至有点好笑，女生瞥了她一眼，嘲讽似的笑了笑，继续我行我素。
　　她哪里得罪她们了？要不还是按规矩把她们的名字记在黑板上？可是她们会不会找她的麻烦？要不还是算了，也没有那么吵吧？祝筝筝抠了抠手里的半截粉笔，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倒数第排靠窗的魏天意，从头至尾都在睡觉，突然觉得耳边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只见魏天意猛地起身，男孩遗传了父亲的身高，才高二就已经长到一米八三的个子，他看了那几个不停说话的女生一眼，一脸不耐烦，大步走到讲台。
　　那一刻，祝筝筝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晚风，盛夏，教室明亮的白炽灯，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魏天意大步向她走来，衣角翻飞着。
　　魏天意在祝筝筝面前停下，此刻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伸出手。
　　祝筝筝还在愣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粉笔——”
　　“哦，哦，给你。”祝筝筝胡乱将粉笔放进魏天意的手心，指尖和掌心的触碰，那么真实。
　　魏天意回头看了一下那几个女生，思索了一下，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七排左三，七排左四，八排左四。”
　　所以他这是在帮她记名字？不光是祝筝筝，全班同学也才反应过来。
　　那几个女生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因为被记了，还是因为连名字都没被记住。
　　祝筝筝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又红又白。
　　魏天意瞧了瞧祝筝筝，以为她还是害怕得罪了那几个女生，难得温柔地拍了拍祝筝筝的肩膀，“学霸，放心，名字是我写的，与你无关。”
　　就这一拍，祝筝筝胸廓起伏变得很快，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
　　魏天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给同学们看呆了，直到这时候才爆发似的动了起来，还有同学大喊着，“祝筝筝晕倒啦！”
　　他把她吓晕了？不、不会吧？
　　魏天意来不及多想，直接扛起祝筝筝，跑向医务室。
　　这女孩真瘦啊，肋骨硌得他后背疼，魏天意心想。
　　祝筝筝因为魏天意替她出头而吓晕了这件事，已经在高二年级传开了。
　　医务室里，祝筝筝面对老陈的开导，十分惭愧。
　　“筝筝，你这体质不好哇，得多锻炼，人家魏同学以为你是被吓晕的。”
　　她该怎么解释，她体质差是真的，可却不是被吓晕的，是太过激动。
　　祝筝筝有一个秘密——她喜欢魏天意
　　祝筝筝喜欢上魏天意，是高一上学期开学前一天，是一个雨天。
　　所有同学都被通知到厚德楼取教材，出门前赵媛给祝筝筝备了雨伞，却被她放在玄关忘记拿。
　　校园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有人出。祝筝筝捧着一摞教材向外走，刚出楼两步远，天空蓝雷暗闪，云层越压越低，雨下起来，好似根本没有停下的预兆，祝筝筝只好先跑回厚德楼。
　　“啊？怎么下雨了，不是还要回去开班会吗？”又有一个女生从楼里出来，见祝筝筝也在躲雨，便主动搭话。
　　祝筝筝对于不认识的人，憋不出一句话，只是认同地点点头。
　　“只能跑回去了，刚开学就迟到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吧？”女生说罢，紧了紧怀里的书，向雨里冲去。
　　祝筝筝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刚准备迈出腿时，一个高大的男生在她身旁站定，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拿着雨伞，“啪”的一声，雨伞弹开来。
　　动作之夸张，引得祝筝筝愣是没迈开腿。
　　顺着手臂看过去，少年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清瘦而挺拔，利落的黑发垂落，微微遮住眉眼，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十分清冷。
　　“一起走？”
　　他开口说话了！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跟她说话了！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是个好心人！
　　“谢谢…”祝筝筝没有推脱，毕竟他那把黑伞真的挺大的，不用淋湿书再好不过。
　　雨点砸在地上，夹杂着泥土又溅起清新的气息，祝筝筝只觉得身边的人更香，像是青翠的松针和新鲜的榛果被一起碾碎的味道，一点也没被雨水淹没，悉数进了祝筝筝的鼻子。
　　她觉得是不是她头脑发昏了，还是有点变态心理，怎么会去思考一个陌生人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后来她想，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大概就是一下子就知道他是什么“味道”。